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第八章薛婉嬌被逼做三房柳芸香賣身嫁男童
又過去數日,子昂依然沒有尋到家人。朱老漢帶著兒子去開荒了,一直沒有送來好消息。他只好每天晚間繼續住在興隆客棧。盡管省吃儉用的,但身上的錢還是不多了,他便不敢再交住店的錢,怕沒錢吃飯連路也走不了。他急切渴望找到家人,心想等找到大姨家就一切都好了。
迷人的老板娘看出他的窘況,不但沒再收他住店的錢,還把他調進一個單人間,並時不時悄悄為他送些好吃的,一再說︰「別總對付,要不身子骨受不了。」他感激她,也感覺她身上有著強大的吸引力,每再見到她時,他都感到心慌意亂,有些不能自我。
那天,她給他送來餃子,見他的畫夾在被褥上放著,就問是做什麼用的。他這些日一直想讓她注意到自己繪畫,見她終于問,立刻讓她看了自己在北平時畫的人物素描。她看後驚訝道︰「你還有這手好藝!」看他的眼光,也更加透著迷人。他激動不已,提出要為她畫一張,她竟欣然接受了。
恰巧第二天秋雨連綿,他主動找到她,說自己待著沒事。她便甜美地坐在椅子上,讓他端詳讓他畫,還主動和他嘮嗑。這時他才知道,她姓薛叫婉嬌,男人姓何。他男人是接了她公公生前留下的客棧,雖然生意還好,但後來發現黑市的錢幣生意更有賺頭,便將客棧都交給了她。她有兩個孩子,大的是兒子,今年七歲,小的是女兒,剛剛四歲,還另有住家,就在客棧的後趟街,婆婆和他們住一起。
他正專心致志地端詳著她,房門突然被推開,進來一位身穿長袍馬褂的中年男人,約麼有五十歲,中等身材,有些禿頂。見子昂、婉嬌正對望著,禿頂不禁一愣問︰「干啥呢?」
婉嬌坐在那兒沒動,對禿頂說︰「他給我畫像呢,畫得可好了。」禿頂沒理她,上下打量起子昂,又問︰「你哪兒的?」子昂沒見過此人,心想不是她爹就是她老公公,不禁有些緊張,剛要回答,婉嬌又說︰「他是住店的,來這兒找親戚。」子昂也忙說︰「俺家是奉天的,我姨家住這,可還沒找著呢。今天外頭下雨,待著沒事兒,就給這姐畫張像。」禿頂又將目光移到畫面上。畫像已經完成了一多半,她微笑的花容已經定格在了畫面上,和她平時冷美人的樣子形成反差。
禿頂又看著婉嬌說︰「笑得挺好看,你對我可從沒這麼笑過。咋的,又遇到稱心的啦?」她臉一變道︰「別瞎說!人家還是學生呢!」禿頂又看著子昂問︰「你多大了?」子昂有些懵,說︰「二十一。」禿頂沒再說什麼,轉身出去了。子昂疑惑地問婉嬌︰「大姐,他是誰呀?」
她想說又不想說,正猶豫著,禿頂又推門進來對她說︰「羅掌櫃那兒一直想找個畫畫兒好的,他能去嗎?」她有些不耐煩道︰「那你問唄。」禿頂便問子昂︰「我有個朋友,開棺材鋪的,他那兒想用個畫材頭的,按月給工錢,你能去嗎?」子昂沒听懂,問︰「啥叫材頭?」婉嬌說︰「就是棺材頭。」
子昂渾身一激靈,忙搖頭道︰「不不,我是來找人的,等找著了,我還得回北平。」禿頂皺起眉頭問︰「你家不是奉天嗎?」子昂忙說︰「我在北平上學。」禿頂說︰「噢,那拉倒吧。」說著將自己關在門外。子昂又看婉嬌,想問卻不知該怎麼問了。她看出他的心思,終于難為情道︰「你別笑話,他是俺男人。」
