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節第六十二章1
第六十二章1
在拯救仲甫的過程中,曾經幾度希望,幾度失望。失望中,人心總不以人意志為轉移地掙扎著,期盼著新的希望。
一切都掌握在別人手中。既然那該死的「不處罰金」與「單處罰金」均告失敗,現在也只能退求其次,希望著那個監外執行了。如此這般能夠落下的是什麼?仿佛也沒什麼。只剩下可憐的巴望兒子早回身邊、少受一些牢獄之苦,少受一些罪的期盼而已。
很多跡象和事實證明,老ど的確付出了很多努力。可總是事如願違。也許真是命運。正如老ど一次搖頭嘆息道︰「怎麼搞的嘛,老是陰差陽錯,是這娃子災星沒滿,還是咋?」
司法部門辦案是神秘的。局外人看去高深莫測。感覺上他們四平八穩,屁大一事能拖很久,以致一直拖到如今踫上這倒霉的「嚴打」。如此這般,如果說老ど活動不力或出錯,也不知錯在哪一環節。卯生諒解著老ど,老ど也深感對不起卯生。于是又抓緊活動,搶在案子移交之前,活動到另一單位。
對方又是老ど的戰友,滿口應諾。並提前接受了一筆沉重的監外執行的什麼費。
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不過錢都接了,理應不會再有什麼問題。卯生再度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
這時已交農歷七月。仲甫去年租下的房子,一年合同期已滿。這一年中,兄弟倆在此各自辛勞了半年。卯生想,去年若不到這倒霉的地方來,仲甫或許不會有今天。他很痛心,也痛恨自己當初未加制止這個錯誤的舉措。然而,人生前途如夢似謎,誰能知道哪一步邁出去不會遇上個意外的坑?
黎明經手時,只有庫存原料一千多元本錢。半年以來,他先後交給卯生四千多元用于人際奔走,用到了那些該死的該用的地方!這次再交付那個監外執行什麼費二千五百,實際上,黎明為營救弟弟已供獻了將近六千、七千元。
這六七千元若放在今天或許不是什麼大數字,但在當年豆芽只值一毛五分錢一斤的時代,這已經是天文數字了,它已經證明了黎明半年中付出了拼命的努力。是的,這數字即使于當年,于有錢人也許仍是區區之數,不值一提,但它對一個文弱學子而言,來得卻是何等艱難,他付出的努力、心血和汗水,或許當用斗量?
更可嘆是,黎明掙來的這六七千元,同樣全是一張張二角、五毛沾滿汗跡的零星票子,其景其情,竟同年前仲甫供哥哥上學一個樣。兄弟間為了對方,同樣甘願拼命努力,同樣是深感責無旁貸,同樣是無怨無悔地拼死奉獻。
然而可嘆是,到頭都是一場夢。
人呵,為什麼都是這麼執著,愚鈍?為啥要給人間留下這麼多心酸、遺憾和感慨?
這時,黎明已經囊空如洗,連母子吃飯也快成了問題。退去租房,搬回老家。為生計,他賒賒欠欠,仍拼力生長豆芽。可憐他體質遠不及仲甫,那條三十多里正修建的坎坷路,他無法克服。黎明經歷著遠遠超乎承受能力的苦難與磨練。
休學半年。署假過後,新一學期又快開學了。可是父子雙雙于沉默中,誰也想不透應該怎麼辦,誰也沒說怎麼辦。因為誰也忍心說出「這書不讀了」的殘酷現實。送走的那二千五百元,原計劃本有一部分是留著上學的,而如今錢都送到「該送」的地方去了,送的迫不急待,送得義不容辭;送得如今家庭陷于空前窘境,還去談什麼上學不上學呢?
幾天後,一同學送來一封信。信是學校寫的,說是「休學即一年,沒有休學半年之說」。這本不是什麼好事,但此刻對卯生父子而言,倒成了一副下樓的台階。于是,父子倆心理上正好以彎就彎,得到了一種失落而又無奈的些許寬慰。同時也抱有希望︰一年就一年吧。到時仲甫早回來了,一切都會更好些。
卯生在家剛剛休息幾天,老ど又找到了卯生,說煤礦亂套了,老工人要趕新工人,生產又處于半癱瘓。老ど哀求力請卯生盡快進山,
卯生真的不想再進山,因為那薰臘肉般的煤爐煙氣他實在受不了,可他此刻面對老ど的懇請,卻沒法不答應。因為仲甫至今判刑未判,監外執行尚須老ど活動和敦促。這次進山去與不去,勢必關系到兒子少苦或多苦兩年。于是相互都說︰「幫忙幫到頭,救人救到底。」卯生再度進山。而且作了持久戰的心理準備。因為衙門深似海,天曉得要判刑的什麼時候才會判,判後又什麼時候才能獲得那可嘆的監外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