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第四十章報恩情子昂肺腑言陷失落芳娥哀傷淚
和香荷一起住了兩日，玉蓮已恢復到從前狀態。子昂在這兩天內又以去看莊稼為由進了趟山，先將藏在樹洞內的銀元取回，又查看了他隱藏的財寶，一切安然。他準備給林海五百塊銀元、五根金條，再給村妮家二百塊銀元。
他先去了村妮家，將二百塊銀元放在炕上。村妮兩口子都吃了一驚。子昂說︰「這些錢是我從奉天帶來的。我拿你們當親姐、親姐夫，也希望你們真當我是親弟弟。」松林難為情道︰「看出來了，你挺有弟弟樣。前陣子，姐夫那樣對你，你別生氣。」村妮說︰「你想那些，根本不著邊兒，你是借你閨女光兒了！」松林對子昂說︰「這我也看出來了，玉蓮跟你是真親，我這當爹的都趕不上！俺家玉蓮有福氣，能遇上你這個大舅，把俺全家都救了。」子昂欣慰道︰「我和我姐拜過仙家，我一定會做個好弟弟。我也特別感謝你們。錢是身外之物，一花就了，只有親情才是永遠的；以後咱就是實在親戚，只要有我吃干的，絕不讓姐和姐夫喝稀的。」兩口子都被他的情真意切所感動。
子昂又違心地聊了幾句奉天的事，說還要去陸林海家，便回米家又取了五百塊銀圓和五根金條。
再進陸林海家的院門，見玉蘭正在屋門前洗衣服。玉蘭忽見子昂一身米色裝，腳穿黑皮鞋，手里拎著沉甸甸的布兜進來，先是吃了一驚，站起身道︰「呦，是子昂吧？這麼快就回來了？」子昂點頭應一聲，不知說什麼好。她打量著他說︰「比那會兒還精神了，真就是個闊少爺！」接著嘆口氣說︰「我跟芳娥說了你的事兒，這幾天就是不停地哭。她哭不說，多日娜也跟沒了魂兒似的。她倆都好幾天不說話了，听說你早就訂了親，這不，她倆又好了，天天就那麼憋在屋里，也不知都嘮些啥玩藝兒。我把俺公公也找來過，咳，咋哄也是不開竅兒，都快愁死俺們了！」子昂心里很難過，但他不知該說什麼。玉蘭說︰「進屋吧。」
玉蘭將他領進他曾住的屋，屋里沒有別人。子昂問︰「我叔呢？」玉蘭說︰「又上山去了，弘文、弘武都跟著去了。」接著又說︰「以後改改口吧，就叫哥和嫂子；有了輩份隔著，芳娥兒也就不能再鬧了。」
子昂不好意思改口，坐到炕沿上什麼也不叫了，說︰「謝謝你們救我三回，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你們。」說著將五百塊銀元和五根金條倒在炕上，接著說︰「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芳娥的嫁妝我也預備好了，比這多。」又指著金條說︰「這個是金條。」玉蘭吃驚地說︰「哎呦，你咋拿這老些來？」子昂說︰「不算多，以後咱們就當親戚走，我叔以後也不用天天上山打獵了。」玉蘭嗔怪道︰「咋還叔叔地叫，改了吧。」子昂只是笑，說︰「有件事兒對不住你們。」
她以為他是說他和芳娥之間的事，忙說︰「我知道你要說啥。這事兒不怨你，要怪就怪我，我沒想到你已經訂過親了，那會兒也是和芳娥兒說個笑話兒。她也是真喜歡你，所以就當真了。可我沒想到她膽子這麼大。」可他要說的並不是這些，又說︰「我說的不是這個。」她一愣問︰「那還啥事兒？」他說︰「和我訂親的這家兒，就在龍鳳。」
她又一愣問︰「誰家呀？」他說︰「她家姓米，是開糧食店的。」她大吃一驚道︰「哎媽呀！他家把香荷兒給你了？」
見玉蘭很熟悉米家，子昂也一愣，開始擔心自己上山掉進陷阱後在她家養病的事露給米家，尤其芳娥總說自己裹過她的舌頭，心中更加不安，問︰「你認識她家？」玉蘭說︰「他家和俺家可是父一輩兒子一輩兒的老感情了。香荷兒她大姐津蘭和我還是干姊妹呢！」忽然一驚道︰「唉呀，那咱還真是同輩兒哪！」接著說︰「那你還得改下口，得管我叫姐才對，管俺家他叫姐夫；芳娥兒就得管你叫小姨夫了。」
