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一百一十五章母妃,你可敢?
皇上看了眼萬貴人,點了下頭。
萬貴人猛然一笑,難道她會蠢笨地告訴皇上,是梁嬌設計陷害?她又憑什麼讓自己乖乖听話?
如此,便會抖出青畫來。更會讓皇上對自己越發不喜,甚至有位厭惡。
厲嬤嬤收到萬貴人遞過來的神色,低下了頭。
「皇上,我不過是听信了一些讒言罷了,那宮女已經被臣妾處決了,這事看來真是與婁錦無關了。」最後「無關」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萬貴人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了這兩個字。
固倫公主听著,眉頭高揚,一副得意的模樣。
「可是,五皇子與世子賭斗一事,確確實實與婁錦有關。」
萬貴人沉著聲,目光一轉,恍然若箭一般直直朝婁錦投射了過來。
太史令上前一步,道︰「皇上,微臣有證據,還請皇上允許微臣傳來人證物證。」
皇上點了下頭,便讓太史令把人傳進來。
來人是一個年紀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他身著錦緞,在平民百姓中應該是個富有之人。
此人恭敬地行了禮,一雙眼左右轉溜著,最後落在了婁錦身上。
他並不認識婁錦,只不過婁錦身上的氣度令人沒法移開雙眼,再看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她,他不由多看了兩眼。
「小人乃京城傅家莊賭場的大當家傅有笑。」
太史令點了下頭,對他道︰「那日你那賭場有一場豪賭,可記得?」
「記得記得。小人後猜測到兩人應該都是大人物。」
萬貴人上前一步,道︰「那你可記得,那日那身姿頎長的身著黃袍的男子如何與那一身青藍的公子賭上的?」
傅有笑怪異地看了眼萬貴人,見她衣著華麗,不敢輕視。
「記得,那日一個華服男子入了賭局,黃袍男子贏了他諸多,那男子被激怒,當即對黃袍男子道,贏了他算什麼本事,要贏也要找第一賭聖去贏。後來黃袍男子便去打听賭聖的消息了。」
全場一片沉默。
固倫公主爆發出了一聲笑,「不是這樣就想定我們家錦兒的罪名了吧?就算你找出那華服男子與錦兒有星點關系,五皇子要找世子賭博,雙方均是自願,還能怪到誰頭上?」
皇上也冷了眼。
太史令狐疑地看了眼那傅有笑,怎麼突然改了口供?他記得之前這傅有笑可沒這麼說,雖然前後只改了幾個字,可意思就全變了。
傅有笑低著頭,兒子的病正在醫治中,萬不能出半分差錯。
萬貴人深深地皺著眉頭,臉色沉如弱水。
太史令本還想傳人上來,卻不想固倫公主這樣一說,那他再傳人有什麼用?
婁錦緩緩走出一步,那皓白如霜的手指著太史令,她白皙如雪的臉上綻開了一抹淡然的笑。
「還有什麼人,盡管都找出來,我婁錦奉陪到底。我倒是奇怪了,五皇子找人賭博,這事也能與我扯上干系,就算五皇子想找人泄憤,如何能找我一個閨中女子,我與五皇子有什麼血海深仇。」
太史令猛地後退了一步,當初听聞萬貴人談及婁錦之時,他還不以為然,現在看來,果然是個狠辣的角色。
「帶人上來。」他頓了下,最終還是選定了人上來。
這些人上來後,還不等太史令說什麼,他們紛紛跪了下來,哭喊道︰「不關我們的事,是這位大人讓我們來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太史令的身子渾然一僵,登時一腳踹出,其中一人身子往左一倒,可依舊顫聲道︰「我家中還有老小,還請這位大人放過他們。您要我們說什麼,便說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幾句話,讓在場之人臉色大變。
太史令驚詫地抬頭,對上那凌厲的狹長鳳眼,只覺得雙腿發軟,噗通一聲便跪了下來。
「皇上,這些人胡言亂語,微臣絕沒有做過那種事。」
可惜,皇上並沒有听他這些話,只高喝了聲,「來人,把太史令給朕拖下去,摘下他的烏沙,待他什麼時候想清楚了,朕再繞過他一命。」
萬貴人猛然一顫,若非是厲嬤嬤扶著她,想來此時跪下來的應該是她。
她又損失了一名大將!
有了這個認識,她已經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憤怒,那滔天的怒火噴涌而至,她全力平下呼吸,沒想到她以為的一場你死無活的爭斗才剛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婁錦竟有了這樣的能力,讓所有人都改了口供。
其實婁錦也挺驚訝的,她只是讓流螢給傅有笑一帖藥,可這些人怎麼都一一改了口供?
