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理田娜,沒什麼好理的。交匯的時候,我側著身體從她身邊經過,算是委曲求全給她讓路,實際上不過是鄙視罷了。她倒好,我退一步,她偏要進一步,我已經貼著牆壁往上走了,她霸佔著一大片空檔,還非把身體往我這邊擠過來,用肩膀頂我的胸口,雖然沒用幾分力,但也夠把我氣的。要不是心里記掛著不能給李教官闖禍,非一腳把她踹下樓去不可。
對付完田娜,我扯扯衣角,蹭蹭蹭沖回寢室,喘著氣問金杰人剛才那樣叫魂似的叫了半天到底是鬧哪樣。
金杰人站在牆邊,一只手擱在電話機上,好像剛剛打完電話的樣子。她說呀,你看你,來得真不巧,我已經把電話掛了,誰讓你不應我一聲的?我喊得嗓子都快破掉了顧小暖!
我看她的樣子,再听她話里的意思,應該是跟電話有關系,便問她是誰的電話。她說廢話,別人的電話我能滿世界喊你的名字啊?
我愣了一下,問她是誰打來的電話。我每天在寢室里進進出出,都會盯著牆上那部紅色的電話機發一會呆,想著會不會有一天,鈴響了,我把听筒拿起來,那邊會有人問顧小暖在不在。我只是這樣想想,然後每次金杰人或者啊呆接電話的時候,心里羨慕一下,並沒有真的以為,有一天會有一個電話是找顧小暖的。
可是現在,金杰人看著我,笑得那麼興奮,告訴我說剛才是我舅舅打來的電話。她說小暖,你舅舅找你,哇塞,你舅舅的聲音真好听,真性感,我都恨不得能跟他上床了!
我就站在門邊,不說話,也不笑,甚至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那天他來看我,我把號碼給了他,只在那個時候我有想過他可能真的會給我打電話,但是過後便不再去想,誰都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失望越多,便就只剩下絕望,所以我從來都不對那些心里極端渴望的事情,抱多大的希望。
金杰人看我呆呆地站著,表情千變萬化,有點模不透我的心思,便緩緩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說小暖,我不是故意要掛你的電話的,是因為喊了你半天你都不回來,我才幫你跟他聊了一會天。
我撇嘴笑了一下,裝出很不在意的樣子。我說沒事,胖子,聊就聊了,掛就掛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嘴上是這樣說,心里面卻還是一陣一陣失落,後悔剛才沒有抓緊跑上來听電話。于是又問金杰人︰我——我舅舅他,有沒有說找我有什麼事?
金杰人馬上樂起來,她說我幫你問了,他說沒什麼事,就是打電話來問問你過得好不好,住得習不習慣,跟我們相處得愉不愉快。你放心,小暖,我都一一替你回答了,滴水不漏!
我問她是怎麼回答的。
她說︰我跟他說,你在這里過得一點都不好!我們那個變態教官動不動罰你曬太陽;隔壁還住了一個婊子養的東西,三不三來找你挑釁一下;我們每天天不停就得起床跑步;食堂里的飯菜連豬都不喜歡吃,還有……
我听她說得亂七八糟,急了,直著眼楮罵,說胖子,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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