子昂大驚。他一直以為她的男人會比自己還英俊,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副樣子,頓時又感到心在錯位了,就像對龍彪和金瑤,擰著勁的疼。他不理解,她年輕而且容貌、皮膚、身姿都好,怎麼偏偏嫁給這樣一個人呢?一想到她天天得和這個男人睡在一起,就好象自己的心掉進糞坑里,更覺得心被刀割一樣疼,忍不住愛憐地看她。她沖他一笑,笑得很不自然,說︰「俺家窮,俺爹又貪財……噢,他對俺挺好。」又沖他一笑說︰「來吧,咱接著畫。」
他們邊畫邊嘮。子昂這時又知道,婉嬌的男人比她大十三歲,何叫耀宗,祖輩是光緒年間闖關東來這里的,算是牡丹江的老戶。婉嬌的爺爺也是從關里闖關東來到黑龍江,但落腳落在牡丹江東面的愛河村。因為家里窮,她成了何耀宗娶的第三房媳婦。
何耀宗在他家中最小,但上面竟是七個姐姐。所以家里人都盼著他娶了媳婦後能多為何家多生男孩。在他十六歲時,家里人就四處為他選媳婦,可姑娘看了幾十個,父母、姐姐們總是意見不統一,那架式非要給他找個仙女般的姑娘不可。直到民國三年,二十五歲的何耀宗才娶了頭房媳婦,姓蕭叫惠嫻,長得端莊秀氣,也很賢惠。可結婚以後,惠嫻一直沒有懷上孩子。家里人又都不安了,便又四處為惠嫻討偏方。一連氣不知吃了多少種,惠嫻的肚子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于是又去看中醫。可幾家大夫的說辭也不一樣,有的說她體寒,有的說她體熱,總之都是掛不住胎。補寒補溫的藥都沒少吃,卻依然無濟于事。有個老中醫懷疑問題出在何耀宗的身上,說要給他模脈下方子。不想何耀宗頓時象受到巨大羞辱似的,罵老中醫治不了他媳婦的病還胡說八道,連診費也不給,拽著惠嫻離去。但惠嫻由此看到了希望。那日她守著公婆和大姑姐們又提起此事,還讓何耀宗也去看大夫。何耀宗當即又火了,指著惠嫻大罵道︰「明明你是騾子,反倒說我無能,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再娶個大姑娘,給俺何家生一炕!」惠嫻傷心欲絕。
就在那天夜里,惠嫻懸梁自盡了。何耀宗十分懊悔自己說了狠話。周圍的人也都在背地里咒罵他。他越發窩火,便整日借酒消愁。
又過了兩年,也就是民國九年,三十一歲的何耀宗娶了第二房媳婦,姓尹叫春桃,才十八歲,長得也很俊俏。可過了兩年多,春桃也沒懷上孕。更讓何耀宗沒想到的,第三年春桃竟與奉系軍閥張宗昌手下一個軍官私通,並跟隨去了綏芬河。
春桃離去的第二年,也就是民國十二年,何耀宗去愛河參加一位朋友孩子的婚禮,而辦喜事這家正是婉嬌家的遠房親戚。在婚宴上,何耀宗一眼相中了梳著一根大辮子的婉嬌,隨後便托這位朋友替自己到婉嬌家說媒,說只要姑娘家同意,何家願意多給彩禮,而且等姑娘嫁過來後由她來管家,整個客棧的收入也都由她把著,等于娶主子了。
婉嬌這時的年齡是二十歲。同村和她同歲的姑娘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可她就是出不了嫁。同村還有一個比她還大的姑娘也嫁不出去,是因為長得奇丑無比。而婉嬌嫁不出去竟是因為長得如花似柳。事情壞就壞在她的爹媽身上。她家就她一個姑娘,上面三個哥,下面一個弟。爹媽見她長得人見人愛,便一心想為她選個好人家,可對前來提親的,她爹媽總是沒看好,一一都給打發了。
