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一扇子拍在孫悟空的背上,喜不自勝地道︰「還鬧!還不過去助你師兄一臂之力。」
如果說他溺愛楊戩如父親,那他對孫悟空,卻也一般無二,誰讓他是道家奇葩,至情至善的玉鼎真人。
「別打擾他們了。」玉鼎真人胸有成竹,硬把喬顏兒拽到了院子中坐下,神情悠然。
沒坐熱呼,就听見里面一聲豪爽大笑,接著便是孫悟空一連串地嘻嘻哈哈之聲。
「你三只眼真行!竟然還會……」
「不如此,怎能請得動你勝佛……不過,也別說,當真是陰溝里翻船了。」
「哈哈……」猴子的笑聲蓋過了楊戩溫厚的笑語。
倆人的笑,同樣的狂,同樣的傲。
喬顏兒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驀然升起一縷被騙的感覺。
她率先跑了進去,越過大笑的孫悟空,徑直撲到榻前恍如隔世再見地看著已是站了起來的楊戩。
男人背著手,雖有凜洌之氣在身上泛出,但臉色蒼白,還是一幅病態,不像作假。
她打消了心里的疑惑,關切地問︰「楊大哥……太好了!你終于沒事了。」
哮天犬隨後奔進,猛然跪在地下,「主人……」
徒兒!怎麼樣?」玉鼎真人緊隨而進問還笑著的孫悟空。
「老神仙!俺可是給足了你面子,這事俺老孫是第一次做,不過,配合著這三只眼,倒是挺好玩的。」孫悟空湊到玉鼎真人面前,表情仍是嘻哈樣。
「沒正經。」玉鼎真人低喝他一聲,知他就這樣,不再理他,徑直走近楊戩,「徒兒!你怎這樣不小心……害得師父好擔心……」
他話沒說完,竟老淚縱橫。
楊戩柔柔的美目凝集了淚水,雙手扶住玉鼎真人,「師父……」
玉鼎真人背過身,擦擦眼淚,卻又笑了起來,「這金丹的功效就是不一般!」
佝僂著腰的玉鼎真人,在楊戩心目中,永遠都是那個精心呵護著他稚女敕靈魂的偉大父輩,這身影從來都是頂天立地,從未佝僂過。
「嘻嘻……哈哈……」孫悟空卻捂住嘴大笑不止,「老神仙!你們都被這三只眼騙了,他是裝的……哈哈……」
屋內人的目光全落到了楊戩身上,這可是個絕大爆聞。
楊戩尷尬地笑笑,撂起了袍子跪在玉鼎真人面前,拱手道︰「師父!別听這猴子胡說。是發生了點小意外……」
他溫柔的目光隨後看了眼喬顏兒,又道︰「可顏顏走後,徒兒就醒了,但又見師父到來,知師父多年心願,徒兒便只好接著裝下去了。」
「你……你這個頑徒!」玉鼎真人舉著的手高抬,卻沒有落下。
喬顏兒剎時有種被耍的感覺,寒冷的眸光猝然看向哮天犬。
哮天犬打了個擺子,忙搖著頭辯道︰「我不知道啊……」
他滿臉淚跡,不會欺騙人。喬顏兒自是瞧得明白,于是,她小嘴一癟,爬起來就向外面跑去。
看著淚撒一路的小女人,愣了一下的孫悟空顧不得楊戩話的意思,手舞足蹈地指著他大笑道︰「三只眼!有你受的,竟敢騙女人……嘻嘻哈哈……」
玉鼎真人嗔怪地吼了楊戩一聲,「還不快追!」
巍巍翠山,視野開敞,煙雨朦朦,十分美麗!
楊戩緩步走到立在懸崖上低泣的小女人身後,輕輕地撐開了一柄油紙傘,那紫色的傘微斜,為她擋住了刺骨的陰風,頭上的細雨。
看著她微微顫動的雙肩,單薄的身子,回首經年,他愕然地發現心底那些舊日泛黃的傷痛記憶,早被時光隧道帶走,心潮一陣地波濤狂涌,卻清如明鏡,「顏顏!從今以後,楊戩願一生一世為你撐起一柄擋風遮雨的傘!」
他的話讓她本是脆弱的心剎時化為了一腔柔情,滿月復的埋怨頓時煙消雲散,猝然回過身來,小拳頭如雨點落下,「恨死你,竟然騙我,害得我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
楊戩伸手環住她,美目蘊含著淚光,凝望,「顏顏!對不起,騙你是無心,只想了卻師父多年心願。」
喬顏兒含憂的眼瞼垂落,抽泣一聲,哀哀怨怨,「可你知道嗎?要找不著孫悟空,我就冒然去兜率宮了。」
「不會找不著,我早知道師父一直在花果山偷看那猴子,那猴子雖說表面嘻哈,可內心對師父惟命是從。」
「你什麼都有把握,就是沒想過我的感受。」她釋懷,卻輕輕地埋怨。
他赫然一笑,抬起被咬的手腕湊到喬顏兒面前,「如沒有這出,這生生死死追隨的牙印可就沒有了,你以後就找不著我了。」
「你……」
她憶起了咬他時的絕望心情,眼淚再次歡快滑落,突感脖子劇疼,正要大叫,不想,卻早被有力的臂膀環住,並摟得死死的,整個人被捂著的歡悅取代了疼痛的感覺。
許久,他蒼白的唇瓣移開,早染上了嫣紅的顏色,有些顫抖,緩緩地湊到她耳畔輕輕地摩挲,小聲呢喃的話有幾分挑逗的意味,「你在我身上留了記號,我也要留,省得入地獄後找不著你。」
她‘嚶’地一聲,身子徹底一軟,如墜雲端。
「為什麼要入地獄?」
楊戩的眼底霍地劃過桀驁不馴的流光,淡淡的哀愁籠罩著他俊逸的臉龐,「我的一生,干的都是逆天而行之事,下地獄自是難免。顏顏!跟著我,只會是無窮無盡的痛苦……」
小手決然地捂住了他的唇,身子更是往里藏去,沉重的話悠悠吐出,「煙花雖只美在瞬間,可卻長存腦海。此生只要能與君執手,相望亦是滿足!上天入地,顏兒願與二郎哥哥攜手共進退,一生無悔!」
他滿目的蒼涼,只有她能看出,如果說愛他是個大英雄,還不如說愛他是個真情真義的俠骨柔情男人。
細如牛毛的雨點飛落,星星點點地沾上她如溫玉的小臉,增添了幾分含珠的濕潤。
仰頭看著他的她,柔情一片,濡濕的羽睫緩緩一眨,語氣亦是幽怨,「可那傘掉了?」
「沒掉。無論何時何地,什麼狀況,那傘永遠都在,在我心中。」他掀開了自己的外袍,往她的身子掩去,直到她整個人全罩在了袍中,雙肩溫情地環抱,下頜柔柔地頂在她的青絲上,「楊戩就是喬顏兒的傘,一生一世,永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