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局長之路︰第四卷]
第234節232局長之路070
周圍的群眾已經聚集到了馬路上，而且陸續有人從里面走出來，老老少少，三三兩兩，劉旭知道，已經開始疏散群眾了，也有少數人被人攙扶著，走路的時候腿腳有些發軟，明顯的中毒癥狀。
刺鼻的氣味一陣陣飄到劉旭的鼻子里，但此時他已經顧不得這些味道，那些站崗的警察都沒事，說明這種濃度不至于把人放倒。
王恆山從車上下來，還沒走到崗哨前，背後一陣消防警笛穿來，眾人趕緊自覺的站到路邊，閃出一個通道，劉旭數了數，過去的消防車有八輛，都是大型的泡沫車，車上的消防兵，站滿了車的每一個角落，消防車隊後邊緊跟著一輛卡車，軍牌，里面一車的武警戰士。
這事大了，劉旭第一次見到這種陣勢，像是派兵去打仗一樣，劉旭知道，這是增援的消防車到了，他多少的松了一口氣，但事故最少也發生二十五分鐘以上了，消防車的到來並不能代表著里面的傷者都被救出了，劉旭還是捏了一把汗。
王恆山走到崗哨前，警車里的公安局長迎過來，對王恆山說道︰「王縣長，咱要不等會進去吧，現在里面濃度很高，怕是受不了。」
「什麼受不了，消防怎麼能受的了？趕緊上車。」說著王恆山又朝著後面的車走去。
「王縣長，消防有呼吸器。」公安局長追上去解釋道。
「少羅嗦，趕緊！」王恆山不管不顧，厲聲的說道。
劉旭害怕了，進去，萬一王恆山被甲苯氣體放到了，那就麻煩了，現在他已經不是自己岳父的身份，在吳書記沒到之前，他就是這里最大的官了，那就是總指揮，總指揮被放到了，還不亂套了。
劉旭不管那一套，走到王恆山跟前，說︰「爸，不行啊，里面很危險，還是在這里等一會吧。」
「這里沒你說話的份！」王恆山突然變得六親不認，頭也不回，鑽進車里，對司機說︰「開車！」
縣長進去，誰還能不進去？公安局長，安監局長，現在在王恆山面前也只不過是一個小嘍了，就算里面是刀山火海，那也得進去，必須進去。
公安局長見王恆山如此堅決，跑步來到崗哨，喊道︰「讓開！」說完自己鑽到車里面，同樣大聲的對司機喊︰「開車！」
閆瑞東還能怎麼辦？包括陳逸松，也包括劉旭，兩秒鐘的時間，三個人也鑽到了車里，五秒鐘以後，三輛車已經穿過崗哨，朝著現場呼嘯而去。
還沒到現場，迎面過去兩輛急救車，後面過去兩輛消防車，陳逸松問劉旭說︰「拿了幾個防毒面具？」
劉旭趕緊回答︰「五個！都帶過來了，只有五個。」
劉旭這是把陳逸松接下來的問題一並回答了，自己幸虧當時多了個心眼，以為拿三個的話萬一有一個不能用，還有替補的，但他卻沒料到來這麼多領導，慶幸自己全拿來了，這樣領導問起來自己就沒啥責任了。
「一會給王縣長一個，閆局長一個，給吳書記留一個，到現場看看，再有大領導，把那兩個也分了。」陳逸松把分配情況跟劉旭說了。
「我的不用了，領導肯定少不了，五個夠用就不錯了。」閆瑞東在前排說道。
劉旭點了點頭，鼻子里哼出一個字，嗯。
車子再一次停下來，劉旭看到的跟在一公里外卻是截然不同的場面，大火幾乎把整個廠都包圍了，有將近二十輛消防車在消防官兵的操控下往火苗上噴著白色的泡沫，幾台消防車往沒有爆炸的罐體上噴水降溫，泡沫不停的噴在火苗上，但大火卻沒有絲毫減退的跡象，甚至是越燃越旺。
天空已經漆黑，但不用任何的照明設備，每個人的臉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氣味也比剛才要濃的多，一陣清風吹過，甚至有些呼吸困難。
劉旭趕緊打開後備箱，從里面拿出一個防毒面具，跑到王恆山跟前，本想遞給他，然後教給他怎麼去帶，可王恆山卻擋了一把，說道︰「拿走，我不用這玩意。」
劉旭手里拿著防毒面具，他能走嗎？他只好站在王恆山的身後，此時他的身份並不是王恆山的女婿，倒像是一個秘書。
消防大隊政委見王恆山來了，急匆匆的跑過來，對王恆山說︰「王縣長，我簡單說說，現場一個十噸甲苯罐爆炸，罐是滿的，火勢太大，現在還無法控制，廠區里面的人員已經疏散了，初步統計有六個人已經死亡，傷的人數還沒不確定，我們有兩個消防官兵受傷，市支隊派的救援車和人員已經到位，我們的四個官兵，已經進去救人了，還有五個正在準備，三分鐘後也都進去。」
「企業老板呢？」王恆山捂住嘴咳嗽了一聲，眼楮在現場掃了一圈，大聲的問道。
「不知道，我們到的時候就沒見到。」政委說。
劉旭因為就站在王恆山的身邊，政委的匯報他听的一清二楚，死了六個人，而且還不確定，心想這回完了，寧城要出名了。
公安局長見王恆山這麼大聲，趕緊跑過來，身邊跟著石磨鎮派出所的所長，公安局長對王恆山說︰「王縣長，這位是石磨鎮派出所所長，讓他跟您匯報一下情況。」