婉嬌打小時倒是與本村一個比自己大兩歲、名叫蔣少黎的青年情投意合。雖然少黎長得是全村里最英俊的,但婉嬌的爹媽嫌他家老少三代人只靠幾晌地生活,少黎在家又是長子,身下兩個弟弟,怕婉嬌嫁過去受蔣家拖累,便堅決不同意她嫁給少黎。
婉嬌長到十七歲時,已經俊俏得人見人愛,令許多男子見了她後便魂不守舍。但婉嬌的心思只在少黎身上。爹媽看出她的心思,便對她嚴加看管,不讓她和少黎再見面。婉嬌無奈,每日只能屋里院內地轉來轉去。終于可以趕一次集,也得有爹和哥哥們跟著盯著守著。
蔣少黎的心思也全在婉嬌身上,這突然見不著她的面,想得簡直要發瘋,天天失魂落魄地在她家房前屋後轉。婉嬌爹一看他這樣就心煩,轟也轟不走,罵也不管用,那日竟掄起鋤頭嚇唬他。誰知少黎這時正心痛如絞,很有股娶不到婉嬌便去死的勁頭,竟迎著鋤頭上去了,頓時血流滿面。蔣家的人都不干了,來與薛家理論。可婉嬌爹死咬是蔣紹黎自己故意往鋤頭上撲的,兩家人越說越僵,竟對罵起來,最後發展到兩家群斗。婉嬌的爹和兩個哥哥、一個弟弟都上了手,蔣家的人少黎已經受傷,兩個弟弟又都未成年,便都受了傷。雖然事後薛家為蔣家賠了一百斤玉米,但從此兩家結了仇。
之後又有多家到薛家提親,可都被要彩禮要跑了。再後來竟沒人敢來提親了。正當婉嬌的爹媽為婉嬌的婚事犯愁的時候,何耀宗派人來提親了。雖然何耀宗比婉嬌大十三歲,但何耀宗說出的彩禮數還是讓婉嬌的爹媽眉開眼笑,便當即訂下這門親事。婉嬌听說要娶自己的人竟比自己大十三歲,堅決不同意。但直到最後,她也沒 過爹媽。她媽這時候倒埋怨起她來︰「沒看看你多大啦?要再不嫁,這樣的也遇不著了!」她爹說得更堅決︰「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只要你成了何家的媳婦,那咱薛家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哥哥們也勸她這麼嫁了,說的話更讓她寒心︰「你也不能一輩子在家白吃白喝,你就給咱家出點兒力吧!」婉嬌傷心哭了一整天後,終于決定嫁給何耀宗。當她說出同意嫁給何耀宗時,爹媽、哥哥、弟弟們竟是歡天喜地的,她倒覺得自己象個瘟神,終于被自己的親人驅出了家門。
不久,她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家,坐進在她看來就象一口棺材的大花轎。終于,婉嬌適應了何耀宗。但她對娘家人卻一直不原諒。嫁到何家已經九年多了,可她一次也沒回過娘家。何耀宗曾勸她不要這樣,她卻眼楮一橫道︰「俺是被賣到這兒的,這就是俺家!俺還有一個家是棺材!哪天這個家也呆夠了,俺就上棺材里頭住。」何耀宗一听,感到後背冒涼氣,想起惠嫻上吊自殺、春桃與人私奔,他便從來也不敢惹她。開始娘家人見她總不回家,就來人看她。但不管誰來,她都只當不認識,甚至她爹在店里住過後,她板著面孔對爹說︰「把店錢交了!」氣的她爹差點沒背過氣去,終于服了軟說︰「咋說也是爹把你養大的!」她毫不心軟,說︰「你拿了何家那麼些錢,那是俺的賣身錢,也算報答你們了!今天你不給錢就不行!」末了,還是何耀宗從自己身上掏錢為岳父親付了店錢。婉嬌不在乎誰掏錢,只要錢遞過來,她收了就走,然後到沒人處又大哭一場。
婉嬌就為子昂講了這些,還在她面前哭了一場。子昂很同情她,更為她感到心痛,恨不能過去抱住她和她一起哭。
