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里殿下日安,黎雅去陛下那里了,這個時間也快回來了,請殿下稍等。」半個月來,艾達已經習慣了凱里每天都在這個固定的時間登門,水酒什麼的,全都已經準備好了。
「嗯,好。」凱里坐在這半個月來的固定位置,微垂著頭,等著黎雅回來。
「艾達,我回來了。」半個多小時之後,黎雅才從國王陛下那回來。
本來,卡爾出征之後,國王陛下已經很少找她過去閑聊下棋了,可是這幾天不知道是為什麼,又頻繁地召見她。難道是前線的戰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卡爾有沒有這麼神奇?
「黎雅,怎麼回來這麼晚?凱里殿下都等你好半天了。」艾達公事化地說了一句。
「沒事,我也沒等多久。」凱里好脾氣地笑笑。
「棋局不完,我想回來也沒辦法啊。」黎雅攤攤手,「凱里是半個小時之前來的?」
「是啊,你怎麼知道?」凱里好奇。
「你難道沒發現嗎?」黎雅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拎起壇葡萄酒就往嘴里灌,「你這半個月來,一直都是在同一時間來這里,而且每次都是坐在同一個地方,話變得少了,還經常發呆。說吧,出什麼事了?」本來就煩躁的心情最近更加焦躁了,總覺得要出什麼事。
「沒啊,前線一切正常,沒發生什麼。」凱里看著黎雅,笑啊笑。
「我有問你前線的事情嗎?」黎雅懶洋洋地扭頭,吊起眼楮看著凱里,一副「坦白從寬」的樣子。
「呃……」凱里被噎住了,隨即嘆了一口氣,「其實真的沒出什麼事,只是卡爾王兄這幾天的狀態有些不太對勁而已。」
「這幾天?」黎雅挑眉。
凱里的不對勁都已經有半個月了,卡爾那邊的不對勁怎麼可能只是這幾天的事情?
「怎麼?殿下出了什麼事情嗎?」艾達一臉緊張地看著凱里。
「倒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只是,馬卡斯傳消息回來,說卡爾王兄這次,很暴躁,所以行事十分沖動。」
「沖動?具體呢?」黎雅皺眉。
卡爾那個悶葫蘆還能沖動得起來?嘿,還真是奇怪。不過,是什麼事能讓一個悶葫蘆突然沖動了?
「具體?」凱里皺眉,開始回想馬卡斯傳回來的那些消息,原話是怎麼說的,「殿下出戰無策略,狂攻猛打。」這是馬卡斯的一句話總結。
出戰無策略?這可不像是卡爾的風格啊。黎雅皺眉。而且馬卡斯也跟著去了,即使薩恩拐著卡爾一起沖動了,也有馬卡斯這只狐狸出策略,但是什麼情況下,竟然連,馬卡斯的勸諫都听不進去了?
「這幾天前線都發生了什麼?」艾達也覺得奇怪。
一直以來,她所知道的、能讓卡爾殿下的事或者人,就只有黎雅這獨一份,可是現在他們明明是分開的,怎麼可能……?
「不知道。」這個,馬卡斯傳回來的消息里也沒有詳細說明啊。
剛開始普利莫王兄、他和父王都沒太在意,可是接連半個月都收到同樣的消息,這就讓他們不能不在意了。
出征前線的是誰?是卡爾•穆爾西里,是赫梯皇族中最沉穩、最冷漠、情緒最不易起伏的一個人,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竟然連著暴躁了半個月,並且這個人現在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關乎大局,說小了,那是關乎一場戰爭的勝利,說大了,那可是赫梯帝國的存亡。卡爾王兄向來是個知輕重緩急的人,這次是怎麼了?
「為什麼要瞞著我?」黎雅表示不能理解了。
不僅凱里不告訴她,就連國王陛下的舉動都有些反常。也不對,凱里是從半個月之前就開始反常了,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的卡爾已經開始反常了,但是國王陛下是這幾天才開始反常的,甚至還給她布置了工作,讓她這個閑散的「近身侍衛」去保護一下小莫爾,也就是說,這兩天又出事了?
