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如花臣似玉 057 險象環生(萬更跪求首訂!)

作者 ︰ 納蘭輕澈

我的話讓墨痕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慢慢地點了點頭,「……好。」嘴里說著好,他卻垂了睫,低著頭,整個人突然間落寞而又清冷。他沒有再看我,一眼都沒有,那雙總是含笑的狐狸眼盯著地面,他的語氣很輕,很輕,「我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帶走。」

話音落,他頭也不回地轉了身,大步走向了晨光熹微的大殿門口。

望著他英挺修長的背影,我忍不住愣了愣,他不高興?但我完全沒空多想,因為,一襲妖嬈的紫衣,已經,赫然出現在門口。

我又逼問了畢棠幾句,這小子表示他真的很無辜真的很無知真的很無邪他什麼都不知道啊,我被他惡心得幾乎要吐,只得將他趕出去了。

「蘇薇她……她……」縴細而又敏/感的脖子被楚瓷修長的大手卡著,我的臉頰漲紅,呼吸都困難起來了,可我笑著,輕蔑而又鄙夷地笑著,我一面笑,一面盯著楚瓷暴怒的眼楮,不怕死地說出一句絕逼是找死的話,「蘇薇她……莫非……是被你殺的?」

我一臉的茫然清楚明了地彰顯了我的無知,墨痕眉毛一皺,冷冷看我一眼,帕子一扔就走出去了。

說到心上人的名字那刻,楚瓷的聲音有著明顯的起伏,像是哽咽,又像是隱忍,還夾雜著那麼一絲絲咬牙切齒的恨……顯而易見,他同樣在極力壓抑著自己幾乎失控的心情。

我爹一臉的凝肅,也盯著我,他說,「綿兒,京城如戰場,處處是硝煙,唯有手握實權才能保護好你想要保護的。我原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回崇英,但是如今回了,一路幾番刺殺,你也親眼見了,我們不去犯人,不代表他人不會來犯我,事已至此,你可做好應戰的準備了?」

楚瓷果然托大,大概是料定了我們插翅難飛,他竟然沒有帶一個護衛,而是單槍匹馬地就走進了殿來。這個全大楚最最尊貴的皇子陰沉著一張清俊的臉,整個人明明俊美非常,此刻卻像是一只強壓著滿腔恨意的獸,他進殿時先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目光微斜,掃到床榻上面昏迷不醒的楚硯,他突然間勾了勾削薄的唇,整個人瞬間就顯得銳利而又陰冷!

我一時之間有些不大明白該起床的到底是他還是我——他不是已經起了嗎?這起床氣是哪兒來的?

他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怪得我當場就有些懵了,「你怎麼了?」

畢棠很快就來了,乍一看到我新奇而又時髦的木乃伊裝扮,他的嘴巴咧得幾乎到後腦勺了,「少爺今天真帥!」

畢棠說,「墨痕昨晚喝了點酒,舞了會兒劍,看了會兒月亮,然後就回房睡了。」

「 」的一聲,楚瓷手腕一抬,我像個燙手的山芋一樣直接被他給丟出去了!

楚瓷。

意思是說他不準備把我連坐?這話听得我真是受寵若驚,但我並不感動,我盯著楚瓷,盯了一陣,然後我一字一頓地問他,「所以你非殺楚硯不可?」

我低著頭,小聲說,「可是沒有在床上見過……」

我的腦中混亂如麻,一團漿糊,飛快地思索著該怎麼繼續與楚瓷交涉,可是這個痛失心愛女子的俊美男人卻已沒了耐心,他看著我,站起了身,冷冷地說,「我要殺的只有楚硯,此事與你無關,魏綿,你莫要跟著摻和。」

「他為什麼要喝酒?」

我爹讓我入朝為官。

我看著他,故作鎮定地看著他,天地良心我的胸口其實疼得要死,我的後背統統都是冷汗,但我笑著,故意笑著,我用輕蔑而又鄙夷的語氣冷嘲熱諷地挑釁著他,「我明白了你對蘇薇的感情是多麼的虛假,我明白了你這個人為了利益多麼的不擇手段,我甚至明白了蘇薇有可能根本就是被——」

「不!不!」他忙搖晃腦袋,「不用了。少爺找老畢有事?」

這話才真心是我想要听的好嗎?我眉開眼笑,「謝謝爹。」閉上眼,乖乖地開始睡覺了。

我再醒來,已經是半夜了。

胸口剛才好疼,是肋骨被楚瓷給壓折了嗎?

