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局長之路︰第四卷]
第238節236局長之路074
劉旭其實還有些矛盾的，陳逸松讓他找白曉晴，昨天給白曉晴打的那個電話，白曉晴已經明確表示了給自己問問，看能不能幫上忙，如果自己這個時候再給她打電話的話，豈不是多此一舉，而且還會讓白曉晴覺得自己沉不住氣，經不起考驗，這樣丟人的事情劉旭打心里不想去做，想了想，劉旭還是沒打這個電話。
一連三天，閆瑞東在劉旭看來確實沒有絲毫的變化，每天正點上下班，而且很多工作該怎麼去安排還怎麼去安排，唯一讓劉旭感到不同的是，劉旭遇到余善貴的次數多了。
第一次劉旭是在下樓時遇到他的，剛下班，劉旭正打算回家，不知道余善貴從哪里冒出來，跟劉旭正好走了個對臉。
「哎呦，這不是劉旭麼？好久不見啊？」余善貴表現出極大的熱情，讓劉旭覺得假惺惺的，很不爽。
但心里這麼想，臉上卻不能表現出來，礙于面子，劉旭也是笑著說︰「余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呵呵，大駕談不上，光臨倒是真的，老閆在上頭麼？」余善貴問。
「不知道，現在下班了，要不你上去看看吧。」劉旭說。
「呵呵，好，那咱改天再玩，我請客啊，到時候可一定要給個面子哦。」余善貴笑著說。
「呵呵，好，好。」劉旭說。
這次見余善貴劉旭並不知道他來干什麼，但劉旭明確了一點，他是來找閆瑞東的，而且把找閆瑞東的事情還毫不避諱，余善貴是有時間沒見了，他的那個企業劉旭是不想去的，所以即便有檢查任務，也是讓王迪帶著人去，劉旭想想自己也有些殘忍，自己見到他時候的感覺總比讓王迪見到他的感覺要好，但這有什麼辦法，慶幸的是王迪每次都見不到余善貴，把該做的工作做完便撤，不會為難他，更不會主動給他找毛病。
第二次見到余善貴是在第一次見他的第二天，這天劉旭是打算去閆瑞東那里拿文件的，剛走到三樓，遇到余善貴從閆瑞東辦公室出來，臉色不是很好看，低著頭，差點跟劉旭走了個撞懷。
「余總？又見面了，呵呵。」這次是劉旭先打的招呼，如果不打招呼，恐怕余善貴就真的撞上劉旭了。
「哦，劉旭啊，呵呵，真巧哈。」余善貴也是措手不及，猛地抬起頭，被劉旭嚇了一跳。
「余總，又來找閆局長了？」劉旭問道。
「呵呵，是啊，有點事，昨天沒談完，這不幾天呢又過來跟他商量商量，你這是？」余善貴問道。
「哦，我找他拿個文件。」劉旭回答說。
「你們閆局長情緒不太好，要不你過會再過去吧。」余善貴說。
余善貴走後，劉旭覺得他的這個善意的提醒好像有點別的意思，閆瑞東跟余善貴怎麼會鬧了不愉快，他這里剛出來，那邊就情緒不好了，這到底是咋回事？
不過這次劉旭還真的听了余善貴的話，沒有直接去閆瑞東辦公室。
這兩次見到余善貴，劉旭突然覺得他跟閆瑞東之間並不是業務往來，以前凡是業務上的事，余善貴是直接跟陳逸松談的，為了這件事，劉旭還問過陳逸松，陳逸松說自己也不知道哪里的事，估計余善貴跟閆瑞東談的是私事，但劉旭更納悶的是閆瑞東和余善貴之間從來就沒有什麼私事可談，他跟著余善貴也好，跟著閆瑞東也好，從來就沒發現他倆有什麼聯系的。
第三次見面比前兩次都簡單，這次隔的時間更短，當天下午，劉旭就又在閆瑞東的辦公室門口見到了余善貴，這一次余的表情要比上一次好得多，而且跟劉旭也沒有過多的語言交流，只是讓劉旭轉達對王恆山的問候，余善貴說很久沒跟王恆山一起坐坐了，等有時間讓劉旭傳個話，請請王縣長。
起初劉旭還覺得是余善貴巴結王恆山，請請他好在自己的公司上有點幫助，但隨後劉旭就覺得余善貴這是話里有話，從某種意義上說，余善貴根本就不用請王恆山，他的後台可要比王恆山官大好幾級，即便王恆山是寧城縣的縣長，余善貴也不會放在眼里的，他那種勢利和現實，是無人能比，無人能及的。
這三天過的風平浪靜，不但自己沒再被調查組叫去問詢，就連王恆山也回到了家，似乎一切都像以前一樣步入了正規。
余善貴在安監局頻繁出現，讓劉旭有了警惕，他現在還不知道余善貴來干嘛，但他堅信那句老話，夜貓子進宅沒事不來。
如果說劉旭三次遇到余善貴是個意外，那麼這次事故處理速度之快，對于劉旭來說更是個意外，短短三天的時間，所有的賠償都已經到位，每位遇難者的家屬都獲得了80萬元的賠償，這部分錢是縣財政拿的，裕興化工廠完了，只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原來還是偌大的一個廠區，被夷為平地，燒毀的機器設備也不知道都運到哪里去了，而且附近的人除了幾個看到有大型機械半夜作業以外，沒有人知道這到底是誰下令運走的，就連劉旭打听都沒有打听得到。
