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局長之路︰第四卷]
第233節231局長之路069
晚上七點,劉旭自打接到第一個電話起,他的電話在一個小時內就再也沒停過,第一個打給他的是陳逸松。
陳逸松慌亂的語言中,劉旭還是找出了語言的重點,「一家化工廠爆炸,情況嚴重,馬上來辦公室集合。」
沒等劉旭再問,陳逸松便掛斷了電話,而且劉旭再打卻提示通話中。
劉旭剛吃完晚飯,初冬的黑夜來的太快,剛才太陽還高高的,這一轉眼再看窗外,已經是黑漆漆的一片,劉旭和兒子玩的正歡,他現在已經完全融入到了這樣平靜的生活中了,甚至他已經隱隱約約的明白了什麼是天倫之樂,這種天倫之樂在以前他是感覺不到的,以前只在偶爾的親親孩子的時候,他才有種父親的感覺,但這幾天跟孩子的相處,他才明白,原來不僅僅有父親兒子,家才是他的主體,自己和孩子只是家的一部分。
劉旭和兒子正在客廳玩一種叫‘紅綠燈’的游戲,劉旭把幾個玩具汽車擺成一排,在另一側舉著紅色或者綠色的小牌子,讓兒子認,如果是紅色的小牌,小劉宇就會讓一輛玩具汽車往前開,如果是綠牌子,汽車就停。
王冰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人開心的樣子,盡情享受著這天倫之樂,而這種天倫之樂卻被劉旭的電話打破了。
劉旭接完電話,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趕緊穿了外套,囑咐王冰說︰「看好孩子,早點休息,我晚上可能回不來了。」
「你小心點!」在王冰囑咐的回音中,劉旭下了樓,走在去單位的路上,劉旭在判斷著事故的情況,可單從陳逸松的一個電話上,劉旭根本就判斷並出來,也只能從陳局長的語氣中知道,這次事故肯定不小,要不然像陳逸松這樣穩重的人,不會有這樣的口氣。
沒等到單位,他的手機再一次響起,這次不是陳逸松,而是嚴瑞東。
「劉旭,你怎麼回事,到哪了?」閆瑞東在電話里幾乎是吼出來的,嗓門大的讓劉旭趕緊把手機拿離了耳朵,他的鼓膜震動過度,耳朵里嗡嗡的響。
劉旭趕緊對著話筒說道︰「閆,閆局長,馬上就到,,五,不二分鐘。」
「趕緊!」閆瑞東又吼道。
三分鐘後,劉旭把車停在了單位門口,陳逸松首先跑過來,劉旭借著單位樓前的射燈,看到陳逸松的臉已經變了形,已經初冬,但陳逸松的額頭還是掛著幾顆汗珠,在射燈的照射下,晶瑩剔透。
「快,快上去那東西,相機,文書,防護服,防毒面具,都帶上。」沒等劉旭下車,陳逸松站在車前說道。
「陳局長,怎麼回事啊?」劉旭問道。
「快點吧,到了再說。」陳逸松幫著劉旭關上車門,拉著劉旭往門口走。
「可,可這麼多東西我自己拿不了啊。」劉旭一邊被陳逸松推著往前走,一邊回頭說道。
「我跟你去拿,快走。」
劉旭被陳逸松推著用搶銀行的罪犯逃跑的速度拿了所有的裝備,劉旭沒想到陳逸松的體力這麼好,四樓,兩人用了還沒有一分鐘。
拿完了東西,劉旭才突然想起來,錄音筆在閆瑞東那里,便在鎖門的時候對陳逸松說了。
陳逸松一揚手,說︰「不拿了,那玩意暫時用不到。」
等再回到樓下,剛才還只有閆瑞東的一輛車,現在已經變成三輛,一輛警車,另外一輛劉旭再熟悉不過,是王恆山的車。
劉旭不敢問,也沒時間問,把東西裝到車的後備箱,由警車開路,警燈,警笛都打開,呼嘯著朝西邊駛去。
剛才在上樓的時候,劉旭的手機就響個不停,他沒時間接,陳逸松也不讓他接,剛上了閆瑞東的車,劉旭的手機又響了。
劉旭剛想掏出來,陳逸松按住劉旭的口袋,說道︰「把手機關了!」
劉旭明白,關機代表著兩層意思,一個就是保密,另外一個就是這時候接電話會嚴重影響閆瑞東的心情,因為此時,閆瑞東正在跟縣委書記通電話。
「吳書記,具體情況我們還不了解,我正在去縣城的路上,對,對,王縣長跟我一起的,劉局長,對,他在我前面。……消防和120都已經通知了,這個時候應該到了,好,好,我在現場,等你,明白,明白。」
閆瑞東掛掉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手里,對司機說︰「快點,小心著開。」
劉旭的手機已經關機,也沒看清剛才打給他的是誰,不過劉旭發現一個問題,就是車子行駛的路線自己非常熟悉,這不是通往石磨鎮的路麼,難道是王大成的企業?不會的,不一定是企業,也可能是住宅呢,劉旭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閆瑞東想了不到兩分鐘,扭過頭對陳逸松和劉旭說︰「你倆要記住,等到了現場,一定要先保護好自己,我估計現在火還沒撲滅,還有,嘴巴要嚴,不管誰問,都不能說任何一句話,見到電視台的,也要裝不知道,實在躲不過去,就說正在調查,明白麼?」