仔細想想,蘇御醫的行為也確實夠可疑的,他明明是一個醫者,醫者仁心,該不會無緣無故開假藥的。再說了,他故意害得楚硯高燒不醒,對他有什麼好處嗎?

「等你能下地吧。」

「魏綿。」楚瓷離我好近好近,近得鼻尖幾乎貼上我的鼻尖了,可明明是如此親昵曖昧的姿勢,他卻是在向我下著死亡的通牒,「你以為你是我的表弟,我便不舍得殺你了嗎?」

*

如果真的如我爹所說,蘇御醫是沈熙的人的話,沈熙明明是楚硯的舅舅,嫡親舅舅,為什麼要害楚硯呢?

「噗通」一聲,前一刻還猩紅著眼要殺死我的男人,一言不發地趴到我身上來了。

我一怔。

一擊得中,楚瓷的整個身子都僵住了。這個已經被怒氣沖昏了頭腦的男人完全沒有防備我會突然間偷襲,他勒死我的動作終于停了一停,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十五年來,我從來都沒听到我爹用排比句式夸獎過我,于是我受寵若驚了,抽抽鼻子,我不確定地望著我爹,「是嗎?」

很痛苦。

我心中這麼想的,便這麼問出口了,誰料這小子橫我一眼,冷冷地說,「少爺您得償所願,連睡夢里都是笑的,還有心管墨痕嗎?」

這小子不說則已一說驚人,我真是當場就愣了,「我進宮他干嗎要心情差?」我的意思是說,我之前不是也有進宮嗎?也沒見他喝酒啊。

就這麼的,被纏得好似一具木乃伊似的我又試了試,卻仍是徒勞無功,完全不能動彈,我便很識時務地放棄了。身子不能動,但是眼能動,我滴溜溜地轉著眼珠,將視線範圍內的東西統統打量了一遍,然後,我做出了判斷︰哦,我已經回家了啊。

「逼他!」

嘿,您別笑啊,我們真的真的不是在異想天開好嗎?據我爹說,關于四皇子非法率兵圍堵六皇子寢殿一事,皇帝陛下做出了如下批示結果︰一,罰四皇子殿下關禁閉一月,期限未滿不得私自外出;二,罰停太醫院提點蘇炳言俸祿一年,官階降為從六品,責令御史台嚴密察看,若有再犯,嚴懲不貸;三,前撫遠將軍魏承恩幼子魏綿,護衛六皇子殿下有功,特敕為「威武不屈頑強堅定」侍衛,奉命捍守皇六子安全,準出入皇宮無禁,準留宿梵音宮內,準與皇六子同進同出……

我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最終也沒有再往下說。

事到如今,我爹居然還瞞著我,我的心中有些郁卒,便癟了嘴,哀哀怨怨地瞅著他。我爹大約是感覺到了我的怨念,他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抬起眼,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綿兒,還記得爹曾對你說過崇英城里有爹的宿敵嗎?」

「記得。」那次我想進宮當太監,去求他時,他確實對我說過。

我爹又默,默了好一陣才說,「十五年前,爹曾經犯過一個大錯,從那之後,便與沈熙形同水火。」

「少爺!」畢棠頓時就給我跪了,「墨痕是因為心情不好才喝酒的!」

我爹綻出一抹譏諷的笑,「因為沈熙想要的太多。」

來的是一個小丫鬟,叫月色。

「金剛萬能無敵忠勇大侍衛。」

畢棠沉默了。

「說人話。」

我明白了,告密的是墨痕,這魂淡!我月復誹著墨痕,完全沒去听我爹的第二句話,我爹幽幽地嘆了一聲,眉眼深深地盯著我的眼楮,「沈悅身為宰相之女,卻在夜深人靜之時偷偷去看楚硯,這說明什麼?」

