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氣質冷硬,相貌堂堂,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風,女子容色絕美,傾國傾城,遠遠望去似墜落人間的仙女。連他們胯下的坐騎,也不是等閑之物,而是珍貴非常的赤兔馬。
老族長也穿著節日的盛裝,他帶領幾人過來迎接,禮貌道︰「請問,兩位也是來參加河灣村的摘花節嗎?」
程連蕭翻身下馬,將御盈也抱了下來。可是他卻只淡淡的瞥了一眼老族長,並不搭話。
御盈心中好笑,知道他就是這樣傲慢的人。她對那族長施了一禮,微笑道︰「我和夫君是慕名而來,想要參加貴地的摘花節,討個來年的好彩頭。」
御盈說著,從袖中拿出一錠金元寶,準備離近些,悄悄遞給老族長。
哪知他連連擺手,皺眉道︰「我老頭子不要這些東西,再者,我們河灣村谷豐糧足,與外界少有聯系,幾乎用不到這個。」
御盈尷尬地笑笑,福了福身子,「是小女子突兀了,請您多多包涵。」
程連蕭不悅,拉起御盈便要走,「咱們進去看看,理這老兒作甚!」
那老族長呵呵一笑,捋了捋自己灰白的胡須,客氣道︰「閣下留步,我看您性格爽直,氣度不凡,我老頭子實在喜歡得緊,如果不嫌棄,請跟我回寒舍,我一定盡全力招待,包兩位盡興而歸。」
程連蕭不可置否,御盈笑道︰「如此,就多謝您了。」
族長的宅院靠里,一路走過去,發現這村子依山傍水,房屋鱗次櫛比,家家戶戶炊煙裊裊,整個村子,看起來寧靜又富庶。
程連蕭牽著馬,慢慢踱著步,本來十分悠閑,但他很快注意到,這里的人,有很多和他有相似的長相,藍眸,甚至有的是綠眸,也是鼻梁高挺,額頭寬闊。
御盈顯然也注意到了,打趣道︰「莊主,您和這里的人們長得好像,難道你們都是北疆汗國人?」
她話一出口,程連蕭猛地止了腳步,一同前行的老族長也吃了一驚,轉頭盯著程連蕭,細細打量。半晌,細細的摩挲著自己灰白的胡子,若有所思。
御盈不安地咬唇,她話音剛落,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怎能把程連蕭不為人知的身世當著外人的面透漏出來。
很快到了老族長的宅院,他的妻子出來迎接遠客,而老族長則進了屋子便不再出來,沒人知道他去做什麼了。
程連蕭和御盈沒坐多久,又來了幾個客人,而且也是前來參加摘花節,看那熟絡的樣子,是來過不少次了。
老族長進了自己的房間,便翻箱倒櫃,弄得滿地狼藉,這才找出了一幅畫,呆呆地看了起來。
那是一幅彩繪肖像圖,畫中的男子面容如刀刻般俊美,冰藍色的眸子散發出不怒自威的氣勢,身材軒昂矯健,穿著厚重的鎧甲,橫刀立馬,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
老族長回憶著自己剛剛見到的男子,忽的老淚縱橫,哀嚎道︰「程將軍啊,我終于找到了……」
族長妻子把飯都準備好了,可還是不見族長出來,她一個婦道人家,不曉得該如何安排客人們坐在合適的位置。
正為難著,族長終于出來了,安排幾個客人落了座,並且堅持讓程連蕭坐在首位。
程連蕭覺得這族長有些過分熱情了,同來的幾個客人,比他身份尊貴的有,其中還有一個是青州員外郎。
那員外郎倒也不生氣,反而笑道︰「族長大人這是為何?以前我來的時候,您可都是把我奉為座上賓啊!」
老族長哈哈一笑,知道他在開玩笑,也不真的害怕他怪罪。
飯桌上的菜十分有特色,最典型的是用燕麥做成的炒面。程連蕭微微眯了眸子,晉國人根本沒有這樣的飲食習慣,如果說只憑長相的話,還無法斷定,那麼這桌菜,則讓他完全確定,這個村子,是北疆汗國人的聚居地。
席上,素昧平生的人也聊得很歡暢,從歷史地理聊到人物方志,程連蕭不是話多的人,但偶爾也會插上一句,氣氛顯得十分熱絡,賓主盡歡。尤其是族長,恨不得拉著程連蕭,不停地問東問西,程連蕭破天荒的不反感,對他的問題,都一一回答了。
御盈沒有資格上桌,便與幾個婦人一起到廚房吃飯,甚至凳子都是臨時找來的,可席間的食物非常獨特,她以前從未見過,而且這里的婦人性格豪爽,為人真誠,倒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飯畢,到了摘花節的最重要環節。全村的青年男女一起出門,成群結隊地前往另一座山頭那邊的原野,那里有一片專門培育用來歡度摘花節的花田。
