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不起?莫不是哀家冤枉了你不成?!你撞倒黎妃,大家都親眼瞧著,哀家如何冤枉你?!」太後微微挑眉。
她笑了笑,道,「嗯,是看到我撞到了她,既然她有了孩子,不在宮里好生將養著,跟著去湊什麼熱鬧?若說臣妾有罪,那麼她這個孩子的生母,豈不是更有罪?而要她一同前去看好戲的那位娘娘,豈不是該千刀萬剮了?如果太後娘娘真能做到如此大公無私,那這罪,臣妾便認了!」
這時,琳妃在太後耳邊嘀咕,因為是逆光,所以那面容不是很清晰,卻也可以依稀看見縴細的輪廓,她臉上卻含著一絲冷笑,掛著與這張好看臉蛋不符合的陰冷表情,聲音婉轉嫵媚。
那個不知道他們從哪里找來的太監,她根本就不認識。
幾名侍衛應了,元清凝因為受了內傷,沒有能力去反抗什麼,只能任由他們擺布,棍子一杖又一杖打在自己的身上,不算太疼,饒是那群侍衛手下留了情,是在拖延時間。我臣罪有。
琳妃微微一震,隨即淡淡的說道,眼眸中有一閃而過的冷意,「怕只怕是這凝妃是妖孽轉世,所以才會哄得皇上這般寵她,全然不顧咱們後宮的姐妹啊!」隨後她跪倒在地,而一眾妃嬪也跟著跪倒在地,齊聲道,「請太後為了西涼的江山社稷,為了皇上,賜死凝妃!」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說!」太後看著琳妃道。
元清凝一抬頭,便望見了那一身暗福錦繡衣,此時正淡淡的凝著她的太後,那目光清冷又狠戾,而周圍的嬪妃更是,都期盼著她早點死,說到底,卻不過是因著琳妃的關系。
一個孽種,換她一條命,竟也配嗎?
「臣妾不敢妄言!」琳妃有些低下頭。
她想起了未央,想起了相思,想起雪鳶,雖說她們並未有多好,可是她們卻是她來這里真正關心她的人不為別的,只為那點兒真心,她是她們的主子……「太後娘娘,你忘了這些日子宮里的傳言嗎?皇上以往再怎麼寵一個妃子都好,從來沒有獨寵一個妃子這麼久,都說這南詔送鳳凰公主前來和親是有目地的,如今看來倒是真的,怕是……」
當一聲響,卻見太後把茶杯一摔,茶杯應聲落地,水花四濺,太後的聲音凌厲又不容置疑,「來人,將這奴才杖殺!凝妃,如今你還有什麼可說?」zVXC。
「哼,來人,傳哀家懿旨,鳳凰殿凝妃罔顧宮規,殘害皇嗣,凝妃及鳳凰殿一干奴才全部杖殺!」
清揚婉轉的聲音低低響起,元清凝忍痛抬頭,只見一直毫無表情的賢妃竟毅然跪下。
然而她表現出來的倔強,卻是教人驚嘆,還有她求的是救她的宮女,竟然求的不是救她。
琳妃輕瞥了一眼賢妃,冷聲哼道,「賢妃妹妹,且不說凝妃私自出宮這事兒,就光她殘害龍嗣這事兒,她就該死!即使皇上知道了,定也不會偏袒了凝妃!」
執刑的侍衛看賢妃下跪為凝妃娘娘求饒,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好停下了掄杖的動作,等待接下來的命令,畢竟這賢妃是太後的親佷女,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變數。
「只是,不知道黎妃可記得,那晚在御花園荷花池邊你在一個男子懷中哭泣的事兒啊!」
只是……
「太後娘娘,一人做事一人當,要出宮的是我,撞到黎妃,害她流產的也是我,和鳳凰殿的人無關,還請太後娘娘高抬貴手饒他們一條賤~命……」元清凝的聲音攜了絲雲淡風輕的味道,只是那一雙剪水般的雙瞳卻冷冷的凝了在場所有的人。
就在這時,太後銳眸一揚,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還愣著干什麼?還不繼續執刑?」
右面女子秀麗端莊,她身著鵝黃色服飾,她記得,那是賢妃,沒怎麼見過她,只記得,在那日的時候,她生病了,無憂曾去看過她。
賢妃仍舊跪在地上冷眼看她爬向自己,這情,她本不想求,可她答應過他,不管如何,會保她周全,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可她卻是答應了那男人。
「什麼?」
「太後姑媽,若嵐斗膽請求,凝妃一事還是待皇上下了朝再做處理吧,畢竟凝妃是皇上的寵妃,若是真的就這樣被處死,皇上問起來也不好交代,再說了,宮里誰都知道,皇上寵愛凝妃,若她真有什麼,只怕皇上不會善罷甘休……」
她就站在那里,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玉鐲,這樣的女人,倒是有幾分讓她吃驚的要緊,難怪無憂待她也格外尊重些,她也值得別人尊重。
這元清凝呢?
