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經已經崩到極限了,正想找個什麼趁手的武器出去打爛田娜那張嘴的時候,突然听見她發出一聲怪異的,然後就沒了聲音。
我拉開門往外看,田娜正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絲絲地吸著氣。我說揚揚,你把她怎麼著了?
張揚冷冰冰地說︰我就是想試試,用膝蓋這麼頂一下能不能把她給踢小產了。
我從鼻子里哼出一聲,說︰你怎麼不听胖子的話,直接把她扔下樓去?
她說︰小暖,你不懂,打架講究得是穩準狠,我要打得她疼到骨頭里去,上醫院呢又驗不出個重傷來,想告我都沒門!
我說︰哦,這麼回事,那你繼續。
然後我退回屋里,砰一下把門摔上。林雪藝已經稍微緩過點勁來了,正躺在床上笑,把眼淚都笑出來了。我看她臉色慘白成那樣還笑得出來,心里就一陣一陣地疼,罵著說︰有什麼這麼好笑的,還不省省力氣趕緊睡一覺?
她說︰你看你們一個個的,全都跟胖子學得尖牙利嘴。
我說︰呸,再尖也尖不過你那張嘴,快睡覺,養回點力氣,一會有大餐等著你,你要是沒力氣吃,一會只能便宜給胖子,你不著急我可著急!
她終于很听話地睡覺了,眼楮一閉,兩行眼淚刷地就淌進頭發里。
我陪林雪藝去醫院做手術的那個時候,池寧就已經買來一只抱蛋母雞,殺好了托木木媽用文火慢慢炖在那里,等著林雪藝一回來就好好給她補身子。池寧是從很早的時候就發現林雪藝懷孕了的,然後一直不言不語不聲不響地維護著她照顧著她,一點聲色都不露。很多年後我一直都很想問問她,問問她當初能夠那麼細心地發現林雪藝懷孕,那麼,有沒有發現一些別的。比如愛情。那團在我們身邊瘋狂燃燒的愛情的火焰,在後來那麼多年的時光里,幾乎耗盡她的心血和靈魂。直到有一天我知道她是因為發現林雪藝衣服口袋里的驗孕棒包裝紙了解她懷孕的事情,才真正明白,原來這個我們一直都以為心細如發的姑娘,心眼比誰都大,把世界看得比什麼都簡單,以為任何一個人都是表面上所呈現出來的樣子,只要笑容里面沒有陰影,心里也就沒有陰影。在後來的意外發生之前她從來就沒有去想一下,一個人的陰影完全可以藏在笑容背後,甚至藏在靈魂背後。我簡直都不能想象,到底是要有多天真,才能像她這樣,你對我笑,你就是好人,我就掏了心掏了肺地對你好。這根本就是個笑話。可是後來,我們誰都笑不出來,除了她自己。
池寧才是那個最會笑並且能夠一直笑下去都不嫌累的人,真正的強者,笑到最後的女王。她一直都在笑,只不過笑得很淺,反而又是因了那層淺,任是多少人世苦難都不能將其磨滅。那天她和金杰人她們一起端了湯回來的路上遇見陸菲兒,她冷冷地打量她們,眼看著金杰人馬上就要沖上去動手了,池寧突然笑著把她給攔下來,她甚至沖陸菲兒也笑了一下,雖然鬼都不知道那個笑容到底釋放的是怎麼樣一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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