屋內只剩下我與畢棠兩個,我單刀直入地問他,「墨痕到底怎麼了?」

要的太多?我驚了一驚,「難道說……」

我爹被我猴急的模樣給逗笑了,他抬手,刮了刮我的鼻子,「那要看你肯不肯乖乖養傷了。」

我搖搖頭,笑容燦爛地哄她,「昨晚就不疼了呢!」

——呃,好吧,是「一把就抓住我的手位置處的繃帶了」。

他停住那只正在絞帕子的手,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我怎麼了?」

「嗯。」我爹點頭,眼角都是慈愛的笑了。

「傻孩子。」我娘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往下砸,「辛苦我的女兒了……」

「不錯。」我爹點頭,他凝視著我,臉色萬般凝重地說,「楚硯身為皇子,即便再不受寵,也是擁有皇位繼承權的。沈熙心比天高,權勢燻天,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有利的條件。」

月色顯然是一個具備八卦基因以及八婆潛質的女孩,是以她一听我問墨痕怎麼了時,便滔滔不絕地開始說,「奴婢也不知道呀!不過奴婢昨晚有看到墨痕少爺在後院里練劍哦,墨痕少爺的劍舞得可真是漂亮,他後來還喝酒了呢!」

這借口未免也太拙劣了把?!楚硯清好的唇角當即就微微翹了一翹。我好緊張,我好擔心我爹娘這麼做太明顯了,很容易就會把把本來就討厭我斷袖之癖的楚硯給嚇走啊!我正提心吊膽,卻見楚硯鳳眼一彎,笑意盈盈地朝我爹說,「將軍盡管去看,魏綿這里有我。」

有人在外里走,腳步很輕,很輕,然後,轉過屏風,他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他。

「當朝宰相,沈熙。」

听到這些,我心中一安,只覺得自己受這些疼統統都值了。「我什麼時候能去看他?」好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莫名其妙,我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楚瓷冷笑,「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為何不想一想可憐的蘇薇?」

是的,這里是我的家,將軍府,三少爺的房間。我想了想,又想了想,可還是死活想不出來我是怎麼由一個將要被牛頭馬面帶走的人回到自己的床上cosplay木乃伊的,然後,「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外給推開了。

唉,壓折就壓折吧,只是,我的胸已經足夠先天發育不足後天慘遭束縛了,拜托,不要再把它們壓得更小了好嗎……?懷著如此憂國憂民的念頭,我閉上了眼,陷入茫茫一片黑暗中了。

老畢是畢棠的外號。他其實年紀並不老,只是長得略微滄桑了些,外加閱歷豐富,懂的事多,所以大家都叫他老畢。唔,他的昵稱是畢姥爺。

「你怎麼說我都不會相信。」楚瓷黝黑的眸中是恨,是痛,還有那麼一絲灼熱而又扭曲的狂熱,他盯著我,一字一頓,「楚硯他必須死……因為,我必須要殺人!」

蘇薇……

我原本想說不辛苦的,可哪個孩子都抵抗得住娘親懷抱的誘/惑?反正我沒忍住,眼眶有點紅,我撒著嬌,鑽進我娘懷里去了。

我「噗」的一聲幾乎從胸腔里飆出一口老血,媽蛋的這真的是一國之君取的封號嗎?!

我沉默了好久,我在斟酌我是否可以保護好他,然後,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它遍體鱗傷,但它畢竟還在,不是嗎?