他有些愕然，一時又不知說什麼好了。見他不知所措的樣子，玉蘭說︰「可有陣子沒見你姨姐她們了。米家六個姑娘都長得跟花兒似的，這鎮上不知道的少。他家除老二津菊嫁在當地的馬九爺家，其她都讓外地人兒娶走了！你這兒也是外地人兒。」突然想起件事來，問︰「他家不說指香荷兒招上門女婿嗎？你當他家上門女婿呀？」他笑道︰「當啥都一樣。」她也笑了︰「你準是讓香荷兒給迷上了！要講模樣兒，他家六個姑娘一個兒賽一個兒，屬天驕兒和香荷兒最招人稀罕。」子昂說︰「芳娥兒長得也挺好，將來一定能找個好人家。」玉蘭嘆口氣說︰「她可沒香荷兒福份大。以前我對天驕兒、香荷兒真沒太注意，可這幾年她倆越變越好看，長得還白淨兒；那白淨勁兒，一年不洗臉都看不出埋汰！」又問道︰「那你知道她倆是雙棒兒吧？」他點頭。她又說︰「他倆就跟一個人兒似的，要一樣打扮，外人都分不出誰是誰。但俺們熟悉的能分出來；都是白淨人兒，天驕兒臉兒比香荷兒略紅。要不看臉色兒，我也分不出誰是誰。這兒的小伙兒可都惦記她倆，就是你老丈人太倔，沒人敢靠前兒！」子昂想轉移話題道︰「芳娥兒準也有人惦記。」玉蘭臉上終于露出得意的神采，說︰「那倒是。可這兒的人又都怕你大哥，也沒人敢靠前兒。也不全因這，跟前兒的俺芳娥誰都沒相中。這好不容易遇上了你，你又是個有了主兒的人。」忽然悄聲問他︰「姐打個比方問你，哪說哪了。假如你不和香荷兒訂親，你喜歡俺家芳娥兒和多日娜嗎？」他主要為多日娜點下頭。她又問︰「她倆你最喜歡誰？」他不好回答。玉蘭笑道︰「其實我看出來了，你挺喜歡多日娜，是不？」子昂忙謊說︰「她長得有點兒像俺妹妹，我喜歡她也不是那種喜歡。」他又在說謊話。
她看著他問︰「那對俺芳娥兒是那種喜歡唄？」他更不知怎麼說了。玉蘭笑道︰「就隨便問問，是想看俺芳娥兒能不能找個和你一樣的。」接著又嘆口氣說︰「看俺家芳娥兒，真怪可憐的！」忽然轉移話題道︰「不嘮這些了。咋說香荷兒也是俺老妹兒，姐為你們高興。」又問︰「不知你發現沒，老米家門前，晃常兒就有小伙子轉來轉去，那都是惦記她姐倆兒的。」他點下頭，心中很為自己能得到香荷而慶幸和愜意。玉蘭又說︰「她家六個姑娘都被人惦記過，不過惦記也都白惦記。香荷兒就更不好惦記了，你丈人是指她招上門女婿的。要說當上門女婿，那幫丟魂兒的小子哪個都願意，可他們家里都不同意。媳婦兒長得俊當然好，可也不能為找俊媳婦兒連老祖宗都不要了。」立刻又忙解釋道︰「噢，我沒說你。我覺得你不象是當他家上門女婿，我猜肯定他家相中你爹是開工廠的了！有個那麼趁錢的親家，還要的哪門子上門女婿啊？除非腦袋里面長蟲子了！上門女婿能當錢花呀？這年頭，缺啥別缺錢，有啥別有病！」
子昂只是笑了笑，他不在乎她怎麼看自己。其實他已經感覺到，米秋成現在並不十分苛求上門女婿了，這不能不和自己說爹是開工廠的有關系。但他並沒有因此瞧不起米秋成，甚至為米秋成為自己讓了步深懷感激。這兩天他總在想，日後除了疼愛香荷，他還要好好報答老丈人和丈母娘。但這時，他很想看看芳娥和多日娜，他尤其覺得對不住芳娥。
正這時，芳娥突然開門出現在屋門口，眼楮直直地盯著子昂。她頭發有些蓬亂，面容也有些憔悴。見她這副樣子，子昂不禁心疼，忙站起身，輕聲喚道︰「芳娥兒！」芳娥听他一喚，哇地痛哭起來，並直奔過來，撲到他懷里，哭得更加傷心。
他左右為難，摟她也不是，推開也不是，便傻站在那，由著她緊緊摟著自己，真想和她一起哭，終于安慰道︰「芳娥兒，我跟你媽說了，你的嫁妝都我管……」芳娥邊哭邊使勁搖晃著身子倒︰「我不要錢，我就跟著你！」子昂說︰「可我已經定親了。」芳娥執拗地哭道︰「我不管，反正你裹我了，我是你的人了！」玉蘭心疼地看著女兒勸道︰「娥兒呀，媽不跟你說了嗎，當時他還糊涂呢，他一定是口渴了才……他啥都不知道，你就別怨他了！」說著去拉女兒。