將近中午時,子昂為她畫完了像,畫得很美,子昂甚至想自己留下日後欣賞。但他還是給了她,心想日後要再為她畫一張,求她讓自己留存紀念。
正當她對著畫像夸獎他時,屋門突然又開了,闖進一個小少爺打扮的胖男孩,身上已經被雨淋濕。胖男孩一進來就哭著對婉嬌說︰「娘,媳婦兒不和俺玩兒!」顯然,這就是婉嬌的兒子。但他沒听準他說的是「媳婦兒」還是「喜鳳兒」。婉嬌剛要說話,由門外又匆忙進來一個拿傘的姑娘,十六七歲,身材苗條勻稱,上身穿著粉花斜襟布襖,穿著青布敞口褲,腳穿紅色拉帶布鞋。但她沒有梳頭,過腰長的黑發松散地披在後背,很隨意地用只紅手帕攏在一起,雖然松散地攏在身後,卻在一張俊俏的面襯托下顯得舒展和柔美。他又注意起她的俊俏容貌,竟如第二個婉嬌出現,只是她倆的年紀差別較明顯。若說她是婉嬌的女兒顯然不可能,倒是她倆是一個媽生的親姐倆還能說得過。
姑娘的突然出現,讓他頓時感到眼前又一片明亮,更讓他有一種沁心般的陶醉。那姑娘一見子昂也一愣神,腳步戛然而止,立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婉嬌頓時不悅,訓斥姑娘道︰「死丫頭,不在家哄他玩兒,下這麼大雨跑這兒來干啥?頭也不梳,瘋啦?」姑娘慌恐地道︰「娘,我在洗頭呢,平兒老用水往我脖子里頭灌,我說他兩句他就跑來找你,我是來追他。」
子昂懵了,姑娘居然真管婉嬌叫娘,他听婉嬌說她女兒才四歲呀,便問婉嬌︰「你閨女不是四歲嗎?」見他吃驚的樣子,婉嬌笑道︰「俺家閨女小,這是兒媳婦兒。」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楮,看看臉上淌著雨水的姑娘,又看著已不再哭、正對著自己看的胖男孩問︰「他的媳婦兒?」婉嬌說︰「看你大驚小怪的,這算啥?娶大媳婦兒的不有的是;只要有錢,想娶啥樣兒的,就找啥樣的。俺家你姐夫不就是嗎!」
子昂哭笑不得,說︰「我的天,你們也太……」他見那不大也不小的媳婦有點無地自容的樣子,要說的後截話便咽回去。婉嬌也感到氣氛很窘,就對兒媳婦說︰「芸香兒,這你得叫舅舅。」芸香低頭不語。婉嬌又不悅道︰「死丫頭,這麼沒規矩!」芸香一驚,忙為子昂鞠一躬。婉嬌還是不悅,繼續訓斥道︰「咋還啞巴啦?」芸香這才低頭對子昂鞠一躬道︰「舅。」
看著和婉嬌一樣嬌美的芸香,他的心痛得好像在流血,心中不禁哀嘆,這不禍害人嗎,這麼俊美的大姑娘,居然給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當媳婦!他還想,這姑娘要給自己當媳婦該正好。婉嬌又對胖男孩說︰「平兒,你也叫舅舅。」平兒撅嘴看著子昂不開口。婉嬌便拿著自己的畫像哄兒子說︰「看看這是誰?」平兒一看畫像便樂了,一指她嚷道︰「你!是你!」婉嬌說︰「這就是舅舅給娘畫的。舅舅能耐吧?等讓舅舅給你畫一張。」