長睫根根敷下,遮住那眼底的一縷精芒。
「還有什麼問題?」皇上陡然看向萬貴人,眼中已然有了不喜。
萬貴人僵硬地笑了笑,「如此倒是我錯怪了錦兒了。臣妾為表歉意,為錦兒找一門婚事,不如就讓世子與錦兒成就一段姻緣吧。那日錦兒不是也為世子診治嗎?」
好一個歉意!
方宏都冷了眼,道︰「皇上,錦兒為世子診治那日,太醫們都在,無須做什麼婚配。」
這意思就是,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你萬貴人莫要血口噴人。
皇上倒是看了眼懷遠侯,懷遠侯一雙眼楮亮亮的,顯然並不排斥。
沒等皇上開口,平國公和竇國公同時道︰「不行。」
這兩老狐狸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氣惱。
皇上看向他們二人,目光狐疑。
而婁錦就扶額,這些人閑著太無聊了?!
竇公呵呵一笑,那雙精明的眼看向皇上,「婁錦姑娘尚未及笄,這年紀略有些小,還是往後再商量此事吧。」
「是啊,老臣也以為然。」平國公點頭附和。
萬貴人眯起了笑,這麼看來,婁錦怕不能得償所願了。沒想到竟有這麼多人把她內定為媳婦了。
懷遠侯走上前來,「皇上,婁錦雖還未及笄,但可早些訂婚,這婚事一定,及笄過後便可辦喜事了。」
皇上兀自點了下頭,懷遠侯這話不假。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一貫沒有說話的婁錦微微抬頭,望向在場眾人,她剛要開口,便被人截去了話。
「父皇,你許給兒臣的媳婦可不要輕易給了別人。」
眾人愕然,望著門口看去。
門那一道黑袍隨風而揚,黑發縴長,那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恍若天神踏著金色的光圈而來。
他每每走近一步,婁錦就能越看清楚他一分。
黑玉為冠,長發半綰,衣袖旁的金絲繡夠了出了極為艷麗的金蛇模樣。
那俊逸的長眉下,一雙鳳眼中劃出七分清冷,三分凌厲。他緩緩轉過眼,目光一定,落在了婁錦身上。
微風吹來,他腰間的一縷月白瓔珞隨風而動,他靜靜地凝視著婁錦,唇角緩緩上浮。
素來看遍了他的月白,這一回見著這一身黑袍,宛如火煉一般地男子從那光中走來,徐徐地來到了她的面前,只那樣站著,便讓婁錦那一瞬心髒亂跳,那是一股攝人心魄的魅力。
當初的白和現在的黑結合起來,一一呈現在他此刻的眼眸之中。
那依舊清冷的眸子中閃現的一縷冰涼只在看向了婁錦的那一刻便暖暖地涌出了無盡的溫熱。
見著三皇子這一身黑袍,不少人都有些愕然。
三皇子素來只穿月白,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那是三皇子的色彩,聖潔如蓮。
而今日,這身黑袍和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絲絲冷意,卻讓人想到了那剛被淬煉的鎢鐵,雖是通身烏黑,卻沒人敢靠近這把通體霜寒的冷劍。
皇上心中也不禁為自己的兒子折服,點頭道︰「原我以為那月白適合你,沒想到你更適合這樣的黑。」
話一落,他才想起三皇子入門之時說的那話。
他心中一跳,猛地看向婁錦,目光一轉,再看向那對著婁錦輕輕笑著的兒子。頓時驚顫道︰「你方才是什麼意思?」
「父皇,還記得圍場狩獵之時您說的話嗎?兩年前,您說未來兩年之內,我可以娶國子監女子組第一為三皇妃。」顧義熙抬了下眼,他朝婁錦走去,腳步一落,便站在了婁錦身側。
兩道人影並肩而立,站在一起,不禁讓人看煞了眼。
好一對佳偶。
婁錦有些怔愣地抬頭,望著他的側臉,竟沒想到,今日他的到來是為了把這事提上議程。
廣袖之中,一雙大手攬住她的,溫熱的略顯粗糙的手與她十指交纏,她能感覺到那指節分明的修長的手包裹她之時,她是何等渺小,卻又何其溫暖。
眾人都看向皇上,沒人忘了那次圍場狩獵之時皇上說的話,只不過那時候婁錦尚未入國子監。
萬貴人尖叫了聲,道︰「三皇子,你是要誠心氣死我嗎?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母妃,你眼里還有沒有你那個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弟弟。」
要娶婁錦?做夢!
