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歲那年的夏天,馬駿飛背著他的畫具到一個海濱小鎮寫生,那是一片未經開發的海域,保留著自然的原始氣息,而馬駿飛最想要看到的就是漁帆點點的大海,青翠的遠山還有錯落的小村。
還是在巴黎的時候,一個師兄說他找到了一片桃花源,在國內的某個海濱小鎮,人們過著最簡單而滿足的生活,出海捕魚、下地耕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很多人看來這是一片未開化的土地,人們過著近乎原始的生活,沒有沒有進取,可是在這些藝術家眼里,這片淨土卻成了吸引他們的一方勝地。
這個世界如此現實,太多的人心總充斥著對金錢與物質赤果果的,為了所謂的名利奔忙,為了更高的生活質量而奮斗,為了躋身于繁華而選擇背離,背離故土,背離靈魂本真的純淨。
這個世界上卻還有一些人,活在自己單純的世界里,不為物喜、不為利悲,他們固守著靈魂深處的澄淨,一如涉世之初的樣子,所以他們是自由的,而這樣的人需要無比強大的內心世界,才可以在世人不屑的目光中坦然的活下去。
列車在一座偏僻的小站短暫停留,這就是馬駿飛的目的地——漁港小鎮。
這是他見到過的最簡單的車站,幾間低矮的平房,寫著大字標語的青色磚牆,一切還停留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樣子,馬駿飛打量著身邊的一切,他覺得自己的思維太簡單了,一直以來他都是生活在繁華的都市,從北京到巴黎,他想象中的目的地至少要像烏鎮一樣,像陳逸飛作品中所展現出的江南水鄉的樣子。如果這里也稱得上桃花源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貧窮與落後,沒有苦難的第三世界,而他一直以來都是住在天堂了。
他的情緒漸漸低落,才下車就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而一下子圍攏過來的那些操著本地方言的三輪車夫則更讓他無所適從,他慌忙擺擺手,背著畫具和簡單的行李擠出人群,平心而論他確實無法從心底里相信這些當地人,只想著找一輛有正規車牌的出租車,找一家像模像樣的酒店住下來,然後梳理梳理心情,調整好心態之後才能落筆。
這也正是馬駿飛的特點,既來之則安之,短暫的失落之後還是要面對現實,他相信師兄的藝術嗅覺,也相信這一次自己不會空手而歸。
但他很快就徹底失望了,在看著這條破敗的街道之後,他才想起來自己來的只是傳說中的桃花源,沒有所謂的出租車,現代文明在這里好像沒有滋長的空間。在發出第N聲嘆息之後,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喂,你是從外地來的吧,要到哪兒去呢?」女孩兒說著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不同于身邊那些不絕于耳的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