雖然依靠這個來判斷情況有些幼稚和不靠譜,但是黎雅認為,三千多年前的古人,似乎也沒必要把他們的思考方式想得太復雜,更何況,西方人的思想本身就比亞洲人要直接簡單得多。
「父王怕你直接沖去前線。」凱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兩聲。
「……」她為什麼要沖去前線?她是那麼沖動的人嗎?「這兩天,卡爾應該還出了什麼事情吧?說吧,說不定我能像個什麼對策,幫你們個忙呢。」
「凱里殿下,還請您如實相告,黎雅真的可以幫上忙的。」就憑黎雅對殿下的影響力,必須可以幫得上忙。
「黎雅,你能稍微笨點嗎?」抿了抿嘴嘴,凱里無奈地搖搖頭。
「我其實挺笨的,不然也不能被你們蒙騙了半個月。」黎雅翻了個白眼。
其實無關智商,只是人在心浮氣躁的時候,洞察力和理智分析的能力會降低許多。黎雅也想要冷靜一點,可她就是冷靜不下來,那種莫名的焦躁和惶惶不安還是她從來都沒有體會過的情緒,連尋找原因都無從下手。
「我們可沒騙你,最多就是瞞著你而已。」欺騙別人的人,是要受到泰蘇普神的懲罰的,這個很嚴重的,不可以亂說。
「說吧,現在前線的真實情況是什麼?」少說些沒用的跟她打哈哈。
「呃……」凱里模了模鼻子,「卡爾王兄每天都會率軍主動出戰,但是沒有策略,打得也毫無章法,我方的損失比預期略大。奇怪的是,這麼毫無章法的打法,竟然也連贏了大大小小的六七場對戰。」
「呵,這是必然的。」黎雅翹著二郎腿,喝著上好的葡萄酒,愜意無比的樣子。
「嗯?黎雅知道原因?」凱里是知道黎雅很強,但是強到連行軍打仗的事情都懂,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什麼樣的人會將一個女人培養成如此全能的人才?會刺殺,會煉鐵,還會打仗?若是他自己花費心力培養出這樣一個女人,肯定不會白白「放生」的,可是黎雅在王宮里呆了都有大半年了,卻沒有任何人正在尋找她的跡象,更別說找上門來的人了,而黎雅本人既沒有表現出怕被找到的擔憂,也沒有想要離開回歸的跡象,平靜得讓人無法理解。
「卡爾少年時就隨著國王陛下征戰沙場,成長到現在,已經是在各國之間小有名氣的戰將了,各國的將帥對于卡爾打仗的套路和習慣想必都是熟悉和了解的,也自然研究形成了自己的對戰方法。可是現在,卡爾的套路突然變了,變得沒有套路了,這必然會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起初的連勝是合情合理的。」怕的就是之後。黎雅皺眉。
「嗯,有道理。」沉思半晌,凱里消化掉黎雅說的話,「難道這是卡爾王兄設計好的?」
「不,我覺得不是。」艾達在一旁听得認真,此時也不自覺地插嘴,話出口,才覺得不對,尷尬地笑笑,「啊,對不起,你們繼續。」
「沒關系,艾達若是有什麼想說的直說就可以了,這里沒有外人,不需要介意這些。」凱里笑著安撫艾達。
「呃……其實我什麼也不懂的,你們還是不要在意我了。」艾達連忙擺手。
「艾達就算什麼都不懂,也是最了解卡爾的人。說說吧,艾達剛剛想說什麼?」有的時候,不需要懂事,懂人就可以了。
「那我就說了啊。」艾達坐下來,縮了縮脖子,「我是覺得,依照殿下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制定出這樣的計劃。殿下又不是薩恩,就算這種方法可以用、有用,殿下也是不會選用的……大概。」
「不是大概,是一定的。」黎雅肯定了艾達的想法,「人在做選擇的時候,會下意識地避開自己不喜歡的、讓自己不舒服的,除非是走投無路別無他法的時候,不然不會輕易使用不符合自己性格的方法,不僅僅是因為不喜歡,也是因為與自己的性格和習慣相悖,在使用的時候很容易出現失誤。所以這絕對不會是卡爾計劃好了的,不管怎麼樣,前線的狀況不會糟糕到那個份上的。」
「是……這樣嗎?」從來沒有上過戰場,也沒有學習過相關方面知識的凱里表示,他大概、好像、似乎能明白。
「卡爾還發生什麼事了?」這半天,凱里跟她說的全都是戰況,但是戰況完全不需要她去擔心,跟她說這個干什麼?