被人高馬大的楚瓷壓著,我只覺得牛頭馬面都在親切地朝著我招手了,眼前一陣又一陣的發黑,我心想,好累啊……

我有些唏噓,便怔怔地望著我爹。

畢棠是墨痕的好友,我們家侍衛里最賤的那個,還記得之前我挨棍子被一個侍衛點了穴硬生生地扛走送到墨痕的面前嗎?(遺忘可參考第17章)對,就是他。

「轟——」的一聲,一大朵燦爛無比的焰火突然在我的腦中炸裂,我幸福得完全懵了。

他一沉默我便知道了︰哦,又是秘密,他怕是又不肯對我說。

我這一醒,便看到,一個五官英俊的少年穿一身惹眼的綠色錦衣,挺拔如松似竹地在我的床前立著,見我睜開了眼楮,他黑著那張很是能夠誘/惑小宮女的俊臉,語氣十分不善地通知我說,「少爺,該起床了!」

我爹嘆氣,「若爹沒有料錯,蘇御醫……該是他的人吧。」

眼看著楚瓷冷酷到近乎平靜,我的臉色終于變了,抬手指住床榻上的楚硯,我的語氣是掩不住的激動,「他現在正昏迷不醒!」

「墨痕?」畢棠細長的眼楮里依稀有異光閃了一閃,卻迅速恢復了嬉皮笑臉,「墨痕很正常啊。」

我挑釁的話語沒能說完,因為,我的喉嚨被卡住了——前一刻還立在窗前的楚瓷像是鬼魅一般的突然逼近了我,他滿臉滔天的怒氣,單手扣住我的脖子,惡狠狠地罵,「你小子胡說什麼!」

我是真的不忍心告訴他楚硯看到的不是我的個人魅力而是我的自殺能力,于是我抿著嘴兒,保持緘默。

開玩笑,天牢哪里是人呆的地兒?楚硯已經被高燒折磨成了這樣,再進天牢哪還有命?

喝酒?以我對墨痕的了解他除非是極其不開心的時候才會喝酒的,昨晚他怎麼了?我越想越覺得奇怪,便吩咐月色,「你去把畢棠找來。」

我惱得牙根直癢,楚硯可真是可憐,父皇不疼,沒了母妃,連唯一的舅舅都千方百計要利用他,難怪他那天會說「你果然也是騙我」……想到那天在湖邊時,楚硯那落寞的笑容,我心疼得幾乎要碎了,就听我爹說,「我魏承恩愧對楚硯,欠他的實在太多,所以,他願做皇帝我縱是拼死也要支持他,他不願做,我便護他一世安寧,不受任何人欺壓。」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我爹的神采分明是有些飛揚的,我不明白他飛揚個什麼勁兒,便怔怔地看著他,就見他俯身模了模我鼻青臉腫的臉蛋兒,笑米米地說,「我魏承恩的女兒果真還是很不錯的,你看,即便是漂亮一如六皇子殿下,起先是百般推辭,最終不也看到我家女兒的個人魅力了嗎?」

身子撞上硬硬的屏風,疼得我幾乎要駕崩,楚瓷已鬼魅似的撲過來又揪住我的衣領了。「魏綿!」他咬牙切齒地盯著我,眸子里幾乎要噴出來火,「你他媽到底在胡說什麼?!」

哈哈哈哈,他這句話是專門用來搞笑的吧——表弟?表弟算個球啊!楚硯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弟弟,你不也準備殺得很有激情很有節奏嗎?我咳了一聲,咳得心肝脾胃腎都是疼的,心知自己能夠勉強保持清醒的時間不多了,我瞪大了眼,劉胡蘭似的惡狠狠地瞪著他,我很是有骨氣地說,「有種你就殺了我啊!」

我?

「刑部。」

我爹言簡意賅,「你在宮里都見過誰,爹自然要打听的。不過,既然你見過沈悅,還是不明白嗎?」

那麼對誰說才有用?

我喊「墨痕!」他不理。我再喊,他走得更快了。我整個人被綁得像是木乃伊一樣,哪有能耐去追他?結果……自然是換別的僕從來伺候我。

鬼才信他!我不能動,便懶洋洋地朝著頭頂的帳子翻了個白眼,慢條斯理地說,「有個姓畢名棠字姥爺的人喜歡月色你說本少爺要不要告訴她呢——」

那里,一根尾端輕輕顫動的銀針,正扎在他的肉里……

我爹沒懵,我爹高興壞了,他在楚硯的背後朝我做了個「個人魅力」的口型,然後喜上眉梢地拉著我娘走出去了。

「因為將軍昨天接了聖旨意味著少爺真的要進宮伺候六殿下了!」

楚瓷抬眼看我,動作很慢,眼神已漸漸開始迷離。我基本也耗盡了力氣,便不再牙尖嘴利地激他,而是氣若游絲地解釋,「沒毒,別怕,我們涼州抓熊,都用這個……」

又輕會沒。廢話,你不說我哪知道啊?

