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那話的時候,程連蕭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多年僵硬冰冷的心,豁開了一個大口子,有一股徐徐的暖風吹了進去,溫柔的撫慰。
他拌過她的臉頰,狂熱地吻上了她,掠奪她的香甜和醉美。
「盈盈,我似乎有些喜歡你了。」說這話的時候,程連蕭皺著眉,還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這是一件奇怪的事。
御盈心中突突一動,又是驚喜,又是失落。
驚喜的是,他終于承認他動心了,失落的是,僅僅只是有些喜歡,分量根本不重!
她藏在袖中的拳頭捏緊,眼中精光流轉。倏然,她笑了笑,回頭打趣道︰「莊主,您以前都沒有喜歡過姑娘嗎?」
程連蕭刮了刮她的俏鼻,聲音含笑︰「奸詐的小東西,想套我的話?」
「妾身只是好奇,您說的有些喜歡,究竟是什麼意思?」她忽的語氣哀戚,似嗔,似怨,「要知道,您娶過好幾房妻妾,當初都喜歡過吧,想必也對她們說過這樣的話。」
程連蕭皺眉思索,就在御盈忐忑萬分的時候,他安撫性的握住了她的手,沉沉說道︰「我會好好寵愛你的,我能給的保證,就只是這樣了。」
御盈心中大驚,他听得出來她在激他。
「如此,御盈已是十分幸運。」她勉強應道,心中卻是澀然,寵愛?呵呵,那是所有女人極力爭取的,但不是她想要的。
程連蕭不知她心中所想,將韁繩放在她的手心,「剛才不是說的大話吧,你來執韁繩,方向就是你掌握了。」
御盈接過,試著夾了馬肚子,馬兒邁開蹄子跑了起來,她輕輕收了韁繩,馬兒便緩下來。
程連蕭的左臂牢牢環住她的腰肢,贊賞道︰「是極!你倒學得很快。」
行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枝枝蔓蔓極多,速度不得不慢下來。
忽的,程連蕭箍著御盈縴腰的手猛地收了一下,御盈被勒得難受,奇怪地回頭看他,「莊主,怎麼了?」
「吁——」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謹慎地四下環顧,「這叢林里有野獸。」
什麼?御盈倒吸一口氣。
「別怕,有我在呢。」他話音剛落,御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也听到了野獸的嚎叫聲,嗚咽低沉,令人心驚。
「啊,在那里,那棵樹上。」她側了頭,竟注意到不遠處有一只花豹。
那花豹黃褐色的體色上,有許多黑色空心的斑塊,它真是善于隱身的能手,棲息在樹叢茂密的地方,這些濃密的樹葉能遮掩身形,而當陽光透過樹葉造成的光斑,和它身上的斑紋互相輝映,形成極佳的隱蔽色。
它已經爬上了樹,此時正趴在樹干上,匍匐前進。
接近樹頂的地方,正是一只小松鼠,它意識到自己面臨威脅,急得在幾根枝干上蹦蹦跳跳,來回跑動,惶恐地瞪著大眼楮。
見這景象,程連蕭忍不住笑了。御盈柔瞪了他一眼,嘆息道︰「這小松鼠好可愛,難道真的要成為那花豹的盤中餐?」
程連蕭撫了撫她的烏發,似笑非笑道︰「那你想怎麼樣?」
「把那花豹趕走吧,你嚇嚇它。」
程連蕭搖頭,篤定地說︰「你看那花豹的肚子,它定是月復中空空如也,到嘴的鴨子可不能飛了,嚇是嚇不走的。」
「那要如何呢?」眼看著凶猛的花豹就要接近小松鼠,御盈為那小東西擔憂起來。
程連蕭翻身下馬,從地上撿起一根松針,「嗖」一聲,松針直直飛了出去,那花豹腿上中了一針,驚得從樹上嚎叫著跑了下來,隱入了叢林中。
「你傷了那花豹,它會不會有事?」
「我把握了力度的,刺得不深,隨著跑動,那松針必定掉落,那花豹無礙。」
此時樹上的小松鼠睜大了眼楮,見龐大的威脅物瞬間消失了,死里逃生,它在樹上快樂地跳了起來。
程連蕭見御盈笑著看那松鼠,以為她極喜歡,便猛地翻身上樹,將那活潑的小東西捉了下來。
「給,不是喜歡嗎?拿著玩兒。」
御盈驚喜地看著程連蕭,高高興興地接過了,模著它毛茸茸的大尾巴。
程連蕭上了馬,剛要帶著御盈離開,卻听一聲見「慢著」。
這聲音在安靜的樹林里顯得十分突兀,程連蕭扭頭,著實吃了一驚。
