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木華著了盛裝走出來時,諾大的正殿就只有宋姑姑一人。
看到眼前的人時,宋姑姑微訝了下,她記得上一次見她,也是盛裝,但整個人表露出來的氣息卻是憤怒的,不平的,甚至透著幾分叛逆,但現在,稜角似乎被磨平了,黑白分明的眼底沉靜而淡然,華服穿在她身上,並沒有顯露出怎樣的高貴與端莊,卻有一種別樣的沉穩與親和力。
「你似乎有些長高了。」
跟在後面隨侍的丫環們也听得津津有味。
為了不讓封浮看出自己的異常,木華忙收回了視線,卻不想半路對上了封頊探索的目光,木華身子陡僵,不露痕跡的別過了眼,認真的朝拜起來。
連所有下人的衣著都是新發的,在袖,領,邊上繡著喜氣的紅線。「別打了,別打了,你們這樣會把她打死的。」清脆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什麼?」木華愣了愣,她什麼時候幫她引開那些宮女了?
怎麼會這樣?木華只得加快腳步,卻不想跑得過快,沒看到面前走過來的宮人。
封頊眨了眨眼,下一刻,眼底的溫潤消失,換上的是滿眼的惡劣怒氣,他來可是想與她修好關系的,沒想她見了他竟然一下子跑得這麼快。
木華對宮中道路不熟,現在跑的路線也只是沿著記憶出宮而已,不想才跑了幾步,就听得後面有人喊道︰「喂,你跑那麼快做什麼?別再跑了,沒事的,真沒事的,快停下來,她們不敢打你的。」
「奴婢?」封頊訝異,她竟然自稱奴婢。
二人具都一鄂。
這聲音?木華往後望去,竟然就是那名少女,而距離那少女幾十步外,四五名宮女也在追著她跑。
朝拜進行了三個時辰後終于告停,接下來是各友邦使臣朝聖的時間。
煙花大會?那是屬于貴族的大會,像那這樣的庶女只能在宮牆外看看那煙花盛開而亮紅半天邊的亮光影子而已。
木華端坐在墊子上,而封浮則坐在她的對面,二人之間僅半丈之隔。
「我覺得有可能,畢竟我們都沒見過王妃,而且王妃也不管事啊,王府里的事還不是都讓明伯在管著。」
不過,這與她又有何關系?木華收回視線,卻不想目光與揚婉約撞上,後者與她穿了同樣級別的華服,她似乎瘦了不少,端莊美麗依舊,只臉上的神情卻是落寞的,看著木華的目光更是帶著怨恨。
此時,朝拜開始,由皇帝領著皇子皇孫以及一朝眾臣的先祭拜天地,遠遠的,木華見到了自己的父親,父親已身為大將軍,位于九卿之列,自然是站在最前面的。
木華淡然的听著,不明白她的事有什麼好被說的,她們說了這麼多難道都不膩嗎?
「你是哪位大人府上的丫環?沒看到我們是明辰宮的宮女嗎?你還要多管閑事?」
封浮臉一沉。
少女挑挑眉,覺著好玩,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少女長得頗為漂亮,明亮的鳳眼,俏鼻,菱唇,整個人充滿著靈氣。
木華心中卻急了,她可不想與這少女在一起,萬一事情鬧大,肯定會驚動明妃,一旦事情扯到自己身上?因縝王的關系,明妃定是厭惡極她了,到時不得已,木華只得沖出了樹叢,就算她現在被抓到了,那些宮女也只會認為認錯了人。
木華正想說什麼,听得不遠處有聲音道︰「我看到她躲進了樹叢里,一定要把她搜出來。」
果然
已換好了新衣的木華淡淡一笑︰「不清楚。」
少女愣了愣,腳步只得跟上︰「不是告訴了你沒事的嗎?別跑了,腳都酸死了。」
幾個丫頭紛紛點頭。
「奴婢告退。」木華轉身便走,她走得飛快,很快消失在圓門內。
木華望去,圓門內,幾名宮女正打著地上一名年約十三四歲的小宮女,而一名與她差不多大的少女正在旁邊勸阻著。
不是她的錯覺,封頊的眼底哪還找得到半點的頑劣淘氣,此刻正溫和的望著她。
「那她為什麼跑得這麼快?」
木華點點頭,並不想與這少女多聊,只淡淡道︰「我先走了。」
「不知道新側妃長得什麼樣的?對了,木華姐姐,你說王爺會不會讓新側妃當上王妃啊?」
朝會是在皇帝上朝的地方,離後宮有些遠,因此木華是與封浮坐同一輛攆車過去的。
木華微愣,她沒有料到宋姑姑會突然與自己說話,是很正常的說話,而非以往那般帶著不屑。
他怎麼會在這里?