賢妃皺了下眉頭,她依舊靜靜地站在那,卻是盯著三皇子,等著他說話。
三皇子凝視著那被白紗裹住雙眼之人,目光微微一凝。
「逆子,如果你堅持要娶婁錦,我便與你斷絕母子關系!」
厲嬤嬤忙拉住萬貴人,娘娘這是被氣昏了頭啊,怎麼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黃仙兒在一旁笑了起來,萬貴人現在能倚仗的不就是三皇子嗎?她是蠢還是傻,竟然要與三皇子斷絕母子關系。
婁錦抬眼,盯著萬貴人。既然三皇子並非你的親生兒子,那你的兒子呢?顧義熙的生母又是誰?
萬貴人渾身抖如篩糠,她太明白自己這個兒子了,只要她擺出孝這個字,他從沒有反抗過。
「母妃,你願意和我做一次滴血驗親嗎?」他沉聲著望著萬貴人,這突如其來的話讓在場之人紛紛驚訝不已。
便是皇後也站了起來,與竇公都望向三皇子。
婁錦猛地抓住三皇子的手,心中擔憂不已。
顧義熙低下頭來,朝婁錦微微一笑,抬頭之時臉色又恢復了一貫的冰冷。
滴血驗親,沒想到當初婁錦在望江樓下鬧得那樣大的一場今日竟被用到了這里。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提出這個提議的竟是三皇子。
他……
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他是在質疑自己還是在質疑萬貴人?
只有婁錦知道,婁錦明白,原他早就已經懷疑自己的身份,可礙于什麼,他沒有說出來,卻依舊對萬貴人那樣尊敬。
婁錦的心微微顫抖了起來。眼看著今日換上黑袍的少年那樣堅定的目光,她的心微微揪疼。
他難道不知道,提出這個提議,需要多大的勇氣,皇後眾人虎視眈眈,如果果真不是萬貴人的孩子,他該如何?
「母妃,你可敢?」沒想到,他竟再一次提出。
皇後和賢妃都定在了那,目光透著幾分懷疑,看了過去。
「顧義熙,不要。」婁錦忙扯了下他,她眼中隱隱有淚,胸中激蕩不已。
他以往的隱忍為何終究不再繼續?
他拿身世來為自己做賭注,究竟為何?
「母妃若不願做那滴血驗親,便不要再做阻攔,阿錦,我娶定了。」
婁錦心中大震,難道,難道他篤定了自己並非萬貴人所出,所以用這一招來逼迫萬貴人服軟?
他竟早知道了?從什麼時候?
萬貴人整個人已經怔忪地猶如一株僵硬的枯木,她渾身幾乎被一道驚雷劈中,愕然不已地看向三皇子。
許是那麼多懷疑的目光看向她,她那被壓在心中多年的秘密讓她的心懼怕到了幾天,她陡然歇斯底里道︰「逆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就為了婁錦,你要這樣擠兌我?如此傷我的心,我是你的親生母親!」
顧義熙的眼微微一閃,唇角浮起了一抹苦笑。「是嗎?我寧願不是。」
這般傷痛的話語,听得婁錦心如刀絞。
她不知道這二十二年來萬貴人究竟對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有隱忍了什麼。她幾乎能肯定,顧義熙在懷疑萬貴人之時,也壓住了這份懷疑,只因為他喚了這個婦人二十二年的母妃。
皇上震驚地望著三皇子,三皇子那冰冷的雙眸無疑是一道令人不忍直視的光,皇上低下頭去,「義熙,你……」
顧義熙笑了笑,他依舊如一朵盛蓮,笑時滿室皆若白雪。
萬貴人狠狠道︰「你期望不是?你這一輩子只能是我的兒子,我是你母親,你難道要如此不孝,娶一個我那樣不喜的女子?」
「我有一個疑惑,纏了我二十年,如若你還當我是您的兒子,請您為兒子解惑。」他緩緩走向一旁的茶幾,倒出一杯清水。
冰冷的刀在那修長的手指上花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凝成血珠,啪嗒一聲,清脆地落在那水杯之中。
皇上震顫地望著他這一動作,胸中竟悶痛難耐。
他難道就不怕別人懷疑他不是朕的兒子?
