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盆而下,窗外淅淅瀝瀝的聲音此起彼伏,覆蓋了所有靜寂。
雲謙之邁著穩健有力的腳步踏進門來,一襲深藍長袍裹住了高大威武的身軀,兩鬢被撩起的青絲夾雜著幾根白發,雙目似鷹,輪廓剛毅。
鎮國大將軍,手握軍權四十萬。
「臣參見皇後娘娘。」渾厚的聲音帶著戰場上懾人的霸氣打破了暴雨的奏章,雲謙之微弓著身子,雙手抱拳。
雲如煙輕皺了下眉,雙手攏在袖子里,「……將軍,平身吧。」
雲謙之直起腰桿,老臉上頓時升起一層慍色,想必雲如煙丟了鳳印之事他已有所耳聞,「娘娘,臣有要事相商。」
雲如煙挑了下眉,側頭對絡顏等宮女揚了下手,「你們都下去。」
「是。」絡顏福了子,抬頭對上了雲謙之如鷹的雙目,頭皮一麻,好寒,當下趕緊急匆匆退了出去。
雲謙之雙眼一凜,這不是當日救了君奕一命的宮女嗎?若不是因為這個宮女,君奕早就宮車晏駕了,現在還輪得到他跟他叫板?思及此,渾身戾氣破體而出,雙目醞釀著殺氣尾隨著遠去的背影,直到絡顏拐出殿外看不到方收回眼光。
「煙兒,她是何人?」雲謙之見外人都出去了,殿內只剩父女兩人立刻就不客氣了起來。
雲如煙當然知道父親此時的想法,輕輕地勾起了嘴角,有些不屑地道,「一個普通宮女而已,現在還不能動她。」現在是,以後就不知道了。雲如煙心里權衡著,將來絡顏也許會是一顆不錯的棋子。
雲謙之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眉目驟然一橫,「煙兒,爹希望你以大局為重,有些事須慎重掂量。」
雲如煙聞言,臉色微青,袖子里的小手握成了拳,「爹,難道你就不曾為女兒考慮過嗎?」她垂下了眼斂,眸中有些許濕意。什麼皇後,什麼鳳印,她都不要不要。
雲謙之聞言,臉上的慍色松了下來,「煙兒你知道的,就算你不是皇後,你和震兒也是不可能的。」「……」
萬千細絲空中射下,伴著涼風,糾纏不已,雨聲掩埋了這方緊張的交談。
殿外,絡顏倚著走廊的大柱,歪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那鎮國將軍為何用哪樣的眼神看她,記憶中她未曾跟這類大人物打過交道。
濕氣撲面,雨水在屋檐上匯成小溪奔流而下,嘩啦啦地打在地面,淌入地下水溝,偶爾濺起大朵水花,沾上女子翠綠的羅裙裙擺,很快就被吸附個干淨,留下一個小小的水印。
雨中,樹影婆娑,宮闈朦朧。
蜿蜒回廊,幾個宮女在轉折處突現身影,滿耳噪響的雨聲,讓人忽略了任何接近的腳步聲。
「顏姑娘,德妃娘娘有請,請姑娘隨奴俾走一趟。」
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絡顏回過頭看到兩個身著粉色宮裝的宮女正眨巴著眼楮打量地看著她。
絡顏有些惶恐,站直了身子,「娘娘找我有何事?」
「奴俾不知,還請姑娘不要令奴俾難做。」其中一個宮女一臉正色地道。
不似威脅,更勝威脅。
絡顏有些模不著頭腦,皺了皺眉,德妃為何找她?她不過是一名小小的宮女,難道與皇後有關?「這……」
那宮女見絡顏有些猶豫,立刻斷其後路,「姑娘請隨奴俾來。」說完一個轉身帶頭就走,一個站在她身後,將她夾在中間,。
絡顏看了下這陣勢,知道自己非去不可了,德妃她也得罪不起,當下心頭忐忑隨著那兩名宮女頗為急促的步伐向宣德宮而去。
暴雨來去匆匆,下了半個時辰便停了,沿途遇到不少執著掃帚打掃庭院的宮女,庭院中桃花殘葉打落滿地,令惜花之人心疼不已。
到了宣德宮,那兩名宮女便守在了門口,讓絡顏自己進去。
宣德宮內一片靜寂,正殿中央擺著一個大香爐,微煙裊裊,香氣怡人。殿中十分整潔,裝修得美侖美奐,與上次來時看到被雲如煙破壞得十分狼藉的場景那感覺完全不一樣,可能後來德妃又重新整修了一番。
德妃從寢殿內慢慢地走了出來,橘色長裙拖地,雲髻高綰,插金戴銀,小臉上涂滿胭脂,很是艷麗,珠光寶氣,典型的貴婦模樣。
她身邊跟著一個模樣清秀,有著一雙精明的眼楮的粉裝宮女。
「奴俾參見娘娘。」絡顏心里有些不安,眼楮慌忙地看著自己的腳尖。
德妃揮了一下衣袖,在軟榻上坐定,神色莫測,眼楮微微眯了起來,滿是試探的眼神打量著絡顏,「你叫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