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過兩個月,宮殿里卻只剩下了黎雅和艾達兩個人,凱里、法蘭克和奧羅拉會偶爾造訪,但畢竟只是客人,填補不了宮殿里空曠的孤寂。
黎雅撐著下巴坐在花園的,百無聊賴。
半個月之前,國王陛下接到邊疆戰報,巴比倫揮軍進犯,至于原因,不多說,多半與娜姬雅側妃有關。
因為被對方搶了先機,邊疆的部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連敗退。為了挽回敗局,卡爾自請出戰,國王陛下點頭應允。
黎雅本來是想隨軍的,卻被卡爾拒絕了,後來轉念一想,也認為自己不適合出現在戰場那種地方。她本來就是個軍人,戰場是個容易激發她的沖動和熱血的地方,萬一一個沒控制好,她發揮過頭了可就不好了。便只把訓練好的那只鷹給卡爾帶上了,方便傳遞消息,戰場上瞬息萬變,相隔千里,消息的傳遞速度就變得非常重要了
可是就這麼在宮殿里干呆著,她可是抓心撓肝的難受啊!
「黎雅,怎麼在這?」
肩上一重,凱里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在了黎雅肩上。
「都已經是秋天了,沒事就別總呆在外邊。」坐在黎雅對面,凱里有些責怪地看著黎雅。
「嗯,沒事,我沒那麼嬌弱。」黎雅回以一笑,卻沒有拿開披風,「卡爾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每天都問,真要這麼擔心,怎麼不跟著去?」凱里黑線。
卡爾王兄臨走之前交代他沒事的時候過來陪黎雅說說話,所以他幾乎每天都來,因為他很閑,即使卡爾王兄不在,即使只有普利莫王兄一個人,國王陛下分給他的工作也沒多多少,總之,他輕松得很,索性就過來多陪陪黎雅。卡爾王兄的宮殿里,人本來就少,能跟黎雅說上話又只有那麼幾個人,如今走了一大半,黎雅肯定是寂寞的。
「你以為我沒想過嗎?」但是她忍住了啊!
「怎麼?也是,卡爾王兄不會帶你去的。」凱里卻是另一種理解。
「他到底怎麼樣了?」怎麼今天這麼多廢話?他過來不就只有這一個用途嗎?要是不想告訴她前線的消息,他還過來干什麼?
「今天收到消息,王兄剛帶著一小支精銳部隊趕到。」
想起王兄傳回來的那一句簡短的話,凱里都覺得有些浪費羊皮了,與其說那是卡爾王兄稟報給父王的消息,不如說是委托他帶給黎雅的用來報平安的家書。
「是嘛。」黎雅微微仰頭,看著白雲飄蕩的天空。
剛剛到嗎?算是挺快的了吧?那麼現在,應該是了解戰況和制定對策的時候了吧?希望一切順利。
「嗨,黎雅,又跟凱里殿下在一起?」
「法蘭克,你最近很閑?」凱里每天都往她這跑就算了,至少她能從凱里那得到前線的消息,可是這法蘭克跟著來湊什麼熱鬧?她煩著呢,可沒空陪他玩。
「你這小沒良心的,」法蘭克燦爛的笑容驟然變成哀怨的埋怨,「還不是為了過來給你排遣寂寞,我可是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陪你的。」給黎雅拋個飛眼,法蘭克就差捏個蘭花指軟綿綿地推黎雅一把了。
「排遣寂寞?趕緊滾蛋!我看你就是來惡心我的!」黎雅臉皮抽了抽,抬腳就往法蘭克身上踹。
能不能不來給她添堵了?
「怎麼了?到了那幾天了?怎麼脾氣這麼暴躁?要不要本醫師來給你看看?」法蘭克先是一愣,然後壞笑著湊近黎雅。
「……」黎雅一愣,隨即上下打量了法蘭克一眼,「你才是到了那幾天了,瞧瞧你那春心蕩漾的勁兒。」
「……」法蘭克和凱里的瞬間爆紅。
凱里表示,這兩個人的對話要不要這麼……那啥啊?而且為什麼一臉得逞的是黎雅,而臉紅的是法蘭克啊?
