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這樣說，我心里有點難過。我說趙陽，你不是總跟我講，記性太好不是一件好事嗎？你還說過，記性太好的人，總沒辦法重新開始生活。
他笑，不說話。
我又問他︰你死了這麼久，一直都記得從前的事情嗎？
他說︰有些忘了，有些還記得，誰的記憶都敵不過時光，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我覺得忘記並不一定是壞事情，我就特別希望自己能夠把從前的一切都全部忘記，忘得一干二淨，就好像從前那些日子都沒有存在過一樣。我希望我的生命是從遇見你那天開始的。而且真巧，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天下著那麼大的雪，我遇了你，那種感覺，像是久別重逢。你有沒有這樣的感覺？
他想了一會，搖著頭笑。他說我當時沒多想，就覺得，這丫頭到底怎麼回事，大雪天的坐在風里哭，也不怕凍壞了。
我伸手打他，他笑著躲。他說真的，我當時特別心疼，想著這麼好看的一個小姑娘，誰舍得給她委屈受呀。我還是打他。我說你個，就因為我好看才心疼我？他想了想說，那也不是的。我說那還因為什麼。他又想了想說，我當時覺得，我好像認識你。我瞬間就樂開花，我說你看你看，還是我說的那個意思吧。我覺得我們上輩子可能是認識的，只是我投了胎以後，把你給忘記了。你呢，又認不出我來。會不會是這麼一回事？
他笑了，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大概吧。
我跟趙陽說，你去投胎的話，記得一定要喝孟婆湯，把從前的事，和現在的事，都忘了吧，重新開始生活，把新的日子過得風生水起，也就對得起以前吃過的苦了，不是嗎？
他又刮我的鼻子，說話是好話，可從你嘴里出來，怎麼听都是怪怪的，這話應該我跟你說才對。不過你說得也不全對。忘記也不一定是好事。你會願意你把外婆忘記嗎？我搖頭。我說才不，我要永遠記住她。他說對嘛，就是這個道理。我也希望永遠記得你。小暖，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姑娘。有時候我覺得，我死了兩千多年都不能去投胎，就是為了等你，和你在一起。
我抱住他，把臉往他懷里塞，然後哭了。
他說哭什麼呀小暖，你怎麼老是哭，和我在一起不好嗎？我說好。我說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他說那我們就永遠在一起。我要看著你慢慢長大，看著你畢業找工作，看著你嫁人生孩子。以前有人說，每一個好姑娘都有一顆永遠護守著她的星星。我就做你的那顆星星，一直守護到你白發蒼蒼，滿臉皺紋，老得牙齒掉光。
我一下一下捶他，說呸，我才不會老成那樣，我要一輩子都漂漂亮亮的。他說好好好，你一輩子都漂亮。你就算是活到老太婆，還是個漂亮的老太婆，好不好？
我掛著眼淚就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我說萬一我還沒來得及老成那樣，你就要去投胎了呢？他說哪能呢，我死了兩千多年都沒等到投胎的機會，怎麼你一出現，我就要走呢，你的運氣哪能那麼壞？我嘟著嘴說我的運氣一向不好，萬一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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