死亡人數定格在了12個，但很多小道消息卻不是這麼穿的，有說13個的，有說個的，更有甚者說二十多個的，這事劉旭不敢保證，因為在他這里，就是十二個，縣里會拿出九百多萬擺平這件事，劉旭覺得這件事差不多也就告一個段落了，只是對于官員的問責結果一直沒有出來，就連個小道消息都沒有，在劉旭的內心深處，雖然還有一絲的擔心，但更多的則是慶幸。
王迪回來了，實在事故發生一周以後，這一天早上剛上班，劉旭正在辦公室寫一個工作總結，王迪走進辦公室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抬起頭，大氣不敢喘，看著王迪發愣。
劉旭抬頭看到王迪的時候，心里突然產生一種憐憫，或者說是同情，王迪身上還是穿著他最喜歡穿的運動裝，如果從脖子往下看，還是那個朝氣蓬勃，年輕好動的公子哥，但他臉色的表情卻完全否定了這一切。
王迪的臉色非常差，差到那種在重癥監護室才能看到的臉色，劉旭不敢看他第二眼，因為他怕王迪會在門口倒下去，而且再也站不起來。
「同志們，我胡漢三又回來了！」誰都能听得出，王迪的這句話是費了很大力氣說出來的，為了不讓大家把他看得不堪一擊，他裝出了以往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連說話也是帶有半調侃的成分。
劉旭不忍心讓王迪說下去，便在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王迪跟前，一只胳膊攬著王迪的肩膀，把他帶進了屋，說道「好兄弟，回來就好，今天晚上我給你接風洗塵。」
一個人的心情並不因為他說出的話而改變，王迪雖然是調皮慣了，而且在大家心目中一直是個萬事都無所謂的愣頭小子，但這次，誰都知道他遭受了致命的打擊，王大成被公安機關帶走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寧城，王迪紅著眼楮對劉旭說︰「劉子，見到你，見到大家，我很高興。」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聶林的嘴此時顯得很笨拙，他也在座位上站起來，嘴巴里重復著一句話。
「跟閆局長見面了麼？」劉旭輕輕的問王迪說。
劉旭之所以這個時候還在想著閆瑞東那頭，他是不想讓王迪回來這件事有故意躲避閆瑞東的嫌疑，王迪走的時候誰都不知道，就如同失蹤一般，雖然閆瑞東並沒有說什麼，但劉旭知道，現在的閆瑞東已經不是當年的他，甚至有些變態，劉旭不能保證閆瑞東不追究王迪不辭而別，所以提醒王迪去跟閆瑞東見個面，再怎麼說閆瑞東也該有個人性，王迪家里出了這麼大的事，閆瑞東不會不同情的，如果王迪主動跟他見面，他還不領情，那他就真是個禽獸了。
王迪搖了搖頭，沒說話。
「走，我帶你去跟他見個面，到他辦公室你啥也別說，我說。」劉旭說道。
「劉旭，要不先讓他坐會吧，剛回來，喝口水再去也不遲。」聶林走到兩人跟前說道。
「回來再喝吧，就是見個面的事。」劉旭說。
來到閆瑞東辦公室，閆瑞東見到王迪眼楮瞪得比牛眼小不了多少，嘴巴張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回來了？」
「閆局長，我替王迪跟您道個歉，他沒跟您說一聲就走了，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劉旭自己都覺得說出這些話听著身體打哆嗦，而且明顯的虛偽和做作。
閆瑞東擺了擺手，示意劉旭不要再說，他在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王迪跟前，用手拍了拍王迪的肩膀，說道︰「小王，回來就好，這種事是誰也料不到的，也是誰也不願意看到的，你餓別太難過，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干，把悲傷化作動力，我想信你是有這個能力的，好麼？」
雖然這些話听起來那麼的溫暖，那麼的真誠，但劉旭感覺到，閆瑞東這是在揭王迪的傷疤，才一周，閆瑞東就哪壺不開提哪壺，跟王迪說這種話，劉旭看了看王迪，他的眼圈明顯有些發紅，便不管閆瑞東什麼表情，把王迪又攔在胳膊下面，對閆瑞東說︰「閆局長，王迪還沒吃飯，我請個假，帶他出去吃點飯啊。」
