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局長之路︰第四卷]
第206節204局長之路042
「劉哥,王縣長讓你到他辦公室來一趟。」秘書在電話里說的很簡單。
「什麼事知道麼?」劉旭問道。
「不知道。」
通話時間很短,只用了不到十秒鐘,但劉旭掛斷電話以後卻用了五分鐘的時間,把任何一種可能性都想了一個遍,好消息,壞消息,談話,上政治課,這五分鐘,劉旭沒有放過任何一種可能性。
來到王恆山辦公室,劉旭卻發現並不是王恆山一個人,縣委組織部部長趙學奎也在。
劉旭在秘書科的時候就跟趙學奎「很熟」,那種熟悉並不是像朋友一般,劉旭那時候的地位和這些縣委常委們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上,做朋友那是天方夜譚,這種熟悉也只是相互認識,趙學奎非常平易近人,雖然官位很高,但見了劉旭也是嘻嘻哈哈,打個招呼,開個玩笑,劉旭跟他接觸了一年多,從未見過他批評過什麼人,甚至連一個難看的臉色都沒見過。
劉旭見到趙學奎,跟以前一樣,臉上的笑容頓時冒了出來,嘴里說著,趙部長,您也在啊,然後便朝著他走了過去,在距離他兩米左右的時候,劉旭伸出了右手。
可這右手還麼伸出一半,之間趙學奎對著劉旭點了點頭,然後一擺手,說道,坐吧。
這一瞬間的語言和動作,讓劉粗差點僵在原地,好在天生抗打擊能力強,愣是硬邦邦的把胳膊又收了回去,然後在屋里乖了一個彎,坐到了沙發上。
趙學奎的這個變化讓劉旭很意外,甚至有些接受不了,雖然他知道自己跟趙部長在職位上還有一大截,但以前那種熱情的程度是個良好的基礎,劉旭是依照以前的態度為參照去想的,如果沒有以前,第一次見縣委常委級別的人的話,那麼這個事情就再普通不過了,劉旭看著趙學奎,想知道這個變化的原因,更想知道王恆山叫他過來的理由。
趙學奎雖然是縣委常委,但跟王恆山還是差一塊,所以再跟劉旭說話之前,趙學奎看了一眼王恆山,王恆山點了點頭後,他才看著劉旭,嘴巴一動說道︰「劉旭,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通知一件事。」
趙部長您說,劉旭趕緊往前一探身子,說道。
「我跟王縣長商量了,關于你的任命文件需要拖後一段時間。」
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七月天下雪,劉旭的感覺就像是一個關了十多年的囚犯,有一天被通知提前釋放,可到了釋放的那一天,突然又告知弄錯了,還得關幾年,劉旭以為自己是听錯了,嘴巴張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啊?
「本來是三天以後下文件的,但出了點小意外,所以要推遲,具體時間再商量。」趙學奎繼續說道。
王恆山在一旁只是听著,劉旭把求助的眼神投向王恆山,卻沒得到任何的信號,王恆山的眼楮一直看著劉旭,有些定格,甚至連眨一下都很難。
劉旭跟王恆山的眼神交流曾經是劉旭最值得自豪的一件事,但凡有第三個人在場,王恆山只要給劉旭一個眼神,劉旭立即就能明白他的意思,這一點,王恆山也曾經單獨表揚過劉旭,說他懂的察言觀色,說他適合在官場混,但今天,面對這個自己最善于發掘意圖的人,劉旭竟然什麼都看不出來,趙學奎的話對劉旭是致命傷,但王恆山卻不作出任何的解釋,甚至連個安慰的眼神都沒有。
趙學奎說完,似乎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又看了一眼劉旭,跟大部分領導一樣,吐字如金,什麼都沒再跟劉旭說,而是轉眼看了王恆山,說,王縣長,那我先回去了。
王恆山點了點頭,目送著趙學奎出了門,劉旭則起身,想送送他,卻被一個手勢擋了回去,劉旭只好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劉旭這一生有過好幾次大起大落,每次都是直沖雲霄,然後陡然落地,速度之快,讓劉旭有種瞬間上天入地的感覺,雖然這種感覺在若干年以後記憶猶新,但在這個場合,他似乎找不到那種刺激,反而覺得自己有些飄了,飄在雲端,失去了自我。
趙學奎出門後,把王恆山辦公室的門輕輕的關上,劉旭知道,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了。
果然,王恆山把眼神從劉旭的身上挪到了桌子上的一個檔案袋上面,劉旭只覺得王恆山的這個動作有些眼熟,熟悉的自己滿頭大汗。