「還疼嗎,綿兒?」我爹眼楮微紅地問我。

「我不知道。」

「我什麼時候才能下地?」

我爹帶來了我娘,我娘小心翼翼地將我身上纏著的繃帶給解了,她又為了我換了一套嶄新的雪白褻衣和中衣,還為我梳了梳頭發,這才對我說,「六殿下要過來看你了。」

楚瓷咬著銀牙,「你真當我不敢?」他冷笑一聲,手指狠狠一勒,我的臉立刻白了。

沈熙這只老狐狸,他故意設計陷害楚硯,讓他與皇帝的關系變得更差,這分明是在逼著他奪皇位吧……好卑鄙的計策!

「您都做了什麼?」

我的心口狠狠一震——楚瓷他,他,他這是要拉楚硯為蘇薇陪葬!

……我謝謝他!

我聲音太小,我娘自然是沒有听到的,她握住了我的手,望著我笑,笑著笑著眼楮就紅了,「身子還是很疼麼?」

我爹的話讓我的身子頓時震了一下,我突然想到了楚硯那天說的話︰他說,他對皇位沒有興趣。也就是說——沈熙想要利用楚硯來奪取皇位,但是楚硯不願意做他的傀儡,所以舅甥倆才不合?那麼,蘇御醫之所以會害楚硯的原因是……

我爹拍拍我的肩,「知足吧……」

我爹招呼我娘,「阿瑤,隨我去看看藥煎好了沒有。」

想來是我此刻的木乃伊裝扮太過新潮,潮得我爹腳步一頓,眼眶居然瞬間就紅了。「綿兒。」他的嗓音哽咽,快步上前,一把就抓住我的手了。

原來楚瓷是私自包圍梵音宮的?听到這個消息,我的心情略好一些,但還沒忘記另外一件事情,「蘇御醫為什麼要開假藥?爹,難道他是楚瓷的人嗎?」

一種幾欲窒息般的難過迅速籠罩住了我,我一面下意識地踢著雙腿掙扎,一面胡亂模索著自己的衣袖,然後,我找到可以救命的東西了。手腕緩緩抬起,指間攜著銳器,我突然間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牙,拼盡渾身殘存不多的余力,將指間的東西用力扎進了楚瓷的手臂!

我爹見我如此,頓時以為我是謙虛低調不浮夸,他俯低身,輕輕撥弄了一下我額前碎碎的劉海兒,一臉慈愛地說,「六殿下如今身子虛弱,你也有傷在身,皇帝陛下已準許他在我們將軍府內養傷了。你好好睡覺,明日一早爹便請他過來這兒。」

我忍不住有些心神恍惚。我原以為,我爹只是讓我照顧楚硯的衣食起居罷了,可如今看來,沒有那麼簡單——想要照顧一個人,首先,你要保護好他。

「嘶……」往後靠的動作太猛,一不小心磕到腰了,本就傷痕累累的我哪還經得起一點痛?瞬間就眼淚汪汪了。

十五年前?那不就是我爹貶官涼州的時候嗎?驟然想到阿逸那句「十五年前的仇恨」,我的身子忍不住繃了一下,「爹也是因為那件事才貶官的?」

嗯,沒錯,根據言情小說十大萬能(狗血?)定律之一——「女主是絕逼不可能那麼早就死的」,我華麗麗的,醒過來了……

我看著他,忐忑不安地看著,袖子底下的右手暗暗攥成了拳,我命令自己的語氣盡可能的鎮定,「我們不是殺害蘇薇的凶手。」我直奔主題,率先將自己的立場表明。

「無用功?」楚瓷笑得寒冷如冰,「真正的凶手就躺在你的身後!」

明白什麼?楚瓷沒有開口,但眼楮里分明是這麼問的。他原本站起了身,正要吩咐殿外的侍衛進來將楚硯拿下,听到我這句話,他的動作不由得停了。

「不錯。」

我淚流,不知足可以點差評提要求勒令對方退換貨嗎?不能啊!自古以來皇帝陛下和我等屌絲平民就是不平等的啊!我默默淚流,默默搖頭,默默地將這個雷得閃瞎人狗眼的稱號給接受了……