雖然一直知道黎雅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潛力,可沒想到她連這樣的話題都能毫不猶豫地接下去。不過法蘭克臉紅並不是因為黎雅對于各種話題的接受度強大,而是覺得自己「春心蕩漾」的勁兒竟然被黎雅看穿,一時有些羞澀而已。
而實際上,黎雅只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見兩個大男人紅了臉,還有些模不著頭腦呢。她說什麼了?她說什麼了這兩個人就臉紅了?不就是「春心蕩漾」嗎?她用詞已經很檢點收斂了好不好啊?而且為什麼連主動調戲她的法蘭克此時都是一副純潔嬌羞的樣子?真的是因為她的節操已經與下限暗度陳倉攜手私奔了嗎?虧她還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好青年呢!
「咳,」還是法蘭克的臉皮更厚一點,迅速整理好心情和表情,「都已經是秋天了,怎麼還坐在外邊?想看風景也要多穿點。」法蘭克上前,揪起凱里的披風,往凱里的方向一甩,然後將自己的外套月兌下來披在黎雅身上,「這件厚點。」
有嗎?眨眨眼,黎雅一頭霧水。
「今天又來干什麼?」黎雅單手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花壇里已經開始凋零枯萎的花朵,伸手折下一支半凋零的,把玩著。
「不是說了嘛,怕你無聊,所以過來跟你聊聊。」法蘭克隨意地坐在了黎雅身旁的地面上,「冷嗎?要我抱著你嗎?」法蘭克將臉湊到黎雅面前。
「……死開!」黎雅皺著眉,伸手推開法蘭克的臉。
「別這麼冷淡啊。」法蘭克又厚臉皮地湊了上去。
凱里看的一愣一愣的。
其實凱里過來的時候,很少會踫上法蘭克,他也就見過那麼一兩次,每次都是法蘭克要離開的時候,所以也沒看出什麼來。可今天這麼一看,凱里就有些被嚇著了。
他是知道黎雅性情隨和,大大咧咧的,有些像男人一樣不拘小節,可這是不是也太親密了點?他們倆的關系有那麼好嗎?他怎麼覺得,比起王兄來,黎雅跟法蘭克的關系反而更好啊?
今天給王兄的回信要怎麼寫呢?要不要把這個寫進去?凱里糾結了。
這是卡爾臨出發前的要求,每天他會往回傳信報告行程進度,同樣的,凱里也要每天給他寫信,內容不用多說,無非就是有關黎雅的,這個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了。卡爾王兄也不是第一次出征了,什麼時候干過這麼麻煩的事啊?這也就是認識黎雅了。
唉,真沒想到,卡爾王兄也有為了某人改變自己的一天。想到這個,凱里眼神復雜地看向黎雅。
「怎麼了?」
黎雅本來就被訓練得感官敏銳,最近對凱里的一舉一動更是敏銳到警覺了,即使她並沒有看向凱里,也能感應到凱里面部的任何一點輕微的變化,哪怕凱里只是動動眉毛,她也能在第一時間感應到,更別說是眼神這麼明顯的變化了。
「啊?不,沒什麼。」凱里被她突然繃緊神經的樣子嚇了一跳。
「真的沒什麼?」黎雅皺眉。
「真的沒什麼。」凱里失笑,「黎雅,別那麼緊張,王兄不是第一次出征了,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黎雅皺眉。
她沒有擔心啊,她只是有點煩躁而已。