平兒不好意思地躲在婉嬌身後看子昂。子昂覺得他還不懂事,便沖他一笑,問︰「想畫嗎?」平兒這才站出來,挺著胖身子說︰「想!舅舅,你咋畫的呀?」子昂覺得平兒稱自己舅舅是無可非議的,就說︰「你就坐那兒不動,我照著你畫。」平兒便一坐在婉嬌坐過的椅子上說︰「我坐這。你畫吧。」子昂說︰「等吃完晌兒飯的,行嗎?」婉嬌說︰「舅舅畫一上午了,讓舅舅歇歇,吃了飯再畫。走,咱們現在回家,女乃女乃和妹妹還在家呢!」插著婉嬌和平兒說話的空隙,子昂又看一眼芸香。芸香也是利用這一空隙向他投來目光。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中飽含著對自己深深的愛慕,也似乎要對自己傾訴她的委屈。他有些激動,更向她投去濃濃的愛憐。他真想多看她一會兒,但她又低下了頭,臉色透著嬌羞的紅潤。這時,婉嬌又哄平兒道︰「先跟你媳婦兒回家,娘待會兒就回去。」又對芸香說︰「先領平兒回家,把飯做了,我和你舅再說幾句話。」芸香忙應著,過來蹲到平兒身前,平兒很自然地趴在芸香的背上。那一瞬間,子昂只感覺胖墩墩的平兒就象一座大山,重重地壓在芸香的背上,也壓在他的心上,仿佛血從他心底處被擠出來。平兒在芸香的背上對他說︰「舅舅,吃完飯就畫。」子昂這時對婉嬌的好感已不如開始那麼強烈了,對平兒的反感也開始增加,盡管他還是個孩子,恨不能將他從芸香的背上扯下來,丟在地上,讓他大聲地嚎哭。但他還得笑著對平兒說︰「行,吃完飯你們就過來。」他希望芸香還能跟著過來,最好也能讓他端詳讓他畫,再听她說說心里話。
芸香背著胖墩墩的平兒出去了,好象把他沉重的心扯去了。他對婉嬌說︰「姐,你咋給孩子找個這麼大的媳婦兒?」她不屑道︰「大啥呀,她進俺門兒時才十四歲,在俺家已經三年了。」子昂說︰「這得跟平兒比,他倆咋比都有很大差距!又不是就平兒長歲數她不長。」她笑道︰「大的好,大的知疼人兒。」又深情地看著子昂說︰「咱姐倆兒要能成夫妻,得把姐疼死!」他被她這話嚇一跳。見他緊張的樣子,她又笑道︰「姐和你逗笑話兒。」接著又說︰「其實是我喜歡芸香兒。都說她長得象我,可我不想讓她和我似的,嫁給一個跟爹似的老男人,多惡心人。我是完了,可我不甘心。我嫁了一個比我大十三歲的人,我想讓芸香兒嫁一個比她小十三歲的人,可惜芸香兒才比俺平兒大十歲。」子昂又問︰「平兒不是你親生的嗎?」她笑道︰「是啊。這不要緊,兒子大了再娶個小兒的。」立刻覺得失口,忙又說︰「噢,只是這麼一說。你看芸香兒的模樣多招人稀罕!就這小模樣兒,長到三十歲也是難得的一朵花兒!你看姐姐我,都二十八了,誰見我還都說我是一朵鮮花兒呢。我敢說,哪個男人見了我,都在打我鬼主意!」子昂听她這話心里一驚,覺得她象在說自己。她又問︰「你看呢?姐還算是一朵花嗎?」說著她脈脈含情地看著他。
他感覺她的目光如同盛夏的驕陽,晃得他睜不開眼,但又很好奇一個秀美女子的激情流露,是種奇妙的光彩和誘惑,忍不住又看她一眼,目光如閃電般在她俊美的臉上劃過,卻依然抵不過她的火熱,慌忙又低下頭回答說︰「姐,你真挺美。我是從美術的角度評價你。真的,在奉天和北平,象你這麼美的也不多。」他還想說象芸香那麼美也很少,但又怕她知道他也喜歡芸香。
婉嬌很高興,說︰「你長得也好,你是我見過的男人中長得最好的,也是最讓我動心的好男人。我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你。我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讓一個比我小十歲多的男人疼一回。」