芳娥不從，玉蘭火了，猛地將她從子昂懷里拽出，訓斥道︰「這麼大個姑娘了，咋四六不懂呢！人家已經有媳婦兒了，你算干啥的？」芳娥委屈地哭著跑回自己屋。
子昂的心象被撕開似的疼，忍不住追了出去，他要親自安慰她一番，借機也想看看多日娜。
他跟進屋里。芳娥趴在炕上哭，多日娜也在炕里歪躺著。見他進來，多日娜猛地坐起來，冷冷地看著他。他喚她的名，她卻冷冷道︰「出去！」他難堪道︰「我來勸勸她。」又對趴在炕上哭的芳娥說︰「芳娥兒，我謝謝你，我不會忘記你，我一定讓你，還有弘文、弘武他們都過上好日子，你相信我。」
芳娥霍地爬起，又抱緊他哭道︰「俺沒臉活了！」他嚇了一跳，其實他剛才就擔心她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這時她果然將他的擔心說出來，心中不安，忍不住也緊摟住她，哄道︰「芳娥兒，你別這樣，你要死了，我也沒臉活了，求求你，咱都好好活著，行嗎？真的，我沒怨你，你也別怨我，我不是故意的。你長得也好看，一定能找個比我好的，我幫你，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她猛的抬起頭，止住哭說︰「我誰都不嫁，就跟你。」他為難地說︰「我已經訂完親了。」芳娥哭道︰「那我當丫頭，天天伺候你！」子昂說︰「這不行，我得讓人伺候你，還有多日娜，你們得當富人家的小姐！我給你們蓋新房子，買新東西，我說了就算。」多日娜立刻憤憤道︰「你願給誰給誰，俺不稀罕！」說著轉身對著牆壁。
子昂不好再說，想把芳娥推開，可她將他摟得更緊道︰「俺不，俺就跟著你。俺啥也不圖，只要天天看見你就行。」他說︰「我就是成了親，咱也跟親戚似的，我會常來看你們。」再看多日娜，見她正在那偷偷擦著淚，心里更如刀剜一般疼。
這時玉蘭也進來了，扯開芳娥，說話的口氣也溫和了︰「好閨女，別難為子昂了。你可能還不知道，子昂是和你香荷兒老姨訂的親。」
芳娥已經知道這事了。子昂進院說話時，她和多日娜正在她們房內。先是多日娜透過半開的窗戶看見子昂來了，穿戴一新，更顯英俊瀟灑。想她對他一番痴情，他在之前又一直沒露他訂了親的事，這時她心里又痛又恨。
見多日娜朝窗外看，芳娥也看見了子昂，不禁更覺委屈，就想對著子昂哭一痛。見母親將子昂領進對面屋，她悄悄出了屋，站在對面屋門前，傷心地偷听里面說話。
這時听母親又提起香荷，她惱羞成怒道︰「你別老姨、老姨姨的，她才比我大一歲。」玉蘭板起臉問︰「她輩份在那兒呢，大一天也是你姨！媽和她大姐是干姊妹兒，那她就是媽的親妹子，你總不能管媽的妹子叫姐吧。」見多日娜也淚眼盈盈的，又對女兒說︰「你小姑和你小姨是同輩兒，還比你先認識的子昂，她都啥也不說了，你還鬧啥呀？」不想多日娜不願听，下地穿鞋，憤然離去，隨即又返回來，沖子昂道︰「你個害人精！你等著！」又一摔門離去。
玉蘭焦慮起來，拍下大腿道︰「哎呀我的媽呀，這可咋整呀！」見子昂傻在那里，忙又安慰道︰「她說啥你別理她。」又對芳娥說︰「看見了吧，你小姑還不算完呢，咱就別鬧了，行不？」芳娥不理母親，對子昂說︰「那你給我蓋房子吧！」子昂和玉蘭都一愣。玉蘭問︰「你蓋房子干啥呀？家里又不是沒你住的地兒。」她冷眼看著母親說︰「不蓋也行，那你給我買棺材！」子昂又被嚇了一跳，忙說︰「蓋房子，咱蓋房子。」玉蘭急得要哭出來，說︰「我的姑女乃女乃，你別鬧了行不行？」芳娥很鎮靜地說︰「我沒鬧，我要鬧就讓子昂哥娶我，可我不難為他。他說他有的是錢，那蓋個房子不難吧？」子昂忙說︰「不難不難，我答應你。你選個地上吧，選好了我就給你蓋。」芳娥沒再回答，趴在炕上誰也不理了。