「明白!」陳逸松回答了一句。
劉旭在被陳逸松戳了一下以後,也趕緊回答道︰「明白。」
陳逸松突然在閆瑞東面前變得如此乖巧,以前從來沒這麼順從過,別說是明白麼?就是點著鼻子問,陳逸松不想說話的時候嘴角都不會動一下,但這個時候卻像是個新兵一樣,說的及時,趕趟,劉旭從陳逸松的變化中好像突然明白了,這個時候,閆瑞東和陳逸松,包括自己,就拴在一起了,就像是抗日時期國共兩黨一樣,窩里斗免不了,但在遇到的外敵的時候,該合作的還是要合作,此時事故就是敵人,安監局要團結一致,共同殺敵,劉旭有一種即將上戰場的感覺。
沒錯,劉旭確定了,車子去的就是石磨鎮,因為這條路是唯一一條通往石磨鎮的路,也是只能通往石磨鎮的路,劉旭走了無數遍,即便再漆黑的夜晚,他還是憑著車外其他車輛照出的微弱燈光判斷了出來。
劉旭有些忍不住了,坐在身邊的陳移動眼楮一直注視著前方,臉上的肌肉好像是凝固了一般,一點表情都沒有,劉旭在他的那種撲朔迷離中捕捉到事情的嚴重性,他附在陳逸松的耳朵邊,輕輕的問道︰「陳局長,哪里出事了?」
陳逸松先是看了看閆瑞東,又看了看司機,然後才轉過頭,看著劉旭,小聲的說道︰「是王迪他爹那個廠。」
劉旭剛才的想法驗證了,真的是王大成的化工廠,剛才車子駛入這條路上的時候,其實劉旭應該明白的,住宅著火應該是消防隊首當其沖,安監局可以不到現場,石磨鎮雖然有幾個企業,但化工企業只有一個,其他的就是寫機械,輕工之類的,就算是出事,也最多死一個兩個的,這樣的小事故不至于王恆山也跟著去,況且還在晚上,劉旭心里還是存在著僥幸的,他不想讓自己想到是王大成的化工廠出事,化工廠不是一般的企業,出點事就是大事,劉旭听了陳逸松的話突然愣住了,陳逸松絕對不是開玩笑,剛才的電話是不是王迪打的?他在哪里?出的事大麼,死了幾個?
這一連串的問題劉旭只匯總了一個,輕聲的問陳逸松道︰「是著火麼?」
「不是著火,是爆炸,甲苯罐。」陳逸松說話的時候眼楮是看著前方的,眼楮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擔憂。
劉旭的心里咯 了一下,甲苯罐爆炸,雖然這種事故在寧城還沒有發生過,但全國這樣的事情已經有很多了,劉旭每天瀏覽新聞,知道這種事故的威力巨大,他本想再問一下陳逸松死沒死人,但閆瑞東卻扭頭看了兩個人一眼,劉旭知道,自己不能問了,問了陳逸松也不會說。
以前發生事故,死亡人數一直是一個最重要的保密項目,安監局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對外人說,就算是夫妻倆也不能說,這是縣里的規定,不是安監局的規定,當然,安監局也不想說,但凡有死亡都是要往上級報告的,這一報告,就佔了指標,每年省里會給各個市里事故死亡人數的指標,但這個指標幾乎有百分之九十被交通事故佔據,安全生產事故最好是死亡零,但誰能保證是零,所以只好不上報,就算某一天市里知道了,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不了不給發生事故的縣評優,總不能讓市領導丟了飯碗。
劉旭突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種嚴重性並不單單是來源于甲苯爆炸,而是閆瑞東的眼神,那種沒有絲毫反抗余地的眼神,劉旭心里開始祈禱,最好死亡在三個以下,那樣縣里就能處理了,就算上邊知道了,最多也就是取消年底評優,一般不會處理人的。
甲苯,一種化學物質,無色透明液體,易燃,低毒,爆炸極限1.2%∼7.0%,對皮膚、粘膜有刺激性,對中樞神經系統有麻醉作用,短時間內吸入較高濃度該品可出現眼及上呼吸道明顯的刺激癥狀、眼結膜及咽部**、頭暈、頭痛、惡心、嘔吐、胸悶、四肢無力、步態蹣跚、意識模糊。重癥者可有躁動、抽搐、昏迷。
劉旭腦子里開始回憶起甲苯的特性,他的腦子里有中不詳的預感,這種預感從身邊的陳逸松嚴肅的表情,前排閆瑞東警告的眼神,王恆山火急火燎的趕來,公安的車開道,這種種跡象,讓劉旭不得不糾緊了心,糾的很疼,很難受。
