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熟睡中的黎雅突然睜開眼楮,晶亮的雙眸在黑夜中如寶石般耀眼奪目。
豎起耳朵听了听四周的聲音,黎雅輕手輕腳地下床,將枕頭塞進被子里攏好,便躲在了床邊的空隙里。
不一會兒,三個黑影翻窗進了房間,一邊比劃著手勢,一邊躡手躡腳地向床邊移動。
目標是她?
黎雅蹙眉。最近這種刺殺事件接二連三地發生,這樣的把戲,主謀不煩,她都煩了。卡爾一直在查,但是似乎遇到什麼麻煩了,之前听他跟馬卡斯討論過這個問題,不過她沒認真听,只知道事情好像很麻煩的樣子。
她要不要也幫個忙推上一把?
黎雅一邊思考一邊觀察,只見那三個黑影移動到床邊,卻並沒有直接用刀刺下去,反而是相互打了手勢,做好準備之後,兩個在旁邊防備著,一個伸手去掀開被子。
要抓她走?呵,這可真是個好機會。
黎雅迅速從黑暗中閃出,一記飛腿踢向離她最近的一個人。
那人反應倒也快,向後一仰,同時後退一步,躲開了黎雅的飛踢。
同一時間,被子已經被掀開,另外兩個人也都轉頭看了過來。
「誰派你們來的?」黎雅冷聲詢問一句,拳腳生風。
「快打暈她!」三個人迅速圍攻黎雅。
過了幾招之後,黎雅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這三個人的任務是抓住她,而不是殺了她。
黎雅又「拼盡全力」地反抗幾下,便露出了破綻。
三個男人只听說黎雅十分厲害,本以為今天的任務定會失敗,沒想到這女人竟然露出了破綻,三個人面上一喜,一個照著黎雅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一腳,踹得黎雅疼得眼前一黑。然後一個男人趁機一個手刀砍在黎雅後頸,黎雅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得手了?」
三個男人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竟然這麼簡單就成功了,他們可是听說之前的幾批人全都失敗了,而他們竟然成功了?這個女人不是很厲害嗎?
「別管了,快帶她回去交差。」
「哦哦。」
于是,黎雅被人抗麻袋一樣地抗在肩上,帶離了卡爾的寢宮……半路上黎雅就醒了,胃被男人硬實的肩膀頂著,黎雅覺得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吐出來。
小心地扭了扭還有些疼的脖子,黎雅轉著眼珠子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嘖,這些長得一樣的房子實在是太討厭了,無論何時都能增加她認路的難度。不過看這地面,她應該是出了王宮吧?
黎雅可不認為打她主意的人是宮外的人,那麼地方將她擄到外邊來這點,這種小心謹慎的作風還是值得稱贊的。
三個黑衣人正沿著破路一直向下,按照地勢來判斷,這里應該是下城。
因為是深夜,所以整個哈圖薩城內都是靜悄悄的,狹窄的小路上沒有一個人。再往下走,路邊開始出現衣衫襤褸的醉漢和瘦若枯柴的小孩。黎雅微微皺眉。貧民區嗎?
三個男人在夜色中狂奔,七拐八拐地跑了好半天,終于停了下來。
黎雅不敢有大的動作,所以老老實實地閉著眼楮裝昏迷,也沒去打量她周圍的環境。
「你們回來了。」
女人的聲音?黎雅立刻豎起耳朵仔細听。
「嗯,你們要的女人在這,錢呢?」男人的聲音听起來飽含戒備。
「啪嗒」一聲,一袋錢幣被甩在地上,金屬質地的錢幣相互踫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但隔著布袋,又稍微悶了一點。听起來數量不少,看起來她還挺值錢的呢。
黎雅諷刺地勾了勾嘴角。
有人將錢幣撿了起來,似乎打開來清點了一下。
「那……這個女人就交給你了。」
黎雅感覺到自己被人從肩膀上甩了下來,然後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嘿,綁匪還是個溫柔的男人,懂得憐香惜玉呢。
黎雅盡量放松身體,軟綿綿地任人擺弄。
腳步聲越來越遠,想必三個男人已經離開了吧。
四周靜悄悄的,靜得能听見微風從耳邊吹過的聲音。這樣的環境很容易讓人戒備起來,黎雅不耐煩地蹙眉,強迫自己的身體放松下來。