子昂從米家出來有時候了，玉蓮還在米家，況且他現在就想和香荷坐在一起吃飯，便對芳娥說︰「芳娥兒，那我先回去了，蓋房子的事兒你放心。」玉蘭對他說︰「你別走了，待會兒在這吃晚飯吧，你姐夫就要回來了。」子昂對自己在林海和玉蘭面前提了輩份還有些不習慣，但他知道這將是不可回避的現實。
第三天，村妮過來接玉蓮回家。玉蓮有點不願走，子昂因要忙買房子的事，還想找機會和香荷單獨在一起，就哄著說︰「大舅過兩天再去接你。」玉蓮只好不情願地隨村妮回家了。
東院王家老兩口欣然地將房子和田地都賣給了子昂，連房帶地一共花了一千五百塊銀圓。子昂說︰「我在北平待過，這些錢能在那兒買兩套四合院，要是買套一般的，剩下錢還能開個店鋪，吃的住的就都不愁了。」王家老兩口特別高興，立刻將房契地契交給子昂，說屋里的東西和田里的莊稼也都歸他了。
子昂當著米秋成和格格夫人的面，將房子房契地契都塞給香荷，笑著說︰「往後我就听香荷兒的，她讓我住哪屋，我就住哪屋，她讓我去種地，我就去種地。」
香荷想笑又不好意思，抿著嘴，輕推一下他。格格夫人又高興得合不上嘴，說︰「你倆的事兒，俺們可管不了。」接著又說︰「現在俺可就盼著把你倆婚事兒早點兒辦了，俺好早點兒听你叫俺一聲媽。」子昂忙說︰「我也著急呢，就盼著早點管你二老叫爹叫媽。」格格夫人玩笑道︰「呦，這俺可不信，要說你想早點兒娶香荷兒俺還信。」子昂不好意思了，說︰「那也得先認爹和媽呀。我現在就叫。」說著跪到地上，磕了響頭道︰「爹，媽，兒子給您二老磕頭了，兒子永遠孝敬您二老！」
米秋成和格格夫人一下被搞懵了，在炕上有些慌亂，想攔也來不及了，但都高興著。格格夫人笑著說︰「你瞅你呀，這也太急了點兒！咋也得讓俺準備準備。甭管咋說，這爹媽都叫了，不能白叫！等著，給你拿改口錢！」說著底一蹭到了炕梢的櫃子前，從腰間取出鑰匙。子昂仍跪著說︰「不用了，我是誠心的！」米秋成也笑道︰「兩碼事兒！給你就接著。」
格格夫人從櫃子里捧出一個四角瓖著銅皮、正面掛著銅花鎖鼻的紅色錢匣子，鞋也沒穿，下炕將匣子塞到子昂懷里，說︰「俺們不如你錢多，可家里的錢都在這里，你剛才叫的，俺們都應了。」然後拉子昂站起來。
子昂感動不已，低頭看了看錢匣子，又看著香荷說︰「你看，咱媽把家底兒都給咱了。你收著吧。」說著將錢匣子塞到香荷懷里，然後又對二老說︰「爹，媽，咱今後用錢都跟香荷說。」
香荷捧著房契地契和錢匣子也不免激動，剛才子昂跪下她也想跟著跪，但沒好意思，這時見子昂起了身，也跪下說︰「爹，媽……」隨後激動得說不出來，眼里流出淚來。子昂忙又跪下，身子故意挨上香荷。
格格夫人竟也閃著淚光，又下炕來說︰「今兒都高興，快都起來。」說著將子昂、香荷拉起來，然後坐上炕，用手背擦下眼淚，笑著對香荷說︰「俺老閨女這回可算當家了！打今兒起，我和你爹可就指望你倆了！」子昂忙說︰「爹，媽，俺倆會孝敬您二老一輩子的！」格格夫人笑著說︰「好，好，能看出來，那我和你爹可就等著享清福了！」然後對米秋成說︰「你先別著忙當老太爺，這姑爺兒進了門兒，小雞丟了魂兒，今晚兒炖只小雞兒，你去抓只收拾了。」米秋成掩飾不住心中喜悅，應道︰「中。」說著下炕穿鞋。
格格夫人又吩咐子昂道︰「你去喊你九爺一聲，讓他晚上來這頭兒吃。」又補充道︰「今晚兒做好吃的，讓老爺子把俺外孫兒、外孫女兒也帶上。讓他來，主要是合計一下你倆的婚事該咋辦？這種樣式，俺們都沒經歷過。」子昂開心地應後，便去了津菊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