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女生存法則 第9章 爭儲

作者 ︰ 蘇鎏

寧娘和二太太一樣,也在研究如今的時局。

她平時梳頭換衣時,總會想方設法從丫鬟的嘴里套一些信息出來。時間一長,對這個完全陌生的大晉也有些一些膚淺的了解。

她把從各個丫鬟那里听來的東西匯總在了一起,然後就發現,這皇家短短幾十年的歷史,還真如一部狗血的家族大戲。

今年是啟泰五十三年,皇帝已八十有三了。也就是說,他三十歲時登基,已做了整整半個多世紀的皇帝。在常人看來,真是享盡了一世的榮華富貴,人生再無任何遺憾。

可這人越有福氣,遺憾便也越大。當今聖上最大的遺憾,大概便是臨到老了,卻找不到一個十足稱心的太子人選。

聖上共有三子,長子早年曾封建安太子,可惜早夭。只留一嫡子卻未長成,年少夭折。建安太子亡故後,聖上便封其弟為永寧太子。誰料幾年後太子于一次外出游獵時被前朝余孽所傷,一箭刺穿了肺部。雖暫時保住的性命,終究沒能拖得長久,掙扎了幾年後留下年幼的慬王與怡王撒手而去。

聖上曾為此事大動肝火,派人四處圍剿散落全國各地的前朝余黨,意欲將他們斬殺殆盡。永寧太子死後,聖上只能立唯一的三皇子為慶獻太子。

慶獻太子年少有為,敏而好思,繼承皇位本是喜事一樁。奈何他天生體弱,聖上擔心他即便承了皇位也熬不了幾年,只得著人加緊教導其長子趙郢。其時趙郢年方五歲,已被視作儲君栽培。太師、太傅、太保皆為其配備,日夜教導其文治武功。

慶獻太子苦熬四年,終究沒能熬死自己的父親,倒是自己先走一步,把個才九歲的嫡長子趙郢扔進了政治斗爭的漩渦中。

聖上本已封了趙郢為慎王,慶獻太子死後,他本欲立即封其為太子。可慬王與怡王已謀劃多年,私下聯絡了朝中不少要員,上書皇帝請願,指應將儲君之位歸還于永寧太子後人。一時之間,朝中分成了兩派。一派支持已成年的慬王與怡王,另一派則支持年幼的慎王。

聖上一開始並未做過多表態,像是事不關己,只看兩方爭鬧不休。只是近一年來他身子愈加不爽,帝位繼承人懸而未絕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這才開始漸漸表露態度,支持慎王的意思日漸明朗起來。

慬王和怡王計劃多年,自然不願將江山拱手他人。雖知與皇上作對的後果,此刻已是有些騎虎難下了。

寧娘將自家的情況與皇家一對比,立馬覺得是小巫見大巫。後宮風起雲涌,稍一行差踏錯便有性命之憂。倒還不如生在普通人家,錢雖少些,煩惱卻也少一些。

越是富貴著錦的地方,越是藏污納垢之地。皇室表面看起來富麗堂皇,內里的骯髒與下流,只怕自己連想都想不到。

二太太為了區區陸家這點子家財,都能對她和修哥百般為難。三位王爺如今面對的可是整個大晉的錦繡江山,哪個敢說自己不動心?

也不知二老爺當年有沒有站對位置。若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話,陸家只怕從此就要敗落了。

寧娘一面翻著春晴給她找的一些前朝野史,一面托腮望著窗外的風景。外頭寒風正盛,透過厚厚的玻璃只望到一片白雪皚皚,其間點綴了幾抹綠色,勉強露出一些生氣。

听春晴她們說,今年要比往年冷不少,碧月塘上的冰越結越厚,有些膽大的小丫鬟便踩到上頭去滑來滑去。看得寧娘心驚膽顫,立馬吩咐下去誰也不準再上冰面。同時也借機把幾個大丫鬟二等丫鬟叫了進來,將她們的差事重新分配了一下,同時告誡她們沒事輕易不準出門,更不準惹事。最後整天關在青羅居內,做好自己分內的事便好。

春晴她們幾個都很機靈,立馬便應了下來。自此青羅居里人人安分守己,除了寧娘每日帶著修哥去二太太那兒請安外,其他人幾乎足不出戶。

此時天氣也冷,年關將近,各屋里的丫鬟婆子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也沒空互相串門子閑聊天。寧娘要的便是這樣的結果。她每日請安回來後便鑽進房里,看書習字忙得不亦樂乎。她那一手破毛筆字也該練練了,二太太說開春之後會讓她跟萍娘她們一道去先生那里讀書繡花。她底子太差,為了不在姐妹們面前丟臉,非得勤能補拙不可。