我痛得悶哼一聲,耳畔卻听到了殿外的廝殺,我忍不住咧開了嘴,無聲地笑了——不愧是我的墨痕啊,他知道我終于搞定了楚瓷,所以這才放心大膽地動手了嗎?那些侍衛……他和阿逸,應該勉強可以對付的吧?

我爹道,「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夠威武不能屈,頑強有意志,堅定不動搖地保護六殿下的安全。」

——我爹。

我的第一反應是︰這說明沈悅的翻牆技術很好。第二反應才是︰這說明沈熙不允許他們來往!我月兌口而出地喊出了這一句,我爹點頭,「正是這樣。」

想來是皇家聖旨的威力太大,我睡著後便做了個夢,夢到我穿了一身威風凜凜的侍衛裝,腰側懸掛著金碧輝煌的劍,在皇宮里橫行霸道來著。在我橫行霸道的路途當中,有無數個單純無邪的小宮女被我的風采所傾倒,她們紛紛給我這個「威武不屈頑強堅定」侍衛寫來情信,訴說願意與我永結同心的想法,而桃花運暴漲的我尚未來得及表態,站在我身後的六皇子殿下已黑了那張天下第一美的俊臉,他劈手拽住我的手腕,將我從那群宮女的包圍圈中扯走,然後佔有欲十足地將我按到了牆角……

「因為……」畢棠眼神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吞吞吐吐得像個娘們兒似的,「因為……」

我想我明白了,也就是說︰十五年前我爹曾做過一件大大的錯事,這件錯事不僅讓他貶了官,讓他和沈熙不合,還對楚硯造成了傷害。一件事,造成了三種結果,不對,是四種結果——這也正是我們家虧欠楚硯的緣故!但是,到底是什麼事,我爹不肯說。

我沉醉于自己的夢中不能自拔,以至于墨痕來叫我起床時我都在開心地笑著,墨痕那小子也真是狠,他見到我露出如此蕩漾的模樣就知道我在做什麼夢了,所以他冷笑一聲,二話不說地拿帕子沾了冰冷的水,直接PIA我臉上來了。

一擊得中地踩到了這個男人的痛腳,我很是欣慰,只可惜力度還不夠,不夠他把朝向楚硯的殺意統統都朝向我……于是我繼續找死兮兮地說著,「不……不是嗎?」衣領被他揪著,我氣息不暢,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的。為了能夠更好地激怒他,我艱難地扭了扭脖子,從他的手中掙開了一些,這樣說出的話終于稍稍地連貫了,「你喜歡蘇薇,卻得不到她,表面上裝出一副寬容大度默默付出請你一定要比我幸福的瑪麗蘇樣兒,實則心底嫉妒慘了吧?你喜歡她,所以你要霸佔她,可你霸佔不了,所以干脆就毀了她,但毀了她還不夠,你突然想到,可以利用她的死來除掉——」

痛苦。

這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指天誓日的我爹。他是在用這一番言論告訴我,我們魏家之所以會回京,是奉皇命,但我們存在的價值,是為了楚硯。只為了他!

我爹立刻笑道,「那麼你可以听一听逸護衛的稱號。」zVXC。

說起養傷,想到受傷,我頓時笑不出來了,「爹,楚瓷他……」

我正和我娘膩膩地說著話,房外腳步聲起,屏風外突然傳來一聲低咳,我娘身子一震,忙不迭將我撒開,引袖擦掉了眼角的淚,我更是一瞬間就繃直了身,一下子靠回床頭擺放著的靠枕上去了。

楚瓷原本正要落座,听到我這句,他的動作不由得頓了一頓。抬起眼,看向我,那雙漂亮絕倫的桃花眼里,是足以凍死人的冰冷,「你同我說這些無用。」

我爹听得懂,他道,「也被接進了府里,爹已請了最好的大夫,為他診過病了。」

這下我更加的震驚了,他是怎麼知道的?!