「這些東西你看看吧!」王恆山拿起檔案袋朝著劉旭的方向遞過來。
劉旭輕輕的走過去,自己的腳步聲在這個時候已經有些刺耳。
打開檔案袋,里面的東西讓劉旭腦袋有些短路,一堆自己跟徐娜的**和一張被文字佔滿的A4紙出現在劉旭的面前。
**劉旭很眼熟,跟當初自己自己收到的一樣,只多不少,他隨便翻了幾張,腦子里立即開始播放一場三級電影,而且自己還是主角。
他沒有看完照片就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麼,而那張紙更是驗證了他的想法,等他一字不落的看完了信,才知道,自己被舉報了,而且在這個關鍵時期,舉報到了組織部,信上寫的很詳細,何年何月,何人給他送了多少錢,多少東西,甚至有名有姓,最大的篇幅則是說明劉旭個人生活如何的不檢點,結論就是不配做黨的干部。
劉旭不知道這封信是誰寫的,但他敢肯定,這些跟賴文化有關,因為這些照片出自賴文化之手。
王恆山直到劉旭看完了照片和信,才說道︰「記不記得那封匿名信?」,然後看了看劉旭,又加了一句「你被電視台參訪的時候。」
劉旭當然記得,確切的說那是一張字條,劉旭進入官場,只遭遇過兩只黑手,一只是照片,另外一只就是那張字條。
「記得!」劉旭說。
「這就是那封信的結果。」
劉旭經歷過很多次公示,雖然公示自己這是第一次,但以前卻從來沒有遇到過在公示期有舉報的事,就算是有個小打小鬧的舉報,那也不至于把任命文件拖後公布,起碼在寧城是沒有,但這次趙學奎親口對自己說要延期,而且就憑這些照片和一封信,劉旭覺得還不至于。
「爸,怎麼辦?」這個時候,劉旭沒有解釋的余地,只能問王恆山解決的對策。
「先搞清楚來源再說吧,這件事先保密。」王恆山說。
保密?怎麼保密?閆瑞東已經把自己的慶祝宴會安排好了,三天以後見不到任命文件,怎麼跟閆瑞東交代?怎麼跟安監局所有的人交代?怎麼跟全寧城的企業和老百姓交代?
劉旭像一只夾著尾巴的狗一樣,走出了王恆山的辦公室,回單位的路只有幾百米的距離,劉旭走了一個小時。
劉旭並不是因為悲傷而走了這一個小時,他是在這一個小時之內,考慮如何面對這件事,一個小時的時間,他想了三種方案。
第一種,裝傻,離發文還有三天的時間,雖然趙學奎已經對自己宣布要拖後,但王恆山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如果王恆山在三天以後搞不定這件事,那必定會有人提出疑問,自己在這個時候裝傻,表示全然不知,或許還能瞞過幾天,車到山前必有路,瞞幾天算幾天,趙學奎畢竟只是個常委,而且也是王恆山的人,只要他金口不開,那必定會把消息封鎖,這一封鎖,就給王恆山和自己贏得了時間。
第二種,出逃,三天以後不見文,自己就請上一個月的假,頂多也就是安監局內部的人議論紛紛,企業是短時間內不知道到底下沒下文的,就算消息外泄,自己听不見心不煩,愛怎麼議論就怎麼議論,愛說啥說啥,一個月以後的事,誰又能知道會發生什麼變化,時間是治療傷痛最好的藥,也是逃避現實最好的辦法。
第三種,說謊,有人問起,就說是小人陷害,小人在這個社會上太多,特別是紅眼病的人,在官場上幾乎所有被提拔的人,總能找到一個見不得人的理由,一個道理,被打入地獄的人也會傳出一個甚至幾個富麗堂皇的理由來,這就是輿論,輿論能把一個人描黑,也能把一個人抹白,而自己就充當一次輿論的制造者,把自己抹白。
這三種方案各有千秋,但劉旭一時卻不知道哪一種比較合適,直到回到了辦公室,腦子里還在權衡著這其中的利弊,三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總該能選擇一種,也必須選擇一種,劉旭覺得,這件事應該找王恆山好好談談,說不定他能給自己指條明路。
不知王恆山是有意還是無心,晚上竟然早早的回到了家,吃過晚飯,劉旭跟王冰說自己出去一下,便獨身一人來到王恆山的家里。
王恆山也是剛吃完飯,正坐在沙發上發呆,見劉旭到來,他便支走了妻子,岳母雖然覺得劉旭自己來找王恆山肯定有事,但作為一個女人,特別是中國女人,她也明白自己的地位,從不多說一句話,從不多問一個為什麼,王恆山讓自己走,那就走,沒有理由。
劉旭對岳母的態度非常贊同,相比王冰就顯得有些不懂事,萬事她總會問個為什麼,特別是劉旭工作上的事,這在結婚以前還好點,結婚以後,王冰似乎想充當劉旭的軍師,但每次問完了,什麼意見都沒有,遇到難題,她唉聲嘆氣,遇到好事,也就是雀躍一陣,所以有時候劉旭也懶得跟她說了,問的急了,三言兩語打發了了事,問的不急,劉旭就支支吾吾,故意說不出個所以然。
