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夷卻像是听到了什麼贊賞的話一樣.嘴巴幾乎要咧到耳朵根去了.「沒錯.我就是瘋子.那麼.現在有沒有覺得恐懼.」
「有.」傅妧平靜地注視著他的雙眼.說了這樣一個字.
鬼夷的得意之色還未完全表現出來.心底便是一凜.
「你才瘋了.竟然用引魂香.」鬼夷厲聲道.迅速捂住口鼻後退.然而傅妧卻俯身撿起剛才掉到地上的琴.只听得喀嚓數聲.三根琴弦猛力彈出.襲向鬼夷.
鬼夷先是被引魂香弄的心神大亂.然後又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偷襲.一時間只能本能地抬手去擋.
那琴弦的力道非同一般.其中一根琴弦竟將鬼夷手中的竹筒削去了半邊.里面那只毒蟲立刻振翅飛起.直直撲向傅妧的面門.
那毒蟲來勢洶洶.傅妧根本來不及躲閃.就在這時.一道劍光自窗外掠入.劈向半空中的毒蟲.
鬼夷怪叫一聲.那毒蟲可是他精心培育出來的.于是他怒吼一聲.一把暗器便朝著那意外闖入者灑了過去.
然而這樣的舉動並未能阻住那一劍的來勢.劍光閃過之處.毒蟲登時被劈作兩半.跌落在地上.
而鬼夷撒出去的那把暗器.也在半空中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所阻.紛紛掉落在地.
「你是什麼人.」鬼夷即驚且怒地發問道.
月光下.那越窗而入的男子負手而立.眉宇間已襲上了怒意.
「取你性命的人.」蕭衍只說了這麼一句話.手中的三尺青鋒已然斜斜掠向鬼夷頸間.
鬼夷早已在全力防備.當下掏出一根短短的金杖.架開了他的劍鋒.
金杖和劍鋒相觸的瞬間.鬼夷心中便是一驚.因為他已經覺察出.對方的劍上根本沒有附加任何力道.
這只是個虛招.鬼夷剛剛意識到這一點.眉心便是陡然一痛.
在生命的最後一瞬間.他看到了月光下的那一抹銀光.那是一根介于有和無之間的絲線.卻帶著無堅不摧的力道貫穿了他的頭顱.
這時.他才真正看清了來人的容貌.
「你是……蕭……」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句話.注定是再也說不完了.
他的身軀向後仰倒.傅妧還未從驚魂未定的情緒中回復過來.就看到半空中彩影一閃.
傅妧本能地看向那一抹影子飛出的地方.就看到鬼夷手里赫然握著一支已經打開了的竹筒.
原來那樣的毒蟲.竟然是一對.傅妧的一聲「小心」還未喊出口.已經听到蕭衍低呼了一聲.
劍光再度掠起.那只五彩斑斕的毒蟲和它的同伴一樣.成了兩半.但蕭衍已經捂著胸口慢慢地坐了下去.臉容變得有些扭曲.
傅妧仿佛被重錘在心口上捶了一記.待她慌張地撲到蕭衍身前時.已經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有毒.」蕭衍皺眉看著她.低低問出這兩個字.
傅妧點頭.淚如雨下.
「沒事.」他勉強露出一點笑意.「不過是中毒而已.總會有解法的.不必擔心.」
傅妧用力搖頭.半晌才終于憋出話來︰「你怎麼會來這里.你為什麼會來這里啊.」
蕭衍沒有回答.只是緊咬牙關.臉色有些發白.
傅妧慌亂地想去看他的傷口.卻被他一把拖入懷中︰「不過是一點疼痛罷了.何必要這樣大驚小怪呢.」
「不是的……不是的.」傅妧拼命搖頭.「你不知道.那樣的毒……沒有解法的.」
「我會死嗎.」他的聲音柔柔地從耳邊拂過.
「不會.但是……但是你會變得很老.每次變化都會……很痛苦.」傅妧拼命回憶著剛才鬼夷說過的話.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蕭衍嘴角的笑意卻加深了少許︰「那樣多好.」他的聲音宛如嘆息.「你可以早點看到我老了之後的樣子.還可以考慮到時候要不要嫌棄我.」
「你在說什麼啊……」她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腦子里像是被洪水沖過似的一片空白.抓不住任何有用的思緒.
「我們去冰原找雪狐好不好.一定還有一兩只殘留的.只要能找到它.你就有救了.對.就是這樣的.」
傅妧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站起身來.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然而她的一雙手抖得很厲害.幾乎無力拿起任何東西.還不小心撞翻了桌子.听到耳邊傳來的瓷器破碎聲.她像是被雷擊了一樣.迅速蹲子去撿那些碎片.
就在這時.一只手伸了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溫暖的感覺從手腕上傳來.傅妧心頭一緊.眼淚再次難以抑制地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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