木華亦微垂著眸,她在思索以後的路,她現在還能這般平安的活著,靠的是父親大將軍的身份,但當有一日封浮若真能坐上那個位置,那麼,自己隨時會被他像踩死一只螞蟻般捏死。見現稜但。
木華在攆車穿戴好謹王府下人的衣裳,看了眼丟在車上的王妃華服,沒有任何的留戀,下了攆車。謹王妃的位置,她從沒有覬覦過,從一開始,她就是被迫著成親,進宮,可在有心人看來,這一切倒成了是她算計成的。
「你不看晚上的煙花大會嗎?」哪知這少女跟了上來。
木華輕撫著疼痛的額頭,也就在這時,少女已跑到了她面前,喘著氣道︰「不是叫你別跑嗎?沒什麼事的。」
「木華?不像女孩子的名字,不過很特別。那我走了,希望以後能再見。」少女說著對木華揮揮手,興匆匆的朝大年宴的大殿跑去。
「好了,都別瞎猜了,」木華笑著催促︰「還不都快去外面侍候著,現在正是賓客如潮的時候。」
「裝得可真像啊。」那天,他幾乎被他騙過,方才,他見她一直低垂著頭,視線卻一直盯著某個地方,睫毛時不時動幾下,那模樣並不像在發呆,反而更像是在思考,思考?下一刻,他勾起了她的下鄂。zVXC。
「這個,奴才也不知道。」他要看得沒錯,方才跑開的人應該是謹王妃吧?這宮里關于小王爺和瑾王妃的流言可多了去了,這要是被明妃娘娘撞到……謹王妃不跑才怪。
「你再多說,連你也打。」
車內都是明黃的軟墊,車駕又穩,坐著頗為舒服。
「宮里的龍鳳門不是只有正妃才能過嗎?」丫環們面面相視。
木華以為這只是一個插曲而已,因此,並沒有放在心上,不過,少女清麗的外貌以及那閃亮而純淨的眸子卻讓她印象深刻,她應該是朵被一直呵護著的花朵吧?而她,從一開始就不是,現在,更不是了。
「這側妃也真有福氣,一來就能掌管王府里的實權了。你們說,她會不會去虐待那庶女啊?」那姑娘悄聲問道。
封浮閉著目,一言不發。
「可你們這樣打人,會把她打死的。」
這下,她是徹底的惹到那幾名宮女了,一名宮女道︰「明辰宮的宮女你也敢打?」說著,就狠狠將少女推倒在地。
「奴婢見過縝王爺。」木華趕緊後退了幾步施禮。
「這還用說。」
「側妃已進了皇宮龍鳳門,馬上就要到王府了,大家都快準備——」外面已有人在喊道。
木華淡淡一笑,是啊,一群宮女而已,她怕什麼?她當然怕,她怕小命是什麼時候丟的也不知道。
「你們說那謹王妃是不是躲在哪里哭啊?」一姑娘邊磕著瓜子邊笑說著。
木華並不想多管閑事,特別是明辰宮明妃的人,對于她來說,明妃和封頊都是她極力想避開的人,但這條路卻是她出宮的必經之路,要是從攆車原路來,只怕到了晚上都出不了宮。
今天的天氣頗冷,陽光不強,風卻極大,吹得眾人衣袂翻舞。
「時間過得這麼快啊?那我得回去了,我還得去見我未來夫君呢,一算,好些年沒見著他了。」少女對著木華嘻嘻一笑︰「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麼呀?」
封浮的臉更為沉黑了。
「你敢跑?」
「她們好像找過來了。」少女吐吐舌,「怎麼辦呢?」話雖這麼說,神情卻是半點也不擔心,反而一副極有意思的模樣。
不過,二個月的時間,也足夠她了解了她想了解之事,良妃,明妃,還有最具實力的三皇子與七皇子關于皇位之間的爭斗越了解,她心里寒意越濃,雖然從每個人口中打了解到的事都不見得是真實,但空穴不來風,她處事要更為謹慎才行。
「換了衣裳後就直接回府吧。」封浮冷冷丟給她一句就進了朝堂。