劉旭說完便扭過頭帶著王迪出了閆瑞東的辦公室，也不管身後的閆瑞東同意不同意，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來跟他見個面就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出了閆瑞東辦公室，劉旭問王迪吃過沒有，王迪點了點頭，剛走到四樓，陳逸松正好出門，見到王迪，雖然他也吃了一驚，但表情頓時又恢復了原狀，說道︰「王迪回來了。」
王迪點了點頭，陳逸松便也不再說什麼。
王迪回來消息在十分鐘內傳遍了安監局，出了陳逸松見過王迪了，其他兩位像是來大隊辦公室看稀有動物一樣，來跟王迪見面，劉旭也不知道他倆為什麼要來，但當見到王迪的時候，他倆卻又不知道說些啥，只是看著王迪點了點頭，然後就出門。
兩位副局長還不如幾位年輕人，雖然他們也是來看王迪的，但至少還會跟王迪說幾句話，雖然有幾個同事說的話有些不合時宜，但也沒像閆瑞東那樣直接，劉旭不想再讓更多的人進來，他想了想關門有些不合適，便對王迪說︰「要不咱出去走走，今天就不上班了，反正剛才跟老閆說過了。」
「怎麼都行，我無所謂。」王迪說道。
劉旭跟聶林交代了一下工作，帶著王迪出了門，到了樓下，劉旭又給陳逸松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帶著王迪出去了，也算是請了個假。
其實劉旭也不知道去哪里，開著車拉著王迪便出了縣城，在縣城這個地方，熟人太多，自己的這個車號太容易被人發現，如果有哪個好事之徒再到閆瑞東那里打個小報告，恐怕自己又免不了一頓教育，劉旭倒不是對自己的人格不放心，只是現在小人太多，防不勝防。
兩個人誰也不說第一句話，氣憤讓人有些窒息，劉旭還是忍不住，邊開車邊問王迪說︰「回來還走麼？」
「我還能往哪里走啊？」王迪說。
劉旭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嘴巴，這種問題自己怎麼能問，這不是跟閆瑞東一樣麼，是啊，王迪這個時候還能去哪里？哪里他也去不了，他爹已經進去了，王迪自幼就沒有母親，是他爹一手把他帶大的，這一點自己早該想得到。
王迪並沒有因為劉旭的問題而再一次傷感，輕笑餓了一聲，說道︰「劉子，我想通了，其實這就是命，我王迪就是這個命，都是上輩子安排好的，我也改變不了，我爸進去了，我不怪他，現在我才知道，上天給你什麼路，你就要走什麼路，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在安監局干，而且要好好干，這個工作我不能丟，以後的路就是我來走了，呵呵，孤家寡人……。」
劉旭听完王迪的話覺得自己一句話都沒法說，甚至連個安慰的話都不知道怎麼去說，他專心的開著車，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
王迪接著說︰「劉子，以前我在工作上，在為人處世上做的的確有些不妥，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覺得一個人來到世上，父母只能給與你身體，其他的還需要自己去創造，我現在就是要從零開始，別的我都不想了。」
「別怕，還有我呢，雖然大忙幫不上，但只要你需要我地方，你放心，辦到辦不到我都會去辦。」劉旭硬邦邦的跟王迪表了個態，雖然說了這句話，但劉旭還是覺得有些多余。
「劉子，我知道從你來到安監局就一直照顧我，我比你大，也是白大了，以前我想法比較簡單，總覺得誰都不如我，剛開始對你還有點意見，只要你把我當兄弟，我就知足了，真的。」王迪說話的時候表情一直很平淡，看不出悲傷，看不出委屈，誰都想不到這些話是出自王迪的口。
「咱去哪？」劉旭問王迪，因為再往前就出了寧城了，劉旭再不確定地點，恐怕車子就要到了鄰縣了。
「要不再路邊停停吧。」王迪說。
劉旭把車子停在了路邊，打開四角閃，熄了火，從手盒里拿出一盒煙，打開遞給王迪一根，又給王迪點上，自己也點上一顆，兩個人就這樣吸著煙，直到煙吸完，倆人一句話都沒說。
劉旭把煙頭扔到窗外，打破了這個沉默，問王迪說︰「這幾天你去哪了？」
王迪笑了一下，說道︰「剛開始我回家，我爸被帶走以後，我去了省城，我去找徐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