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雲散去，金烏露出一小半臉，慢慢地墜入了地面，雨過後的空氣一片清新，落定塵埃。
「是。」絡顏唯唯諾諾地回道。
宣德宮中魚貫而行的宮女們將整個宮殿的燭火點燃，明亮的光芒逼退了窗外的黃昏。
「抬起頭來。」軟榻上半躺著的德妃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下方的絡顏，企圖將她看透。
絡顏被她打量得有些頭皮發麻，慢慢地抬起了小臉，眼楮對上德妃閃過一絲戲虐的眸光。
柳眉彎彎，眸光盈盈，小嘴不點自紅，膚若凝脂，豐肌弱骨，一身的美麗戰戰兢兢地散發在德妃面前。素面朝天尚是如此，若是加以裝扮必是蠱惑人心的尤物，好在絡顏少了一份勾引男人的妖媚，多了一份難得的純真。
德妃頓時又是嫉妒得牙癢癢，是的，絡顏的美貌並不輸于有傾城之稱的雲如煙，雖然雲如煙的脾氣過于暴躁，早已沒有人將她跟傾城傾國聯系在一起了。
「模樣兒長得真不錯。」女人與女人之間的第一踫撞，不外乎相貌。
絡顏重新將頭低下，「娘娘謬贊了。」
德妃有些不悅地輕哼了一聲，挑眉，「是你救了皇上？」這兩**早已將絡顏的底細模清。
「是。」
「救了皇上卻什麼都不要，只求留在皇上身邊，這是何意？」
「侍奉皇上是奴俾的榮幸。」絡顏眉心微皺了起來，這德妃明顯地沒事找事。
「嗯，告訴本宮你是哪方的人？」德妃眉目一凜，若是絡顏回答有誤，她就讓她來得去不得。
感覺到德妃的咄咄逼人，絡顏攏在袖中的手手心冒出了膩滑的細汗，「奴俾不明白娘娘指的是什麼。」讓她選擇站在皇後一方還是德妃一方麼？
夜，來得如此快，天幕剎時耷拉了下來。
月出，是個意外。
然，冷月東升，卻避入墨雲。
「雲如煙，還是本宮？選。」德妃 地坐直了身子，語氣迫人。
選雲如煙那麼就是選鎮國將軍，選德妃背後便是柳丞相。皇上重任柳丞相，這是滿朝皆知的事。若是真心為皇上，這並不難選。
絡顏一介女流，並不知朝廷之事，單純地以為只是後宮之爭，頓時便啞聲了，「這……」
雲如煙縱然脾氣怪異，那不一定是壞人啊，這德妃看起來更像奸妃，絡顏心里如是想著。
但，若是今日不選德妃，她恐怕很難從這里走出去了。
「怎麼，很難選？還是早已覓得良主？」德妃雙眼危險地眯起。她身側的丫環也藐視地勾起了嘴角。
可惜了一張驚艷的小臉啊，腦子居然是秀逗的。
絡顏面色略白，「奴俾的良主……是皇上。」選擇中立應該沒事吧？
德妃杏目一瞪，一個小小的宮女居然跟她耍油腔，冷哼了一聲，蔑笑道，「好，本宮也是全心全意為皇上。既然如此，本宮便試試你的忠心。」
德妃嘴角不懷好意的微笑，讓絡顏驟然寒毛直豎，這，這女人想干什麼？
德妃目不斜視地輕仰起了下巴，神色得意，「靈兒。」
「是，娘娘。」宮女靈兒一臉滲人的陰笑，轉身走入側殿，須臾手上便多出了一個朱漆錦盒，興奮地走了出來。
絡顏有些驚恐地睜大了眼楮，什麼東西？她們不會想整死她吧？
靈兒在德妃的默許下走近絡顏身邊打開了盒子，銀光咋現，盒子里密密麻麻地碼滿了細長的銀針，在燭光下閃爍著滲人的冷光。
德妃輕輕地揚了揚衣袖，輕蔑地看著絡顏，「自己取一根，扎入手指，本宮便放你走。」
絡顏頓時如冷水兜頭，別人扎還一回事，還要自己扎？十指連心啊，這該有多痛？冷汗淋灕，濕透了貼身的裘衣。
「怎麼？不敢？」德妃不耐地側了側身子。
「奴俾遵命。」絡顏微顫著小手，取下了一根銀針，猶豫了一會兒，額際冷汗如豆。
「快點呀。」靈兒一副惡心的嘴臉扭曲了本來還算清秀的面容。主僕二人都認為絡顏不敢扎，更是催得急。
從來沒有宮女敢自己扎自己的，再倔強的宮女經過這一道都會歸順了主子。
絡顏頓時呼吸有些急促，忍一忍就好了，否則今天就走不出這里了，銀牙一咬，動作迅猛，右手捻著銀針順著指甲猛然刺進了左手食指。
「啊……」銀針沒入了手指，只剩下一個圓頭。十指連心，劇痛難捱，絡顏一陣昏眩，跌倒在地，指尖沒入銀針處地傷口順著針頭冒出如豆大的血珠。
德妃與靈兒顯然有些始料未及，當下眼中滿是驚訝。
這宮女好毅力。
絡顏左手僵硬著，右手撐起了微抖的身子，仰起的小臉因劇痛已是毫無血色，「娘娘，奴俾可以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