「嘶——」的一聲,我被冷意激醒,這才從桃心朵朵的美夢中醒了過來。

「是麼。」我十分親民地微笑著,「明天也給你纏個?」

心情不好?「為什麼?」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忍不住便「咯 」了一聲。

我想不通,便眼巴巴地望著我爹,我爹的臉色略微變了一變,然後他低下頭,沉默。

「不哭,不哭……」我爹忙給我擦淚,粗糙的指月復摩挲著我的臉頰,這個在戰場上從來都沒紅過眼楮的將軍,面對我的眼淚,居然無措得像是一個小孩兒,他邊為我擦淚,邊面含贊賞地夸獎著我,「綿兒很好,綿兒很乖,綿兒這次做得很不錯!」

我月兌口而出喊出了這兩個字,只覺得渾身上下的汗毛都站起來了。我明白了!楚硯不肯幫沈熙奪權,沈熙就讓蘇御醫給楚硯開出假藥,讓他高燒不醒,無法為自己辯白;而與此同時,皇帝親自指婚的準新娘蘇薇好巧不巧地恰好死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恰恰是「落水而死」……這,這無疑是在往本來就不受寵的楚硯身上栽贓!

我爹早在我娘為我解繃帶的時候就出門去隔壁了,房間內只有我們母女兩個,我娘見我臉紅得像胭脂,就用柔軟的手模了模我的臉頰,笑著打趣我說,「又不是沒有見過,怎麼就臉紅了?」

「呼——」我突然就呼出了一口氣來,有些失望,又有些譏諷地說,「那麼我明白了……」

是以,一襲白衣、俊美如神的楚硯從屏風那廂轉過來時,看到的,正是我臉頰嫣紅、眼角含淚、癟著嘴巴痛又不敢喊痛的樣兒,他頓了頓腳,緊凝著我,那雙絕美漆黑的鳳眼里面,隱約綻過了一絲柔軟的清波。

我愣了,他們舅甥居然也不合?!我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我爹,我爹看了我一眼,低嘆,「你不是見過沈悅?」

難得我爹終于不再藏著掖著,我眨了眨眼,問我爹,「您為什麼和沈熙不合?」

很顯然,這個問題我爹是願意回答的,他沉聲說,「因為沈熙與楚硯不合。」

沈熙。這個名字我听過。楚硯的表姐沈悅的爹……突然之間,我恍然大悟了︰哦哦,我說我怎麼就那麼討厭沈悅呢,原來,我們從上一輩就不對盤了啊。

他娘的那一記耳光可真是狠啊。我被他扇得臉頰一偏,嘴角滲出絲絲嫣紅的血,左耳朵嗡鳴得像是要失聰了。眼前突然一黑,看到的全是星星,我連大氣都還沒有喘勻,衣領再一次被這個暴怒的男人給揪緊了。

刑部掌管一國刑事案件,刑部專審罪大惡極的犯人,楚瓷他,他……他是鐵了要把我們送進天牢的心!

入朝為官。

應戰的準備……我做好了嗎?

哎呀捂臉,這尼瑪就是愛啊!

我爹代為傳旨完畢,替我掖了掖被角,他說,「六殿下就住在你的隔壁,他吃過藥已經睡了。」頓了頓,突然有些不無炫耀地說,「聖旨的事我已第一時間通知了他,他沒有拒絕。」

我爹沉默。

也正是在方才的一個剎那,我想到了楚瓷的喜好——他喜歡豹。豹子是獸,野獸狂傲,每個人的喜好都多多少少能夠代表自己的一些性格特點,那麼,楚瓷的性格特點……就是自大。試想,一個狂傲而又自大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容許別人污蔑他呢?這一點,恐怕是身為天之驕子的楚瓷,唯一的軟肋。