凱里默然了。如果不是王兄出征,他恐怕一輩子也沒辦法想象黎雅忐忑不安的樣子吧?真難想象,平日里那麼彪悍堅強沒心沒肺的女人,竟然還會因為擔心某個人而忐忑成這樣。
另一邊,在軍營里的卡爾則是正常許多。
「馬卡斯,送信回去。」跳下戰車,卡爾一邊跟著邊疆的主帥進軍帳,一邊吩咐馬卡斯辦事。
「殿下,我們才剛剛到。您看,要不要等想好了應對戰略再一起發回給……陛下?」馬卡斯暗送一口氣。
好險好險,「黎雅」這個名字差點就月兌口而出了。
「……」卡爾抿嘴,低頭思考了一會,才堅定地甩給馬卡斯兩個字,「現在。」
「……是,殿下。」馬卡斯只能轉身,去尋找那只可憐的小黑鷹。
這只鷹是黎雅剛進宮的時候,殿下送給她的那只,本來只是送給她當寵物的,沒想到黎雅竟然給訓練成了可以听從人命令的幫手,除了送信,也能在一對一決斗的時候擾亂對方視線,還能用來惡作劇,其實還是挺好用的。
「來,乖,殿下又有新任務。」將刻好字的羊皮綁在黑鷹腳上,馬卡斯解開了拴著黑鷹的細鐵鏈。
黑鷹一飛沖天,在高空中盤旋幾圈之後,就飛速離開了。
目送天上的小黑點消失無蹤,馬卡斯模了模下巴。他還從來沒見過有誰會訓練一只鷹來傳信,先不說訓練起來有多困難,速度迅猛的鷹,就連捕捉起來都十分困難,要怎麼訓練?黎雅這想法是從哪來的?怎麼覺得黎雅總是能想出些奇怪的東西來,是他們完全沒有見過、完全沒有听說過、甚至是有些不能理解的,好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一樣。
完成任務,馬卡斯回到營帳,就看見邊疆的將領們正在向卡爾匯報情況。馬卡斯一邊听著,一邊游刃有余地幫卡爾和眾將領準備好紅茶,分別送到每個人手上,然後規規矩矩地在卡爾身後站好。
將領們顧忌著卡爾才剛到,還沒來得及緩和旅途奔波的疲勞,于是匯報完事情,就退了下去。
「殿下,沐浴的水已經吩咐人準備好了,殿下現在要去嗎?」初到軍營,即使疲憊不堪,卡爾殿下也不會在白天補眠,最多也就沐浴一下,洗去周身勞頓。
「嗯。」卡爾靠著椅背,疲憊得閉上了眼楮。
不知道黎雅現在在干什麼呢?這個時間,應該是她的散步時間吧?真是只閑不住的小野貓。不過已經是秋天了,不知道她有沒有多穿點衣服再出去,這只小野貓,性情太過隨意了,只艾達自己的話,肯定是管不住她了,別生病了才好。
生病了也有法蘭克在,那個男人雖然性格不怎麼像樣,但是醫術還是很像樣的。
隨即,卡爾的嘴角繃得更直了。他不在了,法蘭克一定更愛黏著黎雅了。失策了,就應該在出發的時候拉上法蘭克隨軍,反正軍中多一個軍醫也不是什麼大事,真是失策。
睜開雙眼,幽綠的眸子里盡是懊惱。
法蘭克還要黎雅辭官,想到這個卡爾就很火大。他好不容易套住了黎雅,還沒套牢呢,就有人跟他搶人了?
「馬卡斯。」想到這,卡爾突然喊了一聲。
「怎麼了殿下?」就守在外邊的馬卡斯立刻掀簾子走了進來,
「給凱里去個信。」
「誒?給……凱里殿下嗎?是什麼要緊的事嗎?」馬卡斯疑惑了。
「讓他盯著點黎雅。」
「……誒?」馬卡斯眨眨眼,第一次表示他完全沒有理解殿下的意思。
「讓凱里想辦法,調走法蘭克。」
「……」這回馬卡斯理解了,「不過殿下,現在傳消息回去,怎麼也要大半個月才能到哈圖薩,我看,就沒這個必要了吧?」馬卡斯嘴角抽了抽,試圖打消卡爾的念頭。
「……他很危險。」卡爾沉默片刻,語氣凝重地說道。
「……他?」哪個他?是他還是她?馬卡斯再次不解了。
「法蘭克。」是趕路導致疲勞過度了嗎?馬卡斯怎麼變笨了?