子昂隱隱感到她是想和自己結一對野鴛鴦,心中有種說不出感覺。回想她的經歷,雖然很值得同情,但她花容月貌和秀美身軀內,正包著一顆已經扭曲了的靈魂。他甚至說不清她這樣放縱自己是否還算是婦道。但他已經被她挑逗得熱血沸騰,一想到她的**秀美的樣子,他身下那里便開始膨脹。他無法否認她的美麗、性感和魅力,但眼下還讓他無法抵擋的誘惑是芸香的嬌美和鮮女敕,尤其是她那雙迷人而傳情的眼楮。雖然他對芸香只有喜歡的份兒,但他也不能順著婉嬌的情願放縱自己,畢竟她已結婚多年,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而自己還沒娶過媳婦呢!便說︰「姐,你在我心中,就象女神一樣,女神是不可侵犯的!」
她先是怔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看著他說︰「我剛說那些,都不是真的。我都是當婆婆的人了。」忽然又笑道,「都說多年的媳婦熬成婆,俺就不信,俺這不早早就成婆了嗎!」說著邊笑邊擦眼淚。子昂不自然地隨她一笑,問︰「那芸香的爹媽願意嗎?」
她嘆口氣說︰「她家是掖河的,爹媽都沒有了,有個爺爺和叔叔,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子昂的心一震,問︰「她爹媽是咋沒的?」她嘆口氣道︰「這得從她爹說起。她爹是種地的,每年得交租子。牡丹江象他這樣兒的多的是。原先這塊兒種地和收租的是六四分成,種地的得六成,收租的得四成。可大前年,這種分法給顛倒過來了,種地的得四成,收租的得六成,農民都不干,就聯合起來鬧事兒。香兒她爹就是領頭的,結果啥也沒鬧成不說,還被警察署的人給打傷了。其實這事兒就這麼拉倒了,可接著呢,俄國人也來欺負這些種地的。听說是西伯利亞洋行的來收大豆,價格給的可低了,農民不賣還不行。她爹就出主意禍害那些老毛子,冬天裝大豆時,他們把冰塊兒砸碎了參在豆子里,結果你猜咋的?貨船到了暖和地兒後,碎冰塊兒都化了,豆子就在船上發起豆芽兒了,愣把大船給鼓裂了,連船帶貨都沉到海里了,還死了不少毛子。老毛子就急眼了,讓咱們警察署查是誰干的。也不知道他們是咋查的,一查就把香兒她爹查出來了。後來听說她爹是被人塞進大江冰窟窿里了。她家人從一開江就沿著江沿找,一直沒找到尸體,她媽就那年春天投了江。芸香呢,是她爺爺找人家要賣她。要買她的有好幾家,可誰也沒有俺家出錢多。我就看她長得挺象我,才舍得多出錢。她挺懂事兒,看孩子、做飯,啥活兒都會干。我也沒虧著她,買她的時候,俺家雇的可是擱八抬大轎抬來的。」他為芸香家的不幸感到揪心,但仍為芸香嫁給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感到惋惜。
這時,他們听到其它房間住店的正張羅著吃午飯,她又說︰「你等著,一會兒姐給你送吃的來。為姐忙一上午了,姐得好好謝謝你。」子昂忙說︰「不用了,我這兒還有剩的干糧,一會兒墊補一下就行了。」她拿著自己的畫像往外走,說︰「你甭管了。」說著出了房間。
婉嬌為子昂單從客棧對面的牡丹香菜館點了兩盤炒菜和一包饅頭送進來,隨即說家里還有老的小的便回家了。子昂一頓吃不了婉嬌送來的飯菜,這樣連他的晚飯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