這個他,當然是指楚硯了。

我好開心,再抽了抽鼻子,問,「他呢?」

醒過來後,我才發現,我躺在一張床榻上面。四周很靜,隱約能夠听到燭花爆裂的聲音,這也正是我判斷出此時此刻是半夜的原因,然後,我想要動,卻動不了,這才發現︰哦,我的渾身上下,都被繃帶給纏著啊……

我瞥了月色一眼,月色很識趣,端著梳洗的臉盆就退出去了。

我怔怔地望著楚瓷,望著他清冷決絕的臉,也望著他眼中陰狠的殺意,只覺得後背一陣又一陣的發冷。預計失誤,我太低估了楚瓷對蘇薇的喜歡程度!我原以為他雖然喜歡蘇薇,但這喜歡也在可控制的範圍之內,畢竟他能夠一邊暗自神傷一邊為蘇薇的幸福考慮不是?可我錯了,錯得徹底︰楚瓷能夠接受蘇薇嫁給別人,楚瓷能夠接受蘇薇不喜歡自己,但是他接受不了蘇薇的死!

我確實是在胡說。

他咬定了楚硯就是凶手,這真是讓我十分的蛋疼,「我要怎麼說你才肯相信不是楚硯殺的蘇薇?」

被害人蘇薇痴迷的粉絲,情傷者,楚瓷。

然後,沒多久,我爹來了。

我納罕,「他們明明是舅甥,關系怎麼會這樣?」

眼睜睜看著我爹從懷里拿出來的聖旨,我真心給皇帝陛下跪了,皇上啊!親啊!您賞稱號不能賞一個好听點兒的嗎?「V5不屈頑強堅定」侍衛是怎麼回事啊!

全大楚最最受寵的皇子,四殿下,楚瓷。

他怒了。憤怒,暴怒,狂怒,怒到只會重復自己方才說過的話……我押對了。

正常個毛!大半夜舞劍喝酒看月亮,大清早發脾氣鬧情緒還拿帕子摔我的臉,他哪一點正常了?老畢這人說話總是彎彎繞的,我懶得同他胡扯,便道,「你就告訴我昨晚發生什麼了吧!」

「不錯。」他答得斬釘截鐵。

阿逸的?我好奇,「什麼?」

我能夠理解他的心情,但我不能夠接受他的決定,「你這樣是在遷怒。表哥。」為了能夠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我把這個稱呼咬得字正腔圓,「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我們身上,做這些無用功,你為何不去抓真正的凶手?」

我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算了,每個人都會犯錯,每個人也都不喜歡提起自己的錯,比如我,我不是也偷偷瞞著我爹,原來,九歲那年推我摔落懸崖的少年,居然就是楚硯嗎?想到這里,我釋然了,便也不再窮追猛打,而是換了個話題,「沈熙為什麼要害楚硯?」

我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麼措辭,我爹已淡淡地把話頭給接過去了,「四殿下濫用職權,私自率兵圍堵六殿下的寢宮,已經被陛下責罰禁閉思過了。」

「啪!」的一聲,一記凶狠的耳光打斷了我的話。「我沒你想得那麼齷齪!」楚瓷雙眸猩紅,徹徹底底地被我給激怒了。他?「誰是他?」

……

疼啊,很疼啊爹。我扁了扁嘴巴,眼淚「嘩啦啦」地就下來了。

我爹看了看我不怎麼好看的臉色,揣測著道,「綿兒可是嫌這稱號不大好听?」

于是,我抬起臉,看我爹,「爹讓我做什麼?」

我保持靈魂出竅的狀態,呆呆地看著楚硯,我在想我是不是根本就沒睡醒,還在夢里頭啊……我正不知此時是醒是夢,突然間,整個人——是的,整個——就被一雙修長微涼的手,攬進一個清香四溢的懷抱里面去了。

懷抱的主人輕輕地摟著我,摟著因為只穿了中衣而顯得瘦瘦小小的我,他將優美白/皙的下巴枕進了我的肩窩,他將弧形好看的唇湊近了我嫣紅的耳,他輕柔的,緩緩的,一字一頓的說。

「魏綿綿,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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