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局長之路︰第四卷]
第237節235局長之路073
劉旭在賓館大門口看了看表,下午這是沒上班,如果上班也到了下班時間了,現在這個時候自己都不知道去哪里,班上不知道查完檔案沒有,賓館要是再進去能不能出的來還是未知數,可要是回家,恐怕隨時自己都有被叫回來的可能。
劉旭點燃一根煙,依在自己的車上,回想著這一天來發生的事,以前不管什麼事,他總能想到下一步會發生什麼,自己雖然控制不了事情的發展,但起碼自己心里會有心理準備,但這次,每一個情況都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料,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而且也不知道下一步會怎麼發展,往哪個方向發展。
煙抽到半截,劉旭見閆瑞東從賓館出來,沒有坐車,劉旭趕緊掐滅了煙頭,站在車前等著他走近。
「劉旭啊,剛才詢問你了麼?」閆瑞東走到他跟前問道。
「問了,剛問完,這不我在這里等著你呢。」劉旭說道。
「等我?你還有別的事麼?」閆瑞東問。
「沒什麼事,只是您沒說話,我不知道現在要去哪里了。」劉旭說。
「回家就行,這里已經基本上沒我們的事了,不過你要隨叫隨到,明天繼續上班。」
閆瑞東今天的態度讓劉旭倍感意外,他已經很久沒跟自己說這麼多話了,而且說話的表情也很自然,自然的有些不習慣,劉旭本來想問問閆瑞東有沒有看到王恆山,但嘴巴還沒張開,就閉上了,想想還是算了吧,自己問了,就說明自己擔心了,說不定沒什麼事呢。
閆瑞東走後,劉旭又在想,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誰都知道安監局長有可能會被問責,可現在閆瑞東看上去並不是很緊張,一點都沒有大禍臨頭的樣子,劉旭有些詫異。
第二天一早,劉旭讓王冰給岳母打了個電話,他囑咐王冰,全當做是隨口問的,讓他問問王恆山回來沒有,王冰自然有疑問,劉旭解釋說︰「就是想知道省里的調查組走沒走,沒走的話王恆山不會回來的。」
王冰久居教育行業,對于這些事絲毫不動,劉旭這麼大的漏洞王冰硬是沒發現,調查組能走麼?絕對不可能的,什麼事故也不可能在一天調查完成,這一點劉旭心知肚明,騙王冰,只是為了讓她不擔心。
王冰打完了電話,告訴劉旭,說王恆山昨天晚上給岳母打過一個電話,只是說晚上不回去了,別的沒說。
劉旭松了一口氣,他知道,起碼現在王恆山還沒什麼事,好像也沒有陳逸松說的那麼嚴重,不過劉旭心里還是在打鼓,死了12個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鬧不好安監總局要下來調查組的,那樣的話問責就是鐵定的事實了,省里這些人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如果他們認真起來,估計結果也差不多明了了。
班上的檔案已經被調查組查閱了一個遍,由于昨天調查組的進入,執法大隊所有人都放了一天假,今天也沒人下通知,所以劉旭去的時候班上空無一人,來到辦公室,劉旭跟往常一樣,打掃了衛生,燒了熱水,又給自己泡了一杯茶,茶還沒喝,劉旭便打算去找陳逸松,問問他接下來需要自己做什麼,自己可不能被動的等著。
「干嘛去啊,崔主任。」劉旭剛出辦公室門,就踫見財務小劉對辦公室主任崔德榮說。
崔德榮手里拿著一個紙條,離得遠,劉旭沒看清是啥東西,听到崔德榮說︰「哦,找閆局長簽個字,買了點辦公用品,你在辦公室等著我啊,一會找你拿錢。」
小劉走近崔德榮,小聲的說︰「別去找了,賬昨天就封了。」顯然,小劉並沒有發現站在門口的劉旭。
「封了?為啥?」崔德榮驚訝的說。
「你還不知道?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還不知道啊,我告訴你啊,前天晚上那個事故省里已經開始調查了,咱局的檔案和財務上的賬都封了,唉!這回老閆怕是有麻煩嘍。」
小劉這個人雖然年輕,但說話辦事根本就不動腦子,該說的他會說,不該說的他也會說,這樣赤-果-果的詛咒閆瑞東,而且還是在同事的面前,劉旭听著就有些不爽,何況要是傳到閆瑞東耳朵里,估計小劉就要有的苦吃了,可小劉完全不理會這一套,他把任何人都想象的嘴巴很嚴實,這是在崔德榮面前,如果再別人面前,估計閆瑞東萬一沒事,那他就慘了。
劉旭本想退回去,他可不想做個被懷疑的對象,但他又想听听小劉還會說啥,干脆把身子藏在辦公室門口,繼續听著兩人的對話。