「呃……」怎麼還是沒有蒙混過去?他雖然不太清楚,但是父王得到這個消息之後,再三告誡他這事絕對不能讓黎雅知道,不然黎雅一定會殺去前線的,所以他才一直都沒說,但是現在看來,今天是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了,「其實……是卡爾王兄受傷了。」
「嗯?受傷?」
「什麼?殿下受傷了?!」
黎雅和艾達同時出聲,但黎雅只是挑了挑眉,而艾達卻整個人彈跳起來了。
「傷得重嗎?」雖然嘴上這麼問了,但是黎雅認為一定不是什麼重傷,畢竟那個人是卡爾,是兩次擒獲她的卡爾,要是在半個月之內就掛了重傷,那也太丟人了。
「左胸口被一劍刺穿,雖然沒有刺中心髒,只差了一點點。」什麼啊,黎雅的反應不是挺淡定的嘛,是父王太大驚小怪了吧?
「 當」一聲,黎雅手中的酒壇掉到了地上,骨碌骨碌滾了幾圈,才緩緩停下來,紅色的葡萄酒灑在地毯上,暈開,暗紅一片,如同鮮血一樣,刺目,刺心。
黎雅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只覺得心髒猛地被人揪起,那種有些酸酸的、哽住一樣的感覺,初次體驗這樣的感覺,黎雅有些不知所措。
「黎雅,你沒事吧?」看著滾到一邊去的酒壇,凱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凱里。」
「嗯?什麼事?」凱里忐忑地看向黎雅。
「我要去前線。」
「……」
父王,我錯了!我就應該听您的話!不過黎雅這也變得太快了吧?之前還說自己不會去前線的,怎麼現在就語氣堅定地說要去了?而且還是一臉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就出發的樣子。
「黎雅,別去給殿下添亂。」听到這個消息的艾達同樣十分震驚。
在她的印象中,卡爾是強大的,是不會被打倒的,在戰場上,受點皮外傷是在所難免的,可是這麼多年,艾達從沒听說卡爾有受過重傷,被一劍刺穿某個部位這種事情,是根本就不會發生的,向來都只有卡爾刺穿別人的份。可是這次,卡爾是真的被人刺穿了,還是在心髒。
盡管如此,艾達還是理智的,殿下已經受傷,黎雅去了,這傷口也不會好的,反而會增加殿下的負擔。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因為什麼,但一定跟我月兌不了干系吧?」黎雅深呼吸,再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壓下了自己奪門而出的**。
「……」艾達默然。
「可是黎雅,從這里出發,到達赫梯與巴比倫的交界處,路途遙遠,等你到了,那邊的情況還不一定會變成什麼樣呢。」
「急行軍步行需要大概兩個月,乘戰車選捷徑是半個月,騎馬的話,就連半個月都用不上了。」若是日夜兼程的話,可能連十天都用不上。
「騎馬?」凱里和艾達同時驚呼出聲。
他們只見過用馬來拉車的,無論是戰車還是普通的馬車,可是直接騎馬……這個他們還真的是聞所未聞啊。
「怎麼?沒騎過?」黎雅倒是沒想到他們竟然連這種古人的游戲都沒玩過。
「沒有。」兩個人齊齊搖頭。
「以後教你們。現在帶我去選馬。」黎雅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準備外出。
「那個……黎雅,這事,你還是跟父王先報備一下吧,父王若是不準的話,王宮中的官員是不能隨意出城的,不然會以叛國罪處以死刑。」父王啊,原諒我吧,這事還是得交給您來處理啊!
「嘖,麻煩死了。」黎雅抬腿就往外走。
「誒?黎雅,你去哪?」艾達愣了一下,忙急喊出聲。
「去找陛下。」黎雅擺擺手,只留給兩個人一個瀟灑的背影。
「……」除了沉默,兩個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凱里殿下,卡爾殿下的情況,真的那麼糟糕嗎?」艾達皺著眉,擔憂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你的意思是越暴躁越糟糕的話,那麼我可以告訴你,很糟糕,糟糕透頂。」不過凱里實在是想不明白,遠在千里之外的黎雅,怎麼就招惹到卡爾王兄了?