他臉色瞬間冷峻,語氣不善,「怎麼是你?」
兩人都下了馬,御盈叫道︰「廣慈法師!你怎麼會在這里?」
廣慈雙手合十于胸前,道了聲佛號,面目沉靜地看著御盈,「兩位施主別來無恙。附近的安營村有一個農夫在田間勞作時,被毒蛇咬傷,貧僧前去治療,回來便經過這里,也目睹了御施主和您的夫君傷害動物。」
御盈心中一驚,不由看了看程連蕭,只見他面有薄怒,嘴唇緊抿,不悅地瞪著廣慈。
御盈解釋道︰「廣慈法師有所不知,是我不忍見小松鼠被花豹吃掉,這才請求夫君傷了它。那花豹應該無事,小松鼠也被救了下來。」她說著,愛憐地模模懷中的小東西。
廣慈眉清目秀,面目溫潤,和顏悅色道︰「御施主,人不應按照自己的執念去改變自然。那花豹捕捉松鼠,是自然的選擇,而你們傷了花豹,救了松鼠,又準備把它當成寵物豢養,這和你們的善心,是相沖突的。」
御盈靜靜听了,稍作思量,便溫和道︰「多謝廣慈法師開導,御盈知錯了。」她說著便蹲,松了手,那松鼠瞪著圓圓的眼楮看了看她,不跑白不跑,一溜煙的時間便上了樹,在枝干上跳來跳去。
程連蕭沉了臉,冷笑連連,看著廣慈的眼楮,都充滿了不善。「那是你佛家的理論吧,我不信佛,你為何把佛家的條條框框強加在我們身上?」
御盈有些擔憂,自從斷臂以後,程連蕭對廣慈就充滿惡意。
廣慈不卑不亢道︰「如果貧僧沒有記錯,程施主近幾日住在蘭若寺,您就算不信佛,也該尊重佛祖,才能與我佛有緣。」
程連蕭面色沉沉,冷哼一聲,「本莊主從未打算與佛祖有緣,我來蘭若寺,是為了求師于少林弟子,與你何干!」
他說著,從地上撿起一支松針,冷酷道︰「今日,我偏偏在你面前殺生!」話音剛落,松針飛了出去,那只剛剛被放生的小松鼠吱吱一叫,從高高的樹上跌落,渾身抽搐一下,便不再動彈。
廣慈大驚,連忙放下肩上的背簍,撲上去查看那可憐的松鼠。程連蕭下了十分的力氣,松鼠自然必死無疑。
御盈驚駭地捂住嘴巴,望了望程連蕭,又望了望那松鼠,啞口無言。
廣慈嘆了口氣,卻不再說什麼,取出背簍里的鐵器,在地上挖了一個小坑,準備把它埋進去。
程連蕭邪肆地看了廣慈一眼,利落的翻身上馬,對廣慈狂妄道︰「你這禿驢,好心卻辦了壞事!你若什麼都不說,這小東西或許能多活幾年。你今晚念經的時候,可不要忘了懺悔一下自己的罪過!」
廣慈面色變了變,程連蕭已不屑于看他,對御盈淡淡道︰「上馬,我們走!」
御盈遞給廣慈一個安撫性的眼神,便被程連蕭拽上了馬。她夾了一下馬肚子,兩人便絕塵而去。
廣慈放下手中的鐵器,慢慢站起身來,順著兩人離去的方向望去,他看見程連蕭那條空蕩蕩的衣袖迎風翻飛,倏然捂著絞痛的胸口,臉色煞白,喃喃道︰「罪孽,罪孽啊……」
馬兒奔出了林子,御盈卻還能感受到程連蕭身體的僵硬。
「吁……」她輕喝一聲,收住了韁繩,回頭認真地看著他。
程連蕭臉上寓意不明,只是眸光沉沉地盯著御盈,半晌才道︰「你想說什麼,你也想責備我?」
御盈寬懷一笑,這樣的他,只讓她覺得心疼,是的,心疼。
她伸手模模他的臉,知心的問道︰「莊主,你是不是還在為斷臂的事,對廣慈法師有所記恨。」
程連蕭臉色倏然一變,掐住了御盈的下巴,沉沉道︰「御盈,你信不信,只有你敢說的這樣大膽!」
御盈傲驕的抬起臉蛋,「換做別的女人,你早一腳踹下去了,是嗎?」
程連蕭一愣,反而被她的樣子逗笑了。他看了看晃蕩的袖子,「不知怎麼的,總覺得怪異,那個廣慈,我實在厭惡。」
按照地圖上的路線,終于在接近中午的時候,趕到了著名的河灣村。
摘花節是這里的人們最隆重的節日,每年都有許許多多的客人慕名而來,所以村民們在村頭掛上了巨大的花球,以作標志。五顏六色,十分好看。
見到那兩個大花球,程連蕭便知到了。
村頭正在進行歌舞活動,就是為了吸引鄰村和遠方來的客人共度佳節。
上至七八十歲的老人,下至七八歲的女圭女圭,穿上節日盛裝,男女老少圍成一圈,合著芒鑼象腳鼓點翩翩起舞。
一旁的族長被幾人圍著,看著這熱鬧的景象,說說笑笑十分欣慰。乍一見到騎馬的這兩人,便開始注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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