「我知道檔案封了,怎麼財務也給封了?」崔德榮也小聲的說。
「他們不但要查這次事故,還要查賬,我從來沒這麼清閑過,昨天我都沒上班,呵呵。你的錢啊,估計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報了,弄不好到下一任局長報也有可能啊。」小劉說。
「哦,那我就不去了。」
听著崔德榮和小劉都走了,劉旭才從辦公室出來,財務封了,這代表著調查以及深入,劉旭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不是因為調查組查賬,查是查不出什麼來的,閆瑞東還不會傻到只有一本帳,只是調查組的目的和手段讓劉旭感覺到,他們要動真格的了。
陳逸松在辦公室正泡茶,劉旭進了門給陳逸松倒了一杯水,劉旭看到陳逸松非常憔悴,兩眼惺忪,好像一晚上沒睡覺的樣子。
「陳局長,你臉色咋這麼差?」劉旭明知故問。
「唉!昨晚上又一夜沒睡。」陳逸松也不避諱,當然這要看對誰,對劉旭,陳逸松基本上是有啥說啥。
「不是沒咱的事了麼?怎麼,你在賓館呆一晚上?」劉旭說。
「沒有,你知道麼劉旭,咱的賬也被封了。」陳逸松忘門口看了一眼,說道。
「我剛听說。」劉旭說。
「我剛才上班的時候去賓館看了,現在他們正在跟家屬談賠償的事,不許我們縣里的人介入,如果家屬那邊的賠償談完,我估計下一步的重點就是針對我們了,你沒經歷過這種事,這種速度是很快啊,快刀斬亂麻,咱以前調查事故也就是出個事故報告,賠了家屬錢,基本上就沒事了,省里可不一樣,他們的重點在後頭,明白麼?」陳逸松說。
「陳局長,你說這事跟咱有關系麼?」劉旭問。
「有沒有關系你應該很明白,你對裕興化工監管了多少?大隊檔案里面有幾張他那里的檢查記錄?如果給咱安監局扣上個瀆職的帽子,那恐怕你我都要受處分,所以昨天我就跟你說,你要有思想準備。」陳逸松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經的看著劉旭,在他的眼神里,有一半是惶恐,另外一半是無奈。
「陳局長,那我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等著麼?」劉旭其實已經有了思想準備,昨天晚上他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個遍,但沒想怎麼去化解,他實在是想不出有哪個人他可以去找,有那層關系他可以去疏通,或許在陳逸松這里能給自己一條路。
「劉旭啊,你我的背景都太淺,如果縣里要動安監局,或許咱還有活動的余地,可這是省里,你我在省里都沒人,我不知道你看了沒有,昨天一天電視上所有的新聞幾乎都在報道這件事,還有網上,已經是鋪天蓋地了,民眾的輿論很厲害,就算是咱真的有關系,恐怕也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頂這個浪頭。」陳逸松說。
劉旭沉默了,他雖然沒看電視,也沒上網,但他能想象的到,寧城這個時候已經出名了,不但在全市,全省,而且在全國恐怕也能掛上號了,群眾可以把一個省委書記討論下台,何況這麼一個小小的縣級安監局呢。
陳逸松見劉旭不說話,語重心長的說道︰「劉旭啊,也不是完全沒有路可走,只要你肯低頭,我覺得還是可以試一試的,咱如果要行動,那就必須趕在前,越早越好。」
劉旭一听來了精神,劉旭就知道陳逸松有辦法,他這麼說肯定有這麼說的道理,劉旭抬起頭,對陳逸松說︰「陳局長,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麼低頭不低頭的,我只是不知道你說的誰。」
「白曉晴!」陳逸松眼楮一亮,對劉旭說道。
「啊?」劉旭听到白曉晴的名字還是吃了一驚,他不知道陳逸松為何會說出她的名字,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陳逸松繼續說道︰「劉旭啊,小白跟你關系不錯,這個可能別人知道,但我是知道的,你也不用回避,小白的關系很硬,他父親是省委組織部的,如果他父親能替你說句話,我敢保證,你一點事情都沒有,而且,劉旭我跟你說。」陳逸松又看了看門口,轉口說道︰「你去關上門。」
劉旭走過去把門鎖了,然後又回來,坐在陳逸松面前。