今天晚上出門,劉旭說自己出去,王冰就非得問出去干嘛,劉旭不好實話實說,怕王冰跟著一起來,一起來了就肯定會問找王恆山什麼事,于是便說出去溜一圈,這還引起王冰的懷疑,說他從來不遛彎,今天是不是有事出去,劉旭說吃多了,到留下下下食,才出了門。
王恆山好像在等著劉旭到來,卻又表現的不是很積極,岳母出門以後,劉旭便給王恆山下了一壺茶,然後才做到沙發上,假裝看著電視,等王恆山發話。
王恆山端起杯子吹了吹上邊飄著的茶葉,刺溜一聲喝了一口,這才對劉旭說,這封信和照片是早上趙學奎收到的,舉報人還算有人性,沒有直接送到組織部,而是選擇了快遞,直接寫的趙學奎的名字,辦公室的人也不敢擅自拆開看,要不然,全組織部的人就都知道了。
王恆山還說,他初步懷疑是余善貴辦的,理由就是快遞上的字體和當初那個字條上的字體有些相似,而那張字條,自己曾經研究了一個多月,幾乎查閱了縣政府留存的所有資料,跟余善貴的字體很像。
劉旭此時有兩種感覺,一種就是王恆山對自己的事情真的用了心了,哪個領導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花一個月去查找一個字體,可王恆山為了自己能做到,他對王恆山有說不出的感激之情。第二種感覺跟王恆山一樣,就算王恆山不說,劉旭也懷疑是余善貴辦的,因為賴文化現在已經失去了自由,只有余善貴才有可能搞到這些照片,也只有余善貴對自己懷恨在心,如果不是他,還真想不出合適的人選。
劉旭對王恆山說︰「我也懷疑是余善貴,但現在的首要問題不是誰辦的,而是怎麼解決,現在幾乎全寧城都知道了我被提拔的事,如果遲遲不下文,恐怕不好交代。」
這當然也是劉旭來找王恆山的唯一目的,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對于敵人,那就可以慢慢的去對付,我方是白道,打起仗來必然自己佔很大優勢。
白道雖然有時候成了警-察的代名詞,但在官場,如果你從政,那你就佔有絕對性的優勢,敵人是平民百姓,那你獲勝的幾率就是百分之百,沒有絲毫的懸念。
王恆山听劉旭這麼一說,點了點頭說道︰「這個任命文件也是可以硬下的,但如果舉報人再追究,或者往更高一層次舉報,那就得不償失,還不如延期。」
王恆山說的自然有道理,劉旭處理過很多舉報,也遇到過舉報人不服的情況,特別是那些實名舉報的,如果安監局接到舉報不去調查,或者調查核實了不出結論,那必然會遭到舉報人變本加厲的舉報,甚至還遇到過告安監局不作為的情況,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組織部不擔責,也在情理之中了。
趙學奎的這個延期是一個妙計,延期,延到什麼時候沒說,延一天也是延,延一年也是延,就算延到劉旭退休,那還是延,趙學奎不表態自有他的道理,王恆山也沒辦法,誰都不想因為別人的一件事丟了自己的烏紗帽,就算得罪了領導,那也值,領導得罪了,最差也就是自己被冷落,還不至于丟官,可這事要是捅到上頭,弄不好一夜之間,自己就回家種田了。
寧城縣現在的企業就是這種情況,當初招商引資,縣領導拍著胸脯跟企業家們保證,手續的事情以後再說,先建廠房,先投產,可哪個縣領導能一輩子呆在一個地方,等下一任來了,企業什麼手續都沒有,必然會大發雷霆,要求企業辦手續,這先上車後買票的道理說起來簡單,上了車要是沒賣票的那就不好辦了。
企業去辦房產證,房管局要建設手續,去建設局辦手續卻卡住了,現在建設局對于建築工程質量問題屬于終生追責制,誰簽了字,即便你退休了,工程出了問題也要把你揪出來,然後問責,所以沒有一個人給企業簽字,得罪了就得罪了,大不了自己不升官,不提拔,總不能一輩子提心吊膽。
趙學奎是誰,好歹也是個縣委常委,舉報信親自快遞給他,他能不考慮考慮麼,如果單憑這一封舉報信和這些照片,那是完全可以撤銷公示的,劉旭是王恆山的女婿,自然不能得罪,雖然對劉旭說是跟王恆山商量出的結果,其實那是趙學奎自己的注意,只是跟王恆山匯報了一下而已,王恆山沒法發表意見,也不能當即表示不理會這舉報,而是跟趙學奎說如果事情進展不順利,可以適當延期。
這個適當延期又是一門學問,意思就是不能延期的太長,而且還有附加條件,事情進展不順利,三天的時間,如果事情解決了,那絕對不能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