御盈走出族長家的大門,看著門前經過的熱情洋溢的青年男女,頓時心向往之。
程連蕭走近,擁住了她,簡短地問︰「想去?」
御盈點了點頭,程連蕭便果斷地拉著她走進了隊伍。
人群擁擠,身邊不斷有人推推搡搡,程連蕭皺著眉,但還是不忘摟緊御盈的肩膀,將她保護好。
御盈見他在這種場合著實別扭,而且總有人會踫撞他的右肩,發現那里空蕩蕩的,然後奇怪地看著他。御盈有些不忍道︰「莊主,我猜不過是一個年輕人的盛事,要不我們回去吧?」
程連蕭捏捏她的粉頰,「我該兌現我的承諾,摘花是重頭戲,不能不看。」
御盈感激一笑,俏皮地吐了吐粉舌,像一陣風一樣,從左邊跑到他的右邊,抱住他的虎腰,也防止別人再撞到他的右肩,再用不尊重的眼神看他。
程連蕭愣住了,好半天,才低頭親親她的發絲。
在蜿蜒崎嶇的小路上,有年輕男子一路摘花,細心搜集各色花朵,最終編織成美麗的花圈,戴在身旁女子的頭上,女孩兒則一臉羞怯地笑。
很多人都這樣做,御盈有些明白了,這摘花節既是慶祝豐收,也是男女互表心意的節日。
身邊的年輕男女們都不吝嗇表達自己的愛意,御盈頗受觸動,回憶自己的境況,不禁有些黯然。
程連蕭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低沉,哼道︰「那些花圈是什麼勞什子,幼稚!」
御盈柔瞪了他一眼,嗔怪道︰「莊主真是不解風情!」
程連蕭臉色微沉,沒好氣地甩了袖子,御盈心中暗笑,不再言語,等她發現身邊沒人的時候,轉頭一看,隊伍擁擠,可是程連蕭不見了。
她詫異極了,一句話就把他得罪了,扔下她一個人走了?
御盈忍不住有些委屈,跺了跺腳,恨恨地一個人往前走,心道︰還說有些喜歡她呢,恐怕只是興頭上。
正生著悶氣,忽然有人從身後拉了她一把,那動作頗為粗魯,帶著明顯的不滿情緒。
御盈趔趄了一下才轉身,正要發作,卻見是程連蕭。
他劍眉斜飛,怒不可遏,咬牙切齒道︰「你這沒良心的女人,我去給你做花圈,你卻一個人自顧自地走!」
他說著將那花圈塞給她,沒好氣地往前走,不再理會她。
御盈接過那花圈,細細轉著看,花圈形狀不太規則,有些粗糙,想來他一只手不方便,自然不完美,可是,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想到他剛才那股別扭勁,像個委屈的小孩子,御盈微微笑了,眼中卻蓄了淚水。
她提起長長的裙擺,穿過眾人,追上了那獨自生悶氣的男人,氣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摟住他的虎腰,仰頭笑著︰「謝謝莊主,盈盈很喜歡呢,你看漂亮嗎?」
她頭上的花朵絢爛生姿,更襯得巴掌大的小臉風華無雙,一雙含了水霧的美眸奪人心魄,程連蕭喟嘆一聲,不顧場合,對著她的紅唇吻了上去,由淺入深,細細品嘗。
身邊人熙熙攘攘,時不時有人擦身而過,御盈有些窘迫,想要推開他而不得。
今天是摘花節,本來就允許青年男女自由選擇,以花傳情,加上這里風氣相對開放,年輕人們對此頗為大膽。穿行而過的男女們漸漸圍攏在一起,為擁吻的兩人大聲喝彩,甚至有人組織大家手拉手,以兩人為圓心轉圈跳舞,一時氣氛十分濃烈。
吻畢,程連蕭滿足地抱著她,御盈嬌喘吁吁,臉頰緋紅似血,見身旁不斷有人喝彩,更是羞得抬不起頭,直直栽進他的胸膛。
在花田進行的活動非常熱鬧,程連蕭看著競相起舞的男子,他們穿的衣服比較簡短利落,不像晉國人長衫長袖,他不禁沉思起來。
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村子里人大都是北疆汗國人,和他一樣是赫塔族。
玩了一天十分盡興,晚上回到族長家,族長正在客廳里急得亂轉,時不時地責罵自己的妻子︰「你怎麼不把人給我看好,我找得多艱難!」
妻子氣得哭個不停,卻不敢反駁。
程連蕭和御盈一回來,見到這景象面面相覷。
「哎呀,你們終于回來了,太好了,沒走就好!」族長高興的語無倫次,忙把他們迎了進去,回頭對妻子喝道︰「客人回來了,還不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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