所長有些靦腆，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嚇得，幾秒鐘竟然說不出話來，王恆山先開口，說道︰「群眾疏散了麼？」
所長這才找到了突破口，說道︰「周圍一公里的群眾，我們都開始了疏散，現在大部分都疏散到了安全地帶，有少數群眾出現中毒癥狀，但基本上沒啥大礙。」
「什麼是基本上？啊？有中毒癥狀的全部送到醫院，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一個都不能落下。」王恆山表情很嚴肅，說話的嗓門很高，劉旭還是第一次見到王恆山這個樣子，有些嚇人，自己有些不能適應，手里拿著的防毒面具幾次都想遞給王恆山，但見他這種表情，劉旭還是拿在手里沒動。
「是！」公安局長一個標準的領命口令。
王恆山又回過頭問消防政委︰「里面還有人麼？」
「我們正在找，听出來的工人說，里面應該還有，今天晚上他們是加班生產，人很全。」政委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說話不慌，但語氣不慢。
「給我這個知道里面情況的人過來！」王恆山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但幾乎所有的局長們听了這話都開始吩咐手下去找了。
閆瑞東幾次都想過去跟王恆山匯報一下，但卻始終沒開口，劉旭知道，閆瑞東什麼都不知道，他能匯報什麼？難道說說甲苯的特性麼？這個時候了，王恆山肯定不會听這一套，他關系的是人，不是燒的東西。
很快，一個現場逃出來的工人被找來，臉色已經被煙燻的 黑，而且還咳嗽著，見到王恆山，有些激動，說道︰「領導，快，快進去救人，爆炸的時候里面有二十多個人，出來的不多，再晚一點就來不及了。」
王恆山的臉色頓時變了，變得讓在場的所有局長們腿都開始抖，特別是閆瑞東，他明顯的比別的局長抖的厲害，他知道二十個人如果都死了代表著什麼，槍斃都是輕的。
劉旭的心一直涼涼的，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兩個個消防官兵抬著一個人出來，身上已經燒得沒了衣服，胳膊少了一根，腿也已經燒的碳化，劉旭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胃里翻江倒海，晚上吃的東西極力的往上涌，劉旭趕緊轉過頭，捂住嘴。
他第一次見到如此慘烈的現場，看不到尸體他還沒有這種感覺，只是看了一眼，他卻受不了了，他還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具這樣的尸體，更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他明白一件事，道不了明天，寧城就會在全國掛上號了。
王恆山听完工人說的話，還是那麼大聲的喊道︰「快，快把他送醫院。」
話音剛落，吳書記到了，跟著吳書記來的有兩個副縣長，縣委辦公室主任，還有一個秘書。
劉旭趕緊跑到車上，又拿了一個防毒面具，這時候吳書記已經被局長們包圍了，局長們見劉旭拿著防毒面具主動給他讓出了一條路，劉旭走進去，把面具交給閆瑞東。
王恆山正在跟吳書記匯報著里面的情況，閆瑞東根本就插不上嘴，手里拿著的面具不知道放在什麼地方合適。
等王恆山說完，閆瑞東跟緊給吳書記遞上面具，還麼開口，吳書記手一揚，送給閆瑞東三個字︰「我不要！」
閆瑞東代替了劉旭剛才的位置，那著面具站在吳書記跟前，眼楮都不知道看誰，跟不用替面具拿在哪個手里了。
劉旭也在吳書記跟前，吳書記的話他能听到。
吳書記對王恆山說︰「恆山，你趕緊安排他們先救人，要先保證人員的安全，群眾要抓緊疏散，市委書記正在路上，他到之前，要把群眾全部疏散完畢。」
「好！」王恆山走開了，後面跟著公安局長。
劉旭不知道怎麼辦了，跟著王恆山還是跟著閆瑞東，他手里拿的面具是王恆山的，自然要跟著王恆山，閆瑞東拿著吳書記的面具，他要留在吳書記的跟前。
王恆山走了兩步，停了下來，對公安局長說︰「把你所有的人都調過來，十分鐘內把所有的群眾疏散完畢，完不成明天你就不用上班了。」
公安局長腿一軟，差點跌倒，結巴的說道︰「王，王縣長，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公安局長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派出所在更是跑著去指揮。
劉旭能理解王恆山這句狠話，跟領導匯報的局長，沒有一個是說實話的，特別是在群眾工作方面，能有一半的實話就不錯了，領導當然明白，因為他們給上級匯報的時候也是一樣的。