王府里並沒有女總管,明伯又對她特別照顧,加上木華待人又和善,才幾個月而已,王府里的小丫頭們都已听她的話了,這麼一說,都紛紛往前堂走去。
年一過,一切都變得和往常一樣,各司其職。
二個月不見,封頊似乎又長高了不少,青澀稚女敕的模樣盡數化開,成長的輪廓已然成形,封頊無疑是俊美的,他的容貌可說繼承了明妃所有的優點,與二個月前不同的是,眼底的那抹子頑劣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木華以為自己看錯了,溫和!
「我看會,就算有了實權,但還只是個側妃而已啊,要是我,一定要把這個王妃位置拿到手才安心。」
做戲給誰看?她有必要做戲嗎?木華平靜反問︰「不是王爺認為庶女就該一幅卑微恭謙的樣子嗎?」
父親他木華心中微暖,鼻間卻一酸差點掉下淚來,父親並沒有丟下她,父親還是記掛著她的。
「時候不早了,大年宴這會應該開始了。姑娘還是回殿內為好。」木華不想與這個少女多聊下去,因此提醒。
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木華無法做它想,拉起了少女就跑。
此時,那些追著過來的宮女四處沒有找到人,只得悻悻然的離開。
「別打了,你們這樣打真的會把她打死的。」見宮女們不听勸阻,地上的小宮女又只知道求饒,少女一听,就推了那幾名宮女一下。
「她好像在那。」果然,宮女把她當成了那少女,追了上來。
「王爺,大年宴要開始了。」隨在一邊的宮人小心翼翼的道,這二個月來,小王爺的脾氣是越來越莫測了,有次,他偷偷看到王爺在對著鏡子練笑容,把他嚇得整夜在哆嗦。
「可好看了。」
「快去吧,王爺該在外面等得不耐煩了。」宋姑姑朝她微微一笑,便進了內殿。
直到開春過後的第二個月,謹王府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張燈結彩,大紅喜字,手肘大的紅燭,紅地毯……一宅子的喜氣,一屋子的紅。
「不不,小王爺長得俊美,不管什麼樣子都很好看。」
朝會上沒有一個人敢說話,但木華卻看到父親的嘴正一張一合的在說著什麼。這種讀玩唇形的游戲,她小時候與父親常玩,很快,木華便讀出了父親唇形的意思,‘保護好自己。’
木華擰擰眉,也就在這此,一道俏影子突然竄進了她藏著的樹叢里,來人似沒料到里面竟然會有人,被嚇了一跳,即刻拍拍胸脯,笑著對木華道︰「外面有人在追我,讓我一起躲一下吧?」
‘踫——’的一聲,雙雙撞倒。
木華沒有說話,而是左右看了看,迅速的竄進了一邊的圓門,再次躲進了樹叢。
一柱香的時間後,攆車停了下來。
「我方才的樣子很嚇人嗎?」封頊怒問。
「你叫什麼名字?看你打扮應該不是宮女,是哪戶大人家的隨行丫環嗎?」
攆車內又變回了靜默。
‘噗——’一聲,少女看著木華開心的大笑起來,邊笑邊道︰「你怎麼這麼怕她們啊?不過是一群宮女而已。」
少女笑著戳戳木華的額頭︰「你真是個好人,謝謝你方才幫我引開那些宮女。」
謹王要娶側妃了,然而,在對外上,謹王府的人卻都說成是謹王大婚了,可見謹王對這個側妃的喜愛程度。
對于少女的熱絡,木華並不想告訴她的名字,但見她大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目光里盡是善意,木華只得道︰「木華。」
「奴婢听不明白王爺在說什麼?」
冷不防,下鄂陡然被勾起,木華思索中變得深沉而銳利的眸子就這麼印入了一雙黑潭似的黑眸中。
