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著到學校外面買漢堡和女乃茶，經過音象店門口的時候不自覺就往里看了一眼，正好撞上韓徹深邃如海的目光，嚇得我趕緊跑掉。我猜他和趙陽還有鐵頭之間一定曾發生過很多很多的故事。可是這些現在和他們還能有什麼關系呢？都是幾千年以前幾輩子以前的事情了。我突然覺得一個人的記性太好真的不是什麼好事，趙陽死了幾千年都不能忘記掉他活著時候的那些事情，所以今天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我捧著漢堡和女乃茶走到趙陽身邊坐下，一個勁地哄他逗他，跟他說luky越長越像個球，我老是忍不住想踢它一腳看看它到底能滾多遠，可是它現在懷孕了，不好亂踢，萬一把它肚子里還沒發育完全的小崽子們踢出來，這罪過可就太大了。我說luky現在越來越喜歡我們，每次我們要走的時候它都會戀戀不舍地送出老遠。我問趙陽知不知道為什麼。他不說話。我就頂他的腦門，說真是笨死了，當然因為我和寧寧經常帶骨頭去給它吃嘛，小狗都這樣，有女乃就是娘咯。
趙陽還是不說話。
我受不了他這副假裝自己是石頭的樣子了，嘟著嘴把漢堡和女乃茶塞到他手里，說愛吃不吃，懶得哄你。他木愣愣地看著，還是不說話。我火了，說你是不是打算以後都用這副嘴臉跟我一起生活了？
他終于開口了，喊了一聲我的名字，聲音顫顫的︰小暖……
我說︰哈，還好你沒變成啞吧，這就行了，趕緊吃，再不吃就涼了，花好多錢買的，你要是給我浪費掉，跟你沒完！
他打開漢堡的包裝紙，用艱難的表情咬了一口，問︰這是什麼。
我笑了，告訴他說︰是漢堡堡。就知道你沒吃過，所以買來給你嘗鮮，其實我也沒吃過，只在電視里看到過。怎麼樣，好不好吃？
他把眉頭皺成一個結，說︰味道怪怪的。
我說︰呸，我自己舍不得吃，你居然還告訴我味道怪怪的！哪里怪了？！
他把漢堡遞到我嘴邊嘟噥著說︰你自己吃吃看嘛，真的有夠奇怪的。
我咬了一口，很細很細地嚼著，說︰不奇怪呀，很好吃的呢。會不會是因為你不喜歡吃生菜的緣故才會覺得怪怪的？要不然你吃肉，把生菜給我吃，這樣就不會怪了。
他咬著嘴唇笑，一把抱緊我。
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是故意的，故意說漢堡的味道奇怪，故意讓我跟他分著吃，你一口我一口吃光為止。很多年後我住在這個城市的北面，每天每天看著落地玻璃窗外面碧藍如洗的天空回憶往事里的那些鏡頭，一點一滴一橫一豎都是好的，都像是電影片斷，濃墨重彩。我把所有的故事都寫下來，從我被送往那座瘋人院開始，一直一直寫，寫到突然有一天，我坐在學校鐘樓的後面哭，天地間到處都是紛紛揚揚的雪，白茫茫的一片混亂，然後趙陽就出現在了大雪中，他朝我走過來，他說你這丫頭，怎麼坐在雪地里哭。我記得那個時候他的每一寸表情，也記得他俯身下來時候我感受到的某種久違了的溫暖。也記得後來發生的所有故事，他所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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