臨近除夕的前幾日,二太太身邊的何媽媽突然來了,帶了幾個包袱過來,一進門便笑道︰「太太讓我給四小姐送幾件冬裳來。四小姐來得急,衣裳都沒帶過來。原先府里的還是您幾年前的衣裳,如今只怕都穿不上了。太太說現做是來不及了,只得挑了二小姐的幾套來給您試試,待得過了年再給您做全套的新衣裳。」

寧娘趕緊把何媽媽讓了進來,一面吩咐秋霽上茶,一面客氣了幾句。何媽媽一面打開包袱一面解釋道︰「您當初來得急,衣裳都沒帶過來。這過年的時候太太少不得要帶您和幾位小姐出去走動,家里也得來客人應酬。二小姐跟您差不了幾歲,衣裳大約也合身。您要不要先試試?」

她一面說,一面抖了抖手里的一件茜色雲紋窄裉襖,雖是舊衣,顏色看著倒還鮮亮,繡工也細密,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寧娘望著熱情的何媽媽難以推托,只得讓春晴幫著自己換上了。

何媽媽在一旁看得嘖嘖有聲,不住地夸贊寧娘膚白似雪襯得起這茜色,又把其余的幾件都抖給她看了。

寧娘一看這桃紅杏黃蔥綠的褙子襖裙擺了滿桌子,不由就頭疼起來。古人穿衣講究花團錦簇顏色繁雜,讓她這個穿慣純色衣服的人很不習慣。再說這些衣服顏色鮮亮,頭飾也得相應地配起來。可她那天仔細翻了翻自己的首飾盒,統共也不過兩枝金釵一根步搖,還有幾片花鈿一對鐲子。

穿得這麼艷,沒點象樣的東西來襯,倒還不如不穿。更何況她現在情況特殊,生母剛逝,雖說在陸家不便整日白衣守孝,但哪里能穿得這般惹眼?她這幾日去給二太太請安,不是挑的墨藍便是暗紫,首飾也極少戴,連帶著修哥也是一身樸素,低調得幾乎要落入塵埃里去。

這些衣服,她是萬萬不能穿的。

可她也不能當著何媽媽的面說這些,只得堆著笑謝了又謝,直到送走了何媽媽轉身回屋,她才對著滿房子的舊衣服發愁。

听銀紅說,她這身子的主人還算是有錢,當年她生母離開陸家時,將自己的陪嫁悉數留給了自己。可她回了青羅居一看,除了那些模不走挪不動的家具器皿外,什麼也沒找到。

不用說,這些東西肯定全進了二太太的口袋。可她現在人微言輕,不能爭也不能鬧,唯一能做的便是順從。每每想到這些,寧娘就覺得很沒意思,她並不在意過苦日子,可現在卻非要打腫臉充胖子,她又哪里充得起來。

春晴她們還圍著那堆衣服興奮地說著什麼,寧娘卻有些意興闌珊。她讓人把衣服都收起來,重新坐回桌邊習字。

她得靜下心來,任憑外面山崩地裂,她都得巋然不動。

寧娘練了大約有一個時辰,直練得手腕發酸手指發顫,這才停了下來。抬頭一看卻發現修哥站在多寶格那里怯怯地望著自己。寧娘微笑著沖他招招手,修哥便高興地沖了過來,一頭扎進了她懷里。

寧娘也不過就比他大了兩歲,被這麼個小人兒一沖,倒也有些站不穩,差點又跌坐回椅子里。

修哥今日心情不錯,纏著寧娘的衣擺撒嬌道︰「姐,我想出去玩兒。整天悶在屋里,悶也要悶死了。」

「外面天冷,你沒事不要出去,這冬天也沒什麼可玩的。」

「哪里,湖藍姐姐說要帶我去後院的塘里鑿冰釣魚,我們去找她玩吧。」

顯然,修哥並不知道湖藍已死的事情。寧娘心頭一緊,笑容便有些不自然︰「湖藍有自己的事要忙,哪里天天得空帶你去釣魚。若是為著陪你玩耽誤了差事兒,回頭可要挨罰。」

修哥一听「挨罰」兩個字,顯得有些緊張︰「會怎麼個罰法兒?打手心,還是立牆頭?」在小孩子的心里,這些大約就是最重的責罰了。

「可不止這些,若是差事辦不好,挨罵是小,挨打也是常有的事兒,或許還得餓肚子。」

修哥兩眼瞪得溜圓,顯然有些不敢置信。寧娘抓住時機,趁機教育他︰「所以說,你往後別總纏著其他姐姐們陪你玩。修哥也長大了,要認真讀書了,將來考取功名光耀門楣。還要謹言慎行,別給姐姐們惹麻煩,知道嗎?」