「不明白?這二個月來,你卸下了偽裝,裝出一臉卑微恭謙的樣子,是想做戲給誰看?」
「不跑難道被你們打啊?」少女俏皮的聲音。
封頊抿緊了唇,心底他當然也知道木華為何見了他就要跑,父皇和母妃也告戒過她,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腳,一看到她,就跟了過來。封頊暗暗懊惱,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木華不怕他?他現在這樣的改變還不夠嗎?他不會再要求別的了,他只是想她不再逃避他,這也不行嗎?
一年就這樣平靜的過去了。
木華臉色有微微的白,二個月不見,封頊已高出她幾許,臉龐已褪下了青澀,他挺拔的站在樹葉下面,微風掠過,衣袂飄飄,翩翩美少年。
木華想隱藏思緒已然來不及,欲別過臉,卻被他的手給禁錮住,一時,木華只得憤憤然的望著他。
木華索性讓自己隱于樹叢中,只等她們離開,然而,那些聲音卻越來越近。
「哇,過年才發過新衣服,現在又有得發,看來咱們王爺很喜歡這位側妃呢。」一丫頭嘻嘻笑說。
今天的謹王府空前熱鬧,賓客迎門,來的都是朝中重臣,還有各階層的貴族,這些重臣和貴族自然是攜了眷的,木華與幾名丫頭便被分派到了後院服侍著她們。
盡管是貴族千金,大家閨秀,但聚在一起討論最多的,卻還是那個不受寵的庶女王妃。王府後院的奇花異草,小橋流水倒成為了她們邊走邊聊的陪襯。
與封頊踫上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木華沒有想到才下攆車就看到了他,這個世上她最不願看到的人。
少女穿得樸素,木華對面料這些並沒有多少研究,但也看得出少女這身衣著的布料並非凡品,方才她還以為她是宮女來著,但現在看來應該不是的,甚至連普通的丫環也不是,再者,今天是大年夜,就算是能進入宮的陪著主子的來丫環也不可能穿得這般好的布料。
「奴婢錯了,奴婢不該這麼頂撞王爺,請王爺責罰!」木華忙誠惶誠恐的道。
宮女們一走,木華是松了口氣。
哭?木華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哭?她壓根不在乎封謹會娶幾個側妃,到現在,甚至連封浮長什麼樣都變得有些模糊,盡管還是在他的寢室服侍著,卻從不照面,這也多虧了明伯的安排。
「那還用說,新妃可是堂堂郡主,身份不一樣。」另一丫頭也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真舍不得穿。」
一听這聲音,木華身子陡然僵硬,機械似的轉身,便見著封頊站在幾步之外,正笑望著她。
然而,木華這舉動在少女看來卻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少女喃喃︰「難道她為了救我故意去引開那些宮女了?那些宮女這麼凶,她要是被抓住了肯定會被打的。」說著,少女也趕緊跑了出去。
木華擰擰眉,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這個謫女?
「你在看什麼這般入神?」聲音從後面傳來。
「嗯。」
「對。」其余女子紛紛符合。
「對了,」方才說話的女子突然問木華幾人︰「你們誰見過那庶女長什麼模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