婁錦微微閉上雙眼,卻是緩緩走到他身旁,把他那受傷的手放入口中,一抹腥甜涌入喉頭,他做出了選擇,還如此義無反顧,從此,婁錦無論做什麼,都不再有後顧之憂。
如此的震撼,讓她眼眶灼痛。
頭頂上微微一熱,一只手搭在了她的頭上,她微微抬頭,對上他那雙深邃黑曜的雙眸,眸光相撞,她低聲道︰「往後,一切有我,我陪著你。」
他笑了起來,抵著她的鼻端,「恩,往後有你,我有你便足夠了。」
「他做了什麼?怎麼什麼聲音都沒有?」萬貴人焦急問道。厲嬤嬤臉色都變了,她喘了口氣,「三皇子已經滴了一滴血在那水杯中。」
萬貴人身子一顫,竟狠狠退了一步,她漆黑的世界已經天旋地轉,「你竟要如此逼我?」
三皇子凝視著她,那眼中坦蕩至極。
皇後不禁朝前踏出了一步,她的目光緊緊鎖在了萬貴人的身上,竇公也眯起了眼,看著這對母子。
賢妃緊緊蹙著眉頭,盯著三皇子。
場面一下子劍拔弩張了起來。所有人都在等著萬貴人的動作。
「夠了,這出鬧劇到這里朕已經看膩了,所有人該去哪兒就去哪兒,三皇子,你留下。」
皇上一聲令下,全部人都只能離開這里。
婁錦和方宏固倫公主退下,萬貴人也渾身疲軟地被厲嬤嬤扶了出去。
這偌大的宮殿里,只有這一對父子相對而立。
皇上深深地看了眼顧義熙,神情帶著幾分復雜。
那眼中有深思,有愧疚,有不忍,還有疼惜。
愧疚?顧義熙微微斂下那雙清冷的鳳眸,道︰「不知道父皇留下兒臣有何吩咐?」
皇上搖了搖頭,「兩年前,朕說的話要收回。」
龍袍轉身,那寬厚的肩膀似乎壓著幾千斤的重量,皇上微微閉上雙眼,道︰「你與婁錦不行。」
一道驚芒從顧義熙的眼中投射而出,他猛地抬頭,幾乎同時,那句為何沖口而出。
皇上沉默不語,只是那眼底的堅定讓三皇子措手不及。父皇從來重諾,這也是為何顧義熙答應了婁錦一個要求,卻執意如何都不放棄。因著這樣的一個父親,讓他明白一個諾字是如何重要。
「父皇,您說過,人之立于天地,必有個信字當先。我莫敢忘,也一貫如此做了。可您告訴我,為什麼?」目光一轉,那瓷杯中的血色依舊,他以為已經克服了一切,可沒想到,父皇究竟是?
「不用問,不行便是不行。」說完,他擺了擺手,「朕累了,你退下吧。」
小路子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旁,他看了眼三皇子,勸道︰「還請三皇子先回去吧,皇上今早二更後就沒睡過了。」
小路子把三皇子送到養心殿門外,便道︰「奴才服侍皇上多年,皇上既然已經發話,還請三皇子多加考究。」
炙熱的空氣令人沉悶,小路子只覺得站在三皇子身旁,冷熱交替,難以招架,見三皇子回首,那黝黑的雙眸掃了眼養心殿的大門,便朝外走了去。
小路子望著那黑袍,心中也狐疑不已。
皇上這是為何?
已然坐上軟轎的婁錦低垂著頭,轎子外卷簾輕動,鈴鐺作響。她垂首,模著腰間的一塊玉佩。
那通體的溫涼,透著三分冷意和五分溫暖。上頭鐫刻的字卻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頭。
「我願與阿錦交頸為鴛鴦,一聲共翱翔。」
字字鐵畫銀鉤,只這兩句,便迅速軟了她的心思。
懷中,一個巴掌大的狗竄了出來,那烏溜溜的大眼楮瞅著婁錦,它趴在婁錦的胸口,旺旺叫了兩聲。
皓白的手撫上它的頭,婁錦唇角微彎,「你可認識字?念給我听听?」
「汪汪汪……」
阿狸听著自己的叫聲,衣服得意的模樣,可婁錦卻听得笑彎了腰。
「你主子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你說的話。」她頓了下,窗門上傳來流螢的聲音。
「小姐,奴婢听聞,三皇子已經向皇上提出了那圍場的金口玉言了?皇上怎麼說?」
頭靠軟轎壁上,杏眼微闔,「不知道。」
不知道?
流螢听著,眉頭緊緊鎖了起來,出了什麼事了?
只是,顧義熙該如何?皇後,竇公,賢妃,平國公都對他今日這一行為充滿了興趣,婁錦微微張開了眼,可今日皇上的態度又說明了他刻意維護三皇子,皇上沒有發話,誰敢在背後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