「凱里殿下,可以請您跟黎雅一起去嗎?她一個人的話,不知道要做出什麼事來了。」黎雅其實也是個看起來穩重,但是一旦狂暴化,便無人能擋無所顧忌的類型,艾達擔心若是讓黎雅一個人去的話,她會不眠不休地趕去前線。
他們一直都說黎雅對殿下的影響力大,說只有黎雅可以牽動起殿下的情緒,但殿下對黎雅的影響力又小到哪里去了?對什麼事都不在意、不關注的黎雅,只有再牽扯到殿下的事情上才會亂了分寸,才會全力以赴,這不正是說明了殿下對黎雅的影響力嗎?
「可以。」想了想,凱里點點頭,「那我也去父王那里去看看。」
「有勞殿下了。」
「黎雅大人,請問有什麼事嗎?」國王陛下的寢宮里,女官伊萊恩一臉疑惑地看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黎雅。
算算時間,黎雅大人應該是回去過了吧?可怎麼又回來了?而且還是用跑的,看起來還是狂奔,發生什麼了?
「陛下呢?」緩緩氣,黎雅語氣焦急。
「誒?陛下嗎?陛下還在書房。」伊萊恩眨眨眼,「黎雅大人要找陛下嗎?那我帶您過去。」
「有勞了。」黎雅直起身子,跟在伊萊恩身後。
「陛下,黎雅大人求見。」敲過門之後,伊萊恩不急不緩地說道。
「讓她進來。」
門內傳來國王陛下慵懶的聲音,伊萊恩扭頭對黎雅笑笑,然後帶開門,引黎雅進去。
「才回去不久就跑回來了,看來凱里已經都告訴你了。」國王陛下放下手上的石板,靠著椅背,難得的表情嚴肅。
「嗯,我要去。」黎雅簡短卻堅定地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我猜就是。」國王陛下笑了笑,「不過,你覺得你去了能做什麼?你能幫卡爾治好傷?還是你能幫卡爾打贏仗?你若是什麼都做不到,我是不會讓你去的,若是連你都陷入危險,我會很困擾的。啊,對了,還有,別以為我是卡爾,我若是不想讓你去,就算打斷你的腿,也不會讓你去的,關于這點,你不要妄圖試探。」
黎雅抿著嘴看著國王陛下,從國王陛下難得銳利的眼神中,黎雅看出他有多堅定,如果她真的一無用處卻還要闖去的話,這位陛下真的會打斷她的腿。
「我可以安撫卡爾的情緒。」這看起來無關緊要,但是事到如今,卻已經是關乎戰局的關鍵因素了。
「我也可以。」國王陛下笑了笑,「只要我想,一句話,我就可以安撫卡爾的情緒。」
「陛下知道原因?」黎雅皺眉。
「當然,我每天都在觀察著王宮中的每個人、每個角落、每一件事,你知道的,這是我的娛樂,所以王宮中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情我都十分清楚。而卡爾還是我的兒子,我自然清楚他是為了什麼而情緒失控。」雖然那個理由幼稚到可笑,但情感發展到那個階段,這也是無可避免的。
「那麼半個月了,陛下為什麼沒有去安撫卡爾?」他難道不知道任由事態發展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嗎?
「作為一個父親、作為一個君王,我更希望他能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黎雅抿嘴,沉默。因為國王陛下說的並沒有錯。
「那麼,你還能做到什麼?」國王陛下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知道,這個女人的能耐大著呢,可不止他們目前看到的這些,而他,想要看到更多。
「……」黎雅深吸一口氣,突然無奈地笑笑,「我能幫他打贏這場仗。」
「我憑什麼相信你?」國王陛下挑眉。他不去問她為什麼有這個自信,他還是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
「我,黎雅,向泰蘇普神發誓,定幫助卡爾•穆爾西里、幫助赫梯贏得與巴比倫的戰爭,如違此誓,願靈魂永墮地獄。」
「……哈哈,好。我信你!」國王陛下我微微一愣,然後哈哈大笑。
他果然沒看錯人。
「父王日安,兒臣……」這個時候,凱里才趕到。
「不用說了,我任命你們兩個為監軍,前去前線監督戰況。」
「誒?」凱里眨眨眼,然後側頭看了眼黎雅,了然,「兒臣遵命。」
------題外話------
有關距離和耗時上的bug,親們就當沒看見好了,→_→我的空間感不是很強,從地圖上估算不出實際距離和時間,尤其還是騎馬和戰車這樣古老的交通工具,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