剛才公安局長說基本疏散完了，這明顯的不合常理，劉旭對石磨鎮最熟悉，王大成這個化工廠是租的石磨鎮的老棉廠，這個老棉廠就在鎮政府駐地，方圓一公里有三個自然村，還加上一半的政府駐地，如果圍著這個廠，一公里半徑畫個圈，多了不敢說，少說也得有一千多戶，石磨鎮派出所只有六個人，就算加上鄉政府所有的月兌產干部，也不過六七十人，這些人要在半小時內走完一千戶，可能麼？遇到不明白的群眾，硬是不走，別說是半小時，就是兩個小時也夠嗆能疏散完成。
王恆山放出這句狠話，起碼能給他一個壓力，就算十分鐘後疏散不完，至少他能用最大的動力去干這件事，難道真的換人麼，這不一定，也不是沒可能。
王恆山吩咐完了公安局長，又問消防政委︰「這些甲苯全燒完了能燒到什麼時候？」
政委說︰「估計到明天早上了。」
王恆山接著問︰「有幾台泡沫？」
「現在有五台泡沫，十台水車」政委說。
「把所有的水車重點放在降溫上，火只要不讓他增大就可以了，停兩台泡沫，把官兵都派進去救人，四台泡沫噴完了，如果後援車到不了，就讓他著，著完了為止。」閆瑞東說的很有邏輯，劉旭听到也有道理。
但政委眉頭一皺，說道︰「王縣長，我們防護服不夠啊！」
「不夠想辦法！」王恆山怒喝一聲。
政委不再說話，也學著公安局長，跑到一邊，開始用對講機吩咐起來。
劉旭一直站在王恆山身後，王恆山沒工夫跟他說話，就是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沒有，吩咐完了，王恆山又走到吳書記跟前，劉旭自然又跟了過去，像是個跟屁蟲。
吳書記看了看表，對王恆山說道︰「你給市委李秘書打個電話，問問到哪里了，知不知道路，不知道的話派個警車過去接一下，給衛生局長打電話，救護車留一個值班，剩下的全部調過來，不夠找普通車，他辦不到讓他跟市里協調，縣醫院，中醫院所有醫務人員到醫院待命，傷重的該轉院的轉院，哦，還有，密切關注著記者，不能讓一個記者到現場來。」
王恆山听完吳書記的安排，又走到一邊打電話去了，這次劉旭沒跟過去，在跟著就真的成了跟屁蟲了，而且萬一閆瑞東那邊有個啥事，自己不再也不好，劉旭便看了一圈人，找到閆瑞東後，走到了閆瑞東跟前。
閆瑞東見劉旭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也不管王恆山在不在了，閆瑞東說道︰「你干嘛去了？啊？趕緊給王迪打電話，讓他爹馬上過來。」
劉旭剛才的注意力都在王恆山身上，這才想起來，現在這個幾乎全縣的領導都在為之忙碌的企業是王迪他爹的企業，王迪，他心在在哪里？知不知道這件事？隨後，劉旭又想，這個電話肯定不白打，王大成這個時候肯定跑了，出這麼大的事，他露面不超過一分鐘就會被公安機關控制，企業是王大成的，他是第一責任人，第一個就要抓他，就算安監局不去找他，公安機關也會找，這麼弱智的問題閆瑞東竟然想不到。
劉旭沒有任何的辯解，趕緊掏出手機，開了機，等他撥號的時候，手機一條條短信開始往里進，劉旭不管是誰的了，找到王迪的號撥了過去，但劉旭听到的不是王迪的聲音，而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電話關了！」劉旭舉著手機對閆瑞東說。
「關了繼續打。」閆瑞東把自己沒能跟領導匯報的氣都撒在了劉旭身上。
**麼，關了再打也是關啊，劉旭心里罵了一句。
市委書記到的時候跟了一大群人，劉旭自然沒有接近的機會，甚至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市委書記的模樣，就被人群包圍了。
閆瑞東猶豫了一下，還是跑了過去，咱在人群的最外面，翹著腳看著里面的市委書記，劉旭不知道閆瑞東想干嘛，但他的那個樣子讓劉旭想笑。
劉旭還在打著王迪的手機，他已經打了二十多遍了，除了關機就是關機。
劉旭干脆不打了，翻出手機看短信，十五條短信，八條是全時通，是提示王迪給他打過電話，劉旭加了一下，總共十八個電話，劉旭後悔听了陳逸松話，關了手機，王迪現在會是多麼的無助，他給自己打電話肯定是想告訴自己一些事，現在自己都聯系不上他了，劉旭只好給王迪發了一條短息，讓他看到後給自己聯系。這樣或許能緩解一下自己心里的擔心。
另外幾條短信兩條是王冰發的，問劉旭怎麼樣，注意安全，劉旭恢復了一條，說自己很好，勿掛念。
還有幾條也是全時通，一個電話是徐強的，另外的號自己不認識，劉旭估計是打听事的，還有一個外地號碼，劉旭估計是記者，這些電話劉旭一個也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