他是男人,卻也是君王,她是他的妃,甚至連妻子都算不上。
她在這後宮從來不受寵,但她也曉得,她在他的心理到底是什麼分量,可直到那天,他來她的殿內,紆尊降貴來求她無論什麼時候,都要盡力保凝妃周全,在這宮里,亦或許,在這世間又有幾個呢。
她淡淡一笑,咬牙,站在那里起了身,態度不卑不亢,「不覺得寒磣麼?要賜死我,不過一句話的事,何必弄得這樣復雜呢,琳妃娘娘!」
元清凝微微垂眸,果然啊,原來不論身處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的,不是你想要不去爭搶,就能有一隅安寧之地,別人會逼著你去爭搶。可如今,因為她,那鳳凰殿十幾個人的命竟要全沒了麼?
「太後娘娘,凝妃這般囂張,還請太後娘娘嚴懲,為黎妃討回公道!」琳妃淡漠地說道,而後伸手去扶住了從大殿出來的那女子,賢妃。
「凝妃,你身為宮妃私自出宮已是犯了宮里的大忌,而你身為宮妃,卻魅惑聖上,置西涼的社稷不顧,這樣的罪名,就是滿門抄斬也不為過!!」站在太後左邊的琳妃嬌笑,眸光看向元清凝。
一開始她以為是良妃,沒想到卻是黎妃,想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無憂的吧。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太後娘娘饒命啊,奴才冤枉,是凝妃娘娘威脅奴才帶她出宮的,奴才怕死,所以才會帶凝妃娘娘出宮啊!」那奴才跪倒在地,顫聲說道。
再說了,皇上也該來了,這凝妃可是皇上的心頭寶啊。
元清凝晶瑩剔透的雙眸轉了轉,輕哼,「好一個姐妹情深呢!」她看著說話的女人,她記得,這聲音,她是那晚和宇文軒在一起的女子聲音一樣,她正要找她,沒想到她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賢妃妹妹,你放心吧,」琳妃伸手去扶住了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說,「太後娘娘一定會為妹妹主持公道的!」
「奴才是御膳房的小李子!」
元清凝垂眸,低低的笑了,現在這個情景,她多說一句少說一句還有意義麼?
也許是的。
這些人,不就是要她認罪,要她死麼?
不管她與那男人恩寵難當還是權益關系,她既答應了他,就一定會做到,她何時失信過他呢?琳妃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早就知曉,不過先就讓她囂張跋扈著,終有一日,她也終逃不過被扔進冷宮的下場,亦或許在岑家倒台的那天,賞給她的也不過是三尺白綾或是一杯毒酒。
後宮眾人大多怕凝妃,真把她這個四妃之首不存在了。
元清凝感覺手心一陣濡濕,竟是那指甲也手心也劃破,她拼命眨掉眼中的水霧,低聲道,「太後娘娘,你要的不過是元清凝的命,何必再多增殺戮!」
是在等無憂來麼?
元清凝見賢妃跪下了,她知,她是太後的親佷女,所以她便忍著痛,向她爬去,眸光中盡是堅定之色,「賢妃娘娘……這一生,我元清凝從未求過任何人……但是求你……求你……救救未央……」
在那個人心里,她是不可觸踫的底線,只怕這次,他不會與太後善罷甘休,自然還有一手策劃了這些事的琳妃。
元清凝一驚,太後娘娘卻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擺了擺手,她身後,被抓來的小李子已跪在前面了,「你是何人?」
「誰給你的膽子敢私帶宮妃出宮?!」太後眉眼不抬,只是坐在一旁,端起嬤嬤遞過來的茶杯悠悠品茗。
琳妃峨眉微挑,冷諷道,「凝妃,你已經沒有求情的資格了……」她抬手叫身邊的婢女上前,揚聲道,「帶人去將鳳凰殿所有人抓來!」
「滿門抄斬?呵,琳妃娘娘好大的口氣啊,只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讓我元氏滿門抄斬,不要到時候自傷其身,就不好了!」元清凝抬頭冷冷地看著她,月白抹胸束羅裙。
她身上疼痛難忍,她臉色似冬月飄搖的雪,無一絲血色。
元清凝微微蹙眉,為何這里的人都要她死,這賢妃卻不想置身其中。
太後冷笑,忽的眼梢一低,厲了聲音,「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動手?!」
可她是真不知道,皇上到底看上元清凝哪里?
元清凝,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是!」
而太後身前身邊站的數個宮裝美人竟然都平分秋色。
看樣子,等這事兒過後,她得好好給她們上上課。
那女人一出來,就哭著說,「太後娘娘可一定要為臣妾做主啊,臣妾的孩子死的好冤枉啊!」
黎妃微微一震,隨後一怒,剛要出言,卻被太後出言制止住,「你急什麼?哀家還在這里!」
可她元清凝的命,當真是這般不值錢的嗎?
侍衛們互視一眼,過來兩個人一人扯著元清凝的一條手臂,將她拖回了剛剛執刑的地方,準備再次打板子。
就在這時,隱隱約約,有腳步聲步步逼近,一縷清清淡淡的聲音飄了進來。
「給朕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