金杰人在屋子里轉了兩圈,找不到什麼事情做,說也要出去逛逛。說著還真就往外跑。我不得不追在她後面喊她回來,我說胖子,你去哪?好歹換條褲子再出去行不行?!你穿個沙灘褲滿世界亂跑,萬一踫上陳斌怎麼辦?
我這招還真是夠管用的!金杰人听見我最後一句話,立刻奔了回來,換上牛仔褲和球鞋,把t恤的領子翻翻好,還站到鏡子前面去梳了兩下頭發,很認真地說︰對,我應該穿得干干淨淨清清爽爽出去逛,誰知道什麼時候會踫上陳斌呢。
這件事情我一直都記得,記得清清楚楚,連金杰人站在鏡子前面朝我回眸一下時候眼楮里面的光茫都不曾忘記。很多年後,我去丁力的住處找他,卻看見艾草站在露台上給喬岸生化妝,那般細致,那般從容。她微笑著用粉刷在喬岸生的臉上打腮紅,微笑著說我們每次出門都應該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誰知道我們會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遇上喜歡的人呢?你說對嗎?
艾草的這句話是說給自己听的,因為喬岸生是有男朋友的人,她的男朋友才不會介意她是蓬蓬亂的樣子還是精心打扮過的樣子;更因為艾草說這句話的時候,手里的動作突然凝滯了幾秒鐘的時間,然後她抬首向天,露出一抹久遠而沉醉的笑。她看見了站在樓梯口的我,便笑起來︰你說我說得對嗎,小暖?
這是十年以後的事情,十年以後我們認識了艾草,一個容顏傾城眉目沉重的女子,對別人總是很好,卻是對我有很深的拒意,難得有笑。我在閑雲水綠的物業公司里看到過有她簽字的文件,她寫的字,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彌散出英武鋼氣,和金杰人的字,有得一拼。所以我突然就想起了十年以前,我們寫給李教官的第一封信,上面都是金杰人簽的字。
我們很快就收到了李教官寫來的回信,還有他在部隊里和戰友們一起拍的照片,一大堆穿軍裝的男人,全都笑得沒邊沒沿沒一點軍人的樣子,有個大個子還把李教官壓在身下,做揍一拳的手勢。那些德行,跟我們差不多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李教官在信里寫了他回部隊以後發生的一些事情,點點滴滴都是暖。他說一回部隊就把我們的故事講給了戰友們听,可他們都說他吹牛。他說幸好你們給我寫信,把照片寄來,不然他們就給我取新的綽號了,叫「吹牛大王」。他說我們班上有個小伙子,就是照片上最左邊的那個,叫我給你們帶句話,說如果你們願意的話,他等你們畢業,然後娶你們中的一個回家。他沒說自己喜歡哪一個,據我猜測,他想娶小暖,所以我叫他一定要努力賺錢,畢竟胖子說了,至少得買得起兩輛跑車才有資格跟小暖談婚論嫁。對了,寧寧你給我問問胖子,她知道啊呆爸爸那種車要多少錢一輛嗎她就胖子大開口?
他寫了好幾頁紙,還寫到自己即將退伍,說還沒有決定好退伍以後去哪里,也許會回老家照顧父母,也許會留在城里找一份工作。
信的最後一句話是︰不要忘掉我,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