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時,王顏玉去了胤祿的房。
「貝勒爺在里面嗎?」王顏玉詢問門口的侍衛。
「回稟側福晉,貝勒爺正在里面處理公事,側福晉還是不要打擾得好。」
「我有要事要找貝勒爺,你們放我進去,萬事由我承擔。」
侍衛也是極其為難,最終還是答應,「那好吧。」
她敲了敲門,里面傳來胤祿的怒吼,「爺處理事情時,最不喜被人打擾!你們這是吃了豹子膽了嗎?」
她推門而入,「是我。」
胤祿收住怒氣,問道︰「你來做什麼?」
「我想問你,顏顏是誰?我們是不是以前就相識?」
胤祿放下手頭的事,反問道︰「你心里的想法呢?」
「我,我不知道。我只想讓你來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既然你連我們的過往都已經忘記,那又為何要我來替你想起?你且回去好好想,若是想起來了,便來找我。若是想不起來,那也是我們的命吧。」
「我們竟真的曾經相識嗎?胤祿,告訴我,好不好?」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胤祿。他從不知道,自己竟然會因這小小的事而激動不已。可是,告訴她嗎?若她還是不能想起,自己豈非在乞求她的感情?他不是乞丐,不需要施舍,所以,不可以。
「我是不會告訴你的,還是那句話,你若是想起來了,便來找我。若是想不起來,那也是我們的命吧。」
見胤祿這樣堅決,王顏玉知道,自己是問不到什麼了。她只明確了一點,那便是,他那樣深情呼喚的名字,竟真的是自己。胤祿,我們之間竟真的有很深的糾葛嗎?竟真的是我,忘記了我們之間的過往嗎?
「我會想起來的。」王顏玉說。
胤祿輕笑,「好,我等你。」
他已經等得太久了,再不在乎這短短的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他只期冀,這一次,不會再是空歡喜一場。
走出房,王顏玉感覺自己的每一步都很沉重。總是以為,他對自己不是真心,可真相卻似乎並非如此。若真是自己背棄了彼此的約定,那這一切便都是自己的錯了,她誤會了胤祿,傷害了胤祿。
她一定要想起來,一定。
「玲瓏,我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你。」王顏玉回到自己住處,正巧看見玲瓏在打掃。便想起,玲瓏陪伴自己多年,自己的事情,她應該再清楚不過了。
王顏玉甚少這樣嚴肅,倒是把玲瓏給驚著了。「小姐,到底是什麼事啊?」
「你知不知道我十二歲以前發生過什麼事?」
「十二歲以前發生的事情可多了,不知小姐問的是哪一件?」
「那我十二歲以前,有沒有……有沒有相熟的男子?」問到這樣的事情,王顏玉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話也是結結巴巴。
「相熟的男子?應該是沒有的啊,玲瓏從不曾听小姐提起。小姐,可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王顏玉無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覺,好似是一塊懸著的石頭落了下來,但卻壓得自己喘不過氣兒。
「沒事……」竟是失落的。
幾日里,王顏玉反反復復,只糾結于這一事。十二歲以前,她究竟是否已經與胤祿相識。甚至,互有好感?有的時候,想著想著,頭便疼得厲害。王顏玉氣自己竟這般沒用,可越是生氣,便越是想不起什麼。
「你們是誰?」床榻上的少女終于醒來,可面對床邊一雙雙關切的眼楮,卻是一臉惶恐。
王存仁不明所以,說道︰「孩子,我是你爹啊,你這是怎麼了?」
少女黝黑的眼楮竟是茫然無神的,「爹?」
「對啊,孩子,我是你爹,她是你娘。你是我們的女兒,王顏玉啊!」王存仁對這個女兒一向寵愛有加,發現自己的女兒竟不認識自己了。自然是著急上火,恨不得讓她立刻便能想起來。
可少女依舊無神的眼神告訴他們,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就連她自己是誰,她便也一並不記得了。王存仁和夫人四處尋醫問藥,終究是毫無起色,漸漸地,便也接受了這個事實。幸好,王顏玉除了忘卻了十二歲以前的事情,倒也沒有什麼別的毛病。
據說,王顏玉是出門時不小心和僕人走散了,被人販子擄了去,後來,官府查到他們的藏身之處,便趕了過去。一不小心,驚著了馬匹,王顏玉從馬車上摔了下來,撞到石塊上,便失去了記憶。
雖然失去了記憶,可是父母對自己極為耐心,一點一點地教自己熟悉過往,漸漸地,她便也不再介意失去記憶之事。可是如今,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十二歲之前的事情于自己而言,是極為重要的。她十分迫切地想要將這段記憶尋回,但卻是力不從心。
她想寫信回家詢問父母,但卻想到,縱使事情是真的,連玲瓏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們又如何能知道。畢竟,那時候年紀還小,縱是有交好的男子,也必定是不敢讓他們知道的。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心多煩憂。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她在撫琴,念著李白的《宣州謝胱樓餞別校叔雲》,讀到「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時,手中的琴弦「啪」地斷裂。
「小姐,沒事兒吧?」玲瓏在一旁陪著,見琴斷了,關切地問道。
王顏玉模著自己疼痛的食指,搖了搖頭,「我沒事,時候不早了,你先去歇著吧。」
「好 ,小姐有什麼事叫我就是,我就在隔壁,听得見的。」
「知道的,你去吧。」
玲瓏走後,王顏玉望著這斷掉的琴暗自出神。終于,她像是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一般,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