車隊在離石磨鎮三公里左右的時候,劉旭漸漸的問到了一股刺鼻的氣味,雖然是關著車窗,但這種氣味還是透過車子的空調系統進入了車內,氣味雖然不是很濃,但劉旭能聞的出,這就是甲苯,是爆炸以後未燃燒殘余的甲苯的味道。
車子又走了幾百米,前方的天空一片通紅,像是傍晚的朝霞,紅的有些恐怖,幾乎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紅色,閆瑞東讓司機落下車窗,車窗剛開了一條縫,一股強烈的化學氣味,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焦糊味,頓時充滿了車廂,閆瑞東不顧這難聞的味道,把頭伸出車廂,往前方看了看。
「閆局長,看樣子火很大,咱縣里有幾台消防車?」陳逸松已經不再呆滯,往前探著身子,看著前邊紅彤彤的天空,問閆瑞東道。
「好像有四台,三台水的,一台泡沫。」閆瑞東說道。
「什麼,一台泡沫?四台都是泡沫也不夠用啊,怎麼才一台?」陳逸松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是學化工的,當然知道甲苯的滅火方法,甲苯用水滅火無效,只能泡沫或者二氧化碳,陳逸松說完,見閆瑞東不說話,又說道︰「要不要給消防的政委打個電話問問,他們估計也到了。」
「不用問了,我們別參合了,越參合越麻煩,他們知道怎麼滅,泡沫不夠用,市消防支隊會從別的縣往這邊調的。」閆瑞東說道。
閆瑞東說的沒錯,化工廠發生事故,著火爆炸,消防會第一個沖到現場滅火,120會沖到現場救人,領導會沖到現場指揮,而安監局也會沖到現場,不過安監局的人只能在安全地帶看著,在滅火,救人,指揮上都插不上手,頂多也就是提供個化學原料的特性,而這個表現的機會有時候還會被廠里的技術員搶了去,但等火滅了,人送到醫院了,領導回去了,安監局就到了忙的時候了,調查原因,詢問當事人,做出處罰決定,這些對于企業來說,不是什麼好事,因為這意味著要繳納罰款。
可有件事是對安監局最大的威脅,那就是事故發生以後,政府會啟動追責程序,追責,也就是追查責任,誰的責任導致的事故,安監局就成了替罪羊了,你監管不力,這樣一個大大的帽子便扣上了,重則判刑,輕則撤職,所以干安監的沒有一個不提心吊膽的,個個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劉旭經常會對人說,交通事故每天都發生,死人也不少,可從來沒見到有問責交警的,大橋垮塌,損失百億,也很少又問責交通部門的,就是安監局,發生個事故就問責,所以就衍生了諸多安監局領導落馬的事件,一半是因為發生事故問責,一半是因為**。
這一半是發生事故問責可以理解,這一半是貪污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但做官的都知道,擔的責任和自己的收入要成正比,這個工作才能做,否則是不能做的,政府的領導權力大,責任大,正當收入高,而安監局的領導責任大,權利小,正當收入少,如果不找到利益的平衡點,那麼他肯定干不長,不給免了,自己也會不干了,所以他們便想方設法的走歪路提高自己的收入,用經濟利益來平衡責任,這樣萬一在哪一天自己被問責了,心里也無愧了,起碼我享受了,可這只是在權利的基礎上才會有的,苦就苦了那些基礎安監人員,問責少不了他們的,但就算是想貪污受賄也沒有門路,人家送禮也不會給你送,你沒那個權利,自然沒有灰色收入,所以那些整日奮戰在安監一線的小人物,每天都生活在責任和收入嚴重不平衡的環境之中,或許這能稱得上是世上最委屈的職業了。
車子終于停下了,劉旭看了看手表,從縣城做公交用一個小時的路程,這次用了二十五分鐘。
下了車,劉旭才發現離現場還有差不多一公里的距離,雖然距離遠,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劉旭驚呆了,車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一大群警察,劉旭粗略的數了數,不下五十人,各個全副武裝,把路擋了個嚴嚴實實,警車也不能通過,這還不是事,最讓劉旭驚呆的是遠處的大火。
火光已經把一公里外找的通明,一股股濃煙就像是原子彈爆炸,噴涌著往飄向高空,遠遠的能看到消防車的警燈,一閃一閃,像是在告訴周圍的人,地球很危險,趕緊去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