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著一抹抹玉帶飄浮環繞的巍峨殿宇樓閣,孫悟空連蹦帶跳地撓著手背,故地重游,怎不興致濃郁,「嘻嘻……這地兒一點也沒變,果然是輕車熟路!」
兩僮子知道他性情,早起了防範之心。
右面的僮子不動聲色地使了個眼色向左邊的僮子。
左面的僮子急跟隨孫悟空而進,並擠到他前面陪笑作揖道︰「勝佛大駕光臨,哪能沒有帶路的,小的就給你帶路。」
前面就是大敞的殿門,依稀能見懸掛的金色帷幔用玉勾攏成八字形,正中的貢桌上香煙繚繞,三柱香火裊裊冒著青煙,如人的魂魄、纏繞、升騰、消失。
孫悟空不耐煩地‘嗤’了一聲,回過身來一把封住僮子衣領,佯裝怒顏地逼近又白又女敕的小臉龐,「我說你這小僮子,莫非記掛著俺老孫上一次拿了你家主子的仙丹不成,竟這般當賊防著?」
戲演得不錯!真是個狡詐的美猴王。
喬顏兒捂住小嘴一陣地輕笑,早順著孫悟空的眼神直取大殿,而後向那幽深的過道飄去。
這老君殿論規格,一點也不比天闕雲宮小,只是風格不同,一個金光閃閃,一個卻布置得古樸清雅,無不流溢出道家風範。
九拐八彎,繞過廂房,直取丹房。
只見一個金黃色的巨大八卦爐聳立在房中,煙霧繚繞,爐火的火焰騰飛怒放,而周圍卻絲毫感覺不到一點熱氣,仍是與外面一樣的清涼,爐子兩邊的幾案上擺放著五個發出淡淡光芒的金色葫蘆。
這就是裝九轉金丹的葫蘆吧?
喬顏兒左右看看,確定無一人時,伸手拔了塞子。
一道金光從中爆沖出來,剎時,屋內洋溢著萬道金虹,霞光。
她急用小手悟住,小心思在這會兒轉了轉,只盼能與楊戩長存,永世相守。
卻也不貪婪,倒了粒入嘴里,又到了一粒在掌心握著,小心地放好,便化為清風向過道而去。
「你這僮子怎這樣煩,俺老孫好呆也是功成名就,難不成還要偷你家的仙丹……」
殿門前,孫悟空還與僮子胡攪蠻纏。
倆個僮子早嚇得面如土灰,小腿在青色道袍里暗暗地打著顫。
「不是這個意思……勝佛!不是……」
喬顏兒向孫悟空做了個手勢,示意得手,快溜。可孫悟空只瞅了她一眼,卻一坐在了門檻上,仿似與僮子較上了勁。
殿內的光線猝然暗了下來,只听得一聲蒼老顫巍的聲音傳出,泛著幾分喜悅,卻又有抹急躁,「勝佛駕到,僮兒不得無禮。」
太上老君來了,喬顏兒忙向外面閃去。
帷幔後閃出道骨仙風一身白袍飄飄的太上老君。
倆個僮子忙跪地揖禮。
孫悟空則側昂著頭不瞅他,那蹺著的二郎腿還悠然自得地搖晃著,憋足了勁。
太上老君拂塵在胸前左右一晃,向孫悟空作了個揖,「久聞勝佛專心潛修,怎今兒這麼有空?」
孫悟空呲牙暗笑,這才緩緩抬頭,怒瞪了眼僮子,挑著眉連連擺手,「別提了,別提了,修了多年,今兒猛然心情大好,便想來拜訪老友,一想,這天上只有你老君德高望重,這不,剛進來,你這僮兒好生無趣,興致都被他們敗了。」
太上老君一板臉,「僮兒!怎麼招呼客人的?」
「師尊!」倆僮子的臉色更是難看,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下去。罰抄寫道德真經一百遍。」太上老君知孫悟空牙尖嘴俐,向倆個僮子使著眼色的同時,又向他們怒吼一聲。
他見倆個僮兒連滾帶爬地遠去,緩和了些臉色,回過頭來,向這位難纏的高人小心地作揖,爾後做了個請的手勢,「不敢不敢。勝佛過謙了,請到廳內一坐。」
「不去了不去了。俺還是去會會那個什麼新提上來的鎮殿將軍……」孫悟空見鬧得差不多了,自是懶得再虛與委蛇。
「勝佛!這就走啊?」
「不走,你的仙丹若是丟了,又栽髒給俺老孫。」他听著後面的叫喚,捂住嘴樂得跳了起來,一溜煙地消失了。
雲端中,喬顏兒听著里面隱約傳出來的孫悟空作戲聲音,她等不急他了,現出身來向來時路飛去,路過金闕雲宮時,忍不住看了眼,又向下面疾飛。
「墨梅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身後傳來已是一襲白袍的小金烏聲音。
喬顏兒不得不停下,小嘴緊抿的她不情願地回頭,「金烏殿下!怎麼又是你?」
一襲白袍的小金烏依舊風流倜儻,溫笑如春。
晃眼間,小女人眼里的白影竟變成了楊戩,眨巴眨巴,這才把倆人分開來。
「墨梅姑娘!這就叫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們有緣!」
「有什麼緣?本姑娘有事,不奉陪了。」喬顏兒哪有心思與他調侃,轉身就飛。
茅草屋內,玉鼎真人面色焦急,不時扇著扇子游動,猝見喬顏兒從天而降,忙迎了出來。
「怎麼樣,拿到沒?他來了嗎?」。
喬顏兒略憔悴的小臉由于高興,一抹紅可愛地點綴兩頰,淺淺的小酒窩讓她分外俏麗。
她點了點頭,從懷中模出金丹遞給玉鼎真人。
屋內的人都在專注地看著服金丹的楊戩,卻沒發現窗戶邊站著個挺拔的身影。
透過半開的小軒窗,小金烏靜靜地看著屋里的人,幾秒後,抬頭向沒有陽光的天空看了下,閃身隱沒。
孫悟空說到就到,猴腳猴手地落下雲朵,驚了眾人,目光全齊刷刷地落到他身上,特別是玉鼎真人。
他兩眼含淚,這還是他與孫悟空分手後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面。
孫悟空調皮地歪了下頭,指尖一指玉鼎真人,嘻笑一聲,大赤大咧地伸手拍了他肩頭一下,湊近道︰「老神仙!師父!你掉淚了?」
「哪有哪有?」玉鼎真人佝僂的身子轉了個圈,卻是不忍讓孫悟空看見他馬上就要滑出的淚水。
「嘻嘻……」
師徒的別樣打鬧,沒擾了擔心的小女人。
「揚大哥!你醒醒……」
她趴在榻緣,可憐地看楊戩,指尖輕輕地抹去他嘴角的血污,生怕那九轉金丹無效,空讓她歡喜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