「……」殿下,法蘭克一點都不危險,他只是跟黎雅親近了點而已,您這種把人家醫師當成敵人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用鷹。」
「……」殿下,那鷹是用來傳遞軍務的,不能用作私用,「殿下,那鷹還沒回來呢。」
「等它回來。」
「……是,殿下。」鷹老弟,你辛苦了。馬卡斯轉身,走出營帳,找塊石頭坐下,然後,抬頭望天。
他得等著鷹老弟回來,喂點食,然後讓它立刻回去一趟,要是耽誤了,真發生什麼緊急情況,他們還沒什麼可以用來送信的了。
嗯,回去之後得讓黎雅再給訓練兩只,一只用來辦公,一只私用,剩下一只替補。
這麼一折騰,可憐的黑鷹第二天下午才得以休息。
馬卡斯拿著從鷹腿上解下來的羊皮看了又看,眉頭皺得死緊,考慮了半天,才猶猶豫豫地踏進營帳。
營帳里,卡爾正在跟將領們商量對策。馬卡斯將羊皮攥在手心里,穩步走到卡爾身後,站好。
馬卡斯是想盡量保持鎮定,可卡爾都跟馬卡斯相處多長時間了?他哪個動作、哪個眼神透露出的什麼心情,卡爾怎麼會不知道?于是略微思考一下,卡爾決定,散會。
「說吧,什麼事?」等將領們都走了,卡爾睨了馬卡斯一眼,這才端起紅茶,抿了一口。
「嗯?什麼事?」馬卡斯眼珠子亂轉,語氣僵硬。
「說吧,還是想讓我帶著你上戰場?」卡爾斜了馬卡斯一眼,毫不客氣地威脅道。
「呃……」殿下,您竟然學會威脅別人了?您果然是被黎雅帶壞了!「是凱里殿下傳了消息回來。」
他不過是讓黑鷹給凱里殿下捎去了殿下的囑托,你說凱里殿下記著就完了唄,干什麼還立刻就給他們回復了啊?而且你回復就回復了吧,就不能寫點好事嗎?
「說了什麼?」卡爾放下茶杯,扭頭看向馬卡斯。
「呃……這是凱里殿下寫給殿下的。」馬卡斯糾結了一下,一咬牙一閉眼,將手心里攥著的羊皮遞給了卡爾。
卡爾挑眉,展平了羊皮。
沉默,營帳總除了沉默還是沉默,詭異而略有些陰冷的沉默讓馬卡斯和薩恩兩個人禁不止打了個哆嗦。
怎麼了?薩恩扭頭,疑惑地看著馬卡斯。
馬卡斯扶額,欲哭無淚。
「薩恩。」沉默了將近半個小時,卡爾才再一次開口,只是語氣陰冷無起伏,比地獄里傳出的惡鬼之聲還讓人驚恐。
「是,殿下。」薩恩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地挺直脊背,立正站好。
「整隊,出戰。」
法蘭克跟黎雅關系好?這他當然知道,可凱里卻用了親密一詞。
什麼是親密?對于凱里來說什麼是親密?那種程度卡爾自然是最了解的了。他在的時候兩個人的關系也只稱得上要好而已,怎麼他一走就變成親密了?
生氣,非常生氣,連卡爾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僅僅是看見這兩個字,他的狀態就已經不是可以用生氣來形容的了,這根本就已經是怒火滔天了,壓也壓不住。暴虐的氣息自心髒處猛烈躥出,瞬間在全身漫延開來了,他想要殺人,他現在只想殺人。
天時,地利,人和,此時不出戰,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殿下!」馬卡斯和薩恩被驚嚇到了。
「殿下,現在還不是時候啊,連個應對的策略都沒有,貿然出戰,于我方不利啊!」馬卡斯瞬間瞪大了眼楮,兩步走到卡爾視線可以看到的位置,因為激動,雙手在桌子上猛地一拍,發出巨大的響聲。
「殿下,馬卡斯說得對,現在還不是時候啊!明天,等到明天就行了!我們今天下午一定可以想到一個完全的對策!」薩恩走到另一邊,也是一臉的驚慌失措。
「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卡爾站起來,走向支在一邊的鎧甲,準備穿戴。
「殿下!」
「怎麼?準備抗命嗎?」卡爾的語氣依然是冰冷的。
「知道了殿下,我們這就去準備。」盯著卡爾的背影看了一會兒,馬卡斯嘆一口氣,拉著薩恩出了營帳,去做出戰的準備。
「馬卡斯,現在怎麼辦?」薩恩撓撓頭,有些不明白殿下為什麼突然那麼生氣,都已經到了口不擇言的地步了,要知道,平時殿下可從來不會用「命令」一詞來壓他們。
「我怎麼知道!」瞪薩恩一眼,馬卡斯加快了腳步。
他真怕要是殿下準備好了的時候他們還沒有準備好,殿下是不是就準備孤身出戰了,所以,還是快著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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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對世界中古史神馬的比較了解的親們表介意我從這章開始要讓時空錯亂一下雖然好像從剛開始就稍稍錯亂了一下……╮(╯▽╰)╭
其次,收不漲我已經很郁悶了的說,乃們就不要藏起來偷偷看了好不好啊?我一個人碼字更新很苦逼的說……搞得我都不知道有木有人在看了啊,乃們出來吐個槽也行啊!都別在那裝深沉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