修哥並不懂「光耀門楣」是什麼,但不給人惹麻煩卻還是懂的。他認真地點點頭,保證道︰「嗯,我听姐姐的,一定不給其他姐姐們惹麻煩。等湖藍姐姐有空了,咱們再去找她玩吧。」

寧娘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只得把修哥的注意力往點心上面引。修哥玩了一下午早就餓了,一見點心便把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淨,一張小嘴塞得滿滿的,還不忘跟寧娘抱怨︰「這個金絲酥卷不如娘從前讓人給我做的好吃。」

提起母親,修哥的神情立馬便黯淡了下來。他剛來陸家那會兒因為思念亡母,幾乎日夜哭泣。一雙眼楮哭得又紅又腫,又時常睡到半夜突然驚醒。

一直到被寧娘接回青羅居,他才算漸漸緩過神來,也逐漸接受了母親已故的現實。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母親和姐姐都在自然都好。但經歷過獨自一人的恐懼之後,哪怕只有一個至親陪在身邊,也會讓他安心不少。

修哥沉默了片刻後,心情又恢復了不少,眼楮重新溜到了寧娘身上︰「唔,這里的點心不如家里的好吃,衣裳也不如家里的好看。姐姐從前在家穿的那些比這漂亮,怎麼沒一道兒帶過來?」

寧娘笑了笑卻沒說什麼。總不能告訴修哥自己是在靈堂上撞柱尋死,被二老爺直接帶回了陸府,從前的那些東西全留在了沈家,一件也沒帶過來吧。

修哥還在似懂非懂的年紀,又自小養在深宅不諳世事,對他說太多只會令他徒增煩惱。好在修哥記性也大,才說沒多久就把這話扔到了腦後,又關心起別的來了。

寧娘陪著他吃了點東西又說了會兒話,到了傍晚時分桃紅帶了兩個小丫鬟去廚房領了飯菜回來,姐弟兩人圍在一起熱熱地吃了。

修哥又鬧著要听故事,寧娘搜腸刮肚胡編亂造了幾個,把什麼白雪公主灰姑娘之類的故事改頭換面一下,直把修哥听得一愣一愣,最後忍不住呵欠連天的,才被白萱綠意領回了自己房間休息。

修哥回房後,寧娘也覺得疲累不堪,讓人準備了一桶熱水,吩咐春晴在屋里待著,自己一個人進了淨房洗漱。

這幾日春晴總要跟著進淨房幫她洗澡,每次都讓寧娘給「趕」出來。雖說都是小姑娘,可寧娘還是不習慣,讓別人看自己光身子的樣子,更何況還要給自己擦身。這感覺想想都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還是自己洗的好,想怎麼便怎麼。寧娘泡澡的時候還忍不住細細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十二歲的小姑娘,到底還沒有發育起來,胸前是一馬平川的大草原,沒有半點起伏可言。看樣子她的青春期還沒到,小日子估計也沒來。

只怕還得過幾年,她才能像萍娘一樣,慢慢的有曲線浮現出來。

寧娘泡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這才擦了身子換了衣裳,又拿了塊帕子細細擦拭了頭發,隨即才頂著額頭的一小片水珠走了出來,整個人神清氣爽,散發著一股子稚女敕的少女氣息。

春晴正站在床前給她鋪床,見她出來了趕緊拿了件外罩過去給她披上︰「小姐當心著涼,剛洗完澡最不能貪涼,得捂著。」

寧娘听話地披了外罩,繼續低頭去整自己半干的頭發。春晴端了杯紅棗冰糖蓮子羹來,默默地站在她身邊,半天都沒說一句話。

寧娘覺得有些奇怪,抬頭望了她一眼,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接過那蓮子羹來,問道︰「這是怎麼了,有話要對我說嗎?」

春晴一對剪瞳悠悠地望著寧娘,薄唇微微翕合了兩下,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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