「這次要處理人是一定的了,閆瑞東也沒有什麼關系,弄不好這次他就下了,他下了局里肯定會有變動,現在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從外面掉局長不可能這麼快就到位,有可能會在咱局里內部產生,這次要是有動作,那就是大動作,你何不借著這個時機也動一下,白曉晴她父親只需要一句話,甚至一張紙條,什麼事都能解決了。」
陳逸松雖然沒有把事情挑明,但劉旭完全听懂了,如果照著他的說法,這件事不但不會影響到自己現在的職位,弄不好還會動一下,這種動是往上動,劉旭突然覺得陳逸松說的太簡單了,如果自己真的去找白曉晴,她父親出面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但這事能按照陳逸松說的方向發展麼,陳逸松給自己出了點子,他自己作為分管大隊的副局長,他怎麼辦?要是處理人,他肯定在自己前面。
劉旭的這些疑問充斥著大腦,他看了看陳逸松,他正在微笑著看著自己,好像在等著一個答案,而這個答案貌似就是劉旭的一句話,或者點一下頭。
「陳局長,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吧。」劉旭還是提出了疑問。
「沒有事情是復雜的,只要你覺得他簡單,他就簡單,你覺得復雜他就負責,就看你從什麼角度去看,你以為這件事會很復雜麼?我不這麼認為。」陳逸松說道。
「陳局長,白曉晴或許會幫我這個忙,但有件事我還是想不通,就算我這里沒事了,你怎麼辦?」劉旭沒把陳逸松當外人,這句話雖然是想了想才說出來的,但劉旭覺得說出來也無所謂,陳逸松說就說,不說拉倒,對自己和他的關系也沒啥影響。
「呵呵,劉旭,你別誤會,我不是想讓你通過白曉晴幫我什麼忙,我這麼一把年紀了,很多事也無所謂了,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如果因為這件事有個什麼變動,我覺得你不值得。」陳逸松說話的時候眼神里滿是真誠。
劉旭突然有種感動,雖然陳逸松的這個辦法自己也想過,但听得出,陳逸松是在為自己著想,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河,還在因為自己的事動腦子,讓劉旭覺得陳逸松才是自己官場上的知己。
「我再想想吧。」劉旭低下頭,說道。
他不能再陳逸松面前就決定這件事,因為他還沒想好要不要通過白曉晴擺平這件事,當然,最多的還是不想在拾起自己跟白曉晴的那種神秘的感覺。
「劉旭,他們的動作很快,你不能猶豫了,如果你想通過白曉晴,那麼你就要快,趕在他們之前,否則自己被動了就不好辦了。」陳逸松說道。
「恩,我知道,謝謝陳叔。」劉旭改口叫叔了。
劉旭說完,他忽然想起了王恆山,陳逸松為什麼一直沒提到王恆山,為什麼把自己解決事情的辦法不放在王恆山身上,劉旭抬起頭問陳逸松道︰「你知道我爸現在干嘛麼?我听王冰她媽說,他已經兩天沒回家了。」
陳逸松一愣,好像是听到這個消息很意外,又好像是這個問題問的很突然,接著臉色由剛才的輕松,又回到劉旭一進門時候的狀態。
「呵呵,他是縣長,我怎麼會知道他現在干嘛?我還沒到那個層次吧。」陳逸松突然笑了一聲,笑的很堅硬,說的很不對勁。
「陳叔,雖然王縣長是我的岳父,但他是王冰的親爸爸,我知道這件事會問責黨政一把手,我怕他也受到牽連。」劉旭絲毫不掩飾,把話說的很明了。
「你也知道,我之所以能調上來完全是你爸的功勞,如果不是他,我恐怕還在當我那個副鄉長,劉旭啊,你別說我不仁義,現在這個時候我們就算是使勁也沒處使,你爸那個層次,他有自己的圈子,有些事他自己會處理,你我在這里著急也沒用,其實我最擔心的也是他,但我使不上勁,你更使不上勁,如果真的要問責到他,恐怕找省里也白搭。」陳逸松听劉旭說話很真誠,知道自己再掩飾也沒啥用,況且他跟王恆山的關系劉旭一清二楚,沒必要再裝下去了。
陳逸松的一番話讓劉旭再一次陷入了恐慌,他說的沒錯,王恆山這個層次對于陳逸松跟他來說那是遙不可及,更不知道在他那一層會用什麼方式去疏通一些關系,也不知道會通過誰疏通,在一個小小的縣安監局關系就如此的復雜,別說是縣政府了,恐怕他們的關系通到天上也不一定,陳逸松雖然說的有道理,但這個時候如果自己就在這里坐著等著,恐怕不是自己的風格,自己的良心也會受到譴責,看陳逸松的樣子,他可能做好了一切的準備,而自己呢,現在什麼動作都沒有,劉旭突然覺得自己太渺小,原來自己去企業企業老板的態度還多少能讓自己找到點自信,可面對這件事,劉旭覺得自己就像是沙漠中的一粒沙子,遇到了大風,沒有絲毫的抓手,任憑大風把自己吹走,吹到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