「終于是抓到了。」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緊接著出現的,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只是這女人好像是捂著嘴在說話,聲音有些沉悶。黎雅本來就沒有接觸過多少人,此時更是听不出這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
「是,主子。您看,要怎麼處理?」
「綁起來,關在這里。」
「那……要不要給……那位送個警告信?」
「……暫時不用。」
「是。……你,把她綁好了關在里面,看好了。這女人身手不錯,你們看緊點,別出了什麼岔子,不然……哼!」
「是。」這回出聲的是個男人。
腳步聲再次響起,有離開的,也有向黎雅走近的。
幾個人的對話十分小心,沒有透露出任何人的名字,也沒有透露出誰的身份。黎雅猜測,那個變了聲的被稱為「主人」的女人應該就是這次綁架事件的主謀了,至于她跟前幾次的刺殺事件有沒有關聯,黎雅現在也沒辦法確定。
感覺自己被綁起來放在一張床上之後,世界再次恢復安靜。
黎雅睜開眼楮,腰部用勁,輕巧地坐了起來。
破舊的房屋,門窗都是搖搖欲墜的樣子,牆壁和屋頂還有些裂痕露縫。透過門上的縫隙,黎雅看見外邊坐著一個男人,身材應該是十分粗壯的,懶洋洋的樣子似乎是打算打個盹。
身上類似于龜殼綁法的綁縛手段讓黎雅有些郁悶。這個時代的人似乎很喜歡這種方式啊,是覺得被綁住的人沒有辦法逃月兌嗎?上一次在刑場的時候,薩恩也是用這種手法將她綁在柱子上的。
听說薩恩的綁縛手法是最好的,不過她還不是照樣逃月兌了?
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黎雅依靠著身後漏風的牆壁,閉目養神。
來都來了,她得知道幕後主謀是誰才能離開,不然她的胃不是白受折磨了嗎?
唔……卡爾一定會生氣吧。
話說為什麼她覺得他會生氣?如果她是卡爾的話,會很樂意有一個屬下願意做誘餌深入敵營,然後引出幕後黑手。還在特種兵部隊的時候,他們特種兵很多時候就是充當這個誘餌的,而她這個特種兵中女強人經常是作為誘餌最好的人選,因為看起來夠嬌弱,然而實力夠強悍。
啊,現在想起來都已經覺得作為特種兵的那段日子如此遙遠了,她的適應力未免也太強了點吧?在這樣落後的蠻荒時代里都能找到安定感?
不知道卡爾有沒有發現她不見了呢。應該還沒有吧,她沒有鬧出太大的動靜,只那麼一小會兒就順從地跟著出來了,所以,卡爾應該是不知道的吧?不知道他明天早上發現之後會不會勃然大怒,不,是一定會勃然大怒的吧。黎雅嘿嘿笑了兩聲。
說起來,她總是惹卡爾生氣呢。為什麼?
現在有足夠的時間,所以黎雅開始回想,回想每一次卡爾生氣的時候,一件件,一樁樁,黎雅突然發現,每次卡爾生氣,似乎都是因為她做了讓他擔心的事情。比如徹夜不歸,酩酊大醉,無故受傷等等。
黎雅是在軍營里長大的,受傷什麼的,根本就是家常便飯,因為訓練而受傷,因為任務而受傷,她的家人會因此而擔心,但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到了除非是重傷瀕死,不然就沒人會擔心她的程度。
黑夜對于其他女孩子來說或許是危險的,但是對于她來說,黑夜是行動的最佳時機,是她的游樂場,她不懼怕黑夜,也不排斥黑夜,徹夜不歸什麼的,黎雅從來就沒將這當成是一種不好的事情。
至于醉酒,對于軍人來說,這不是常事嗎?你說酒後遇害?那是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即使是醉酒,她也能打出一套要人命的醉拳來,因此醉酒之後,她的戰友和家人從來都不敢接近她,一接近她,她準要發作。
所以從小到大,那些在別人家女兒看起來是危險的事情,在她身上都是時常發生的,並且不具有危險性的,因此沒有人會為她擔心,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忘了那些事情其實是危險的,是做了之後會讓人擔心的。
卡爾生氣的時候她總是很煩躁,因為卡爾悶悶的總是不說話,她問了也得不到回答,而她自己,也不會想到這些事情上,結果就是一個生氣一個憋氣。雖然這火氣通常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但不明不白的發生總是讓人十分郁悶。現在想起來,黎雅倒是猜測到卡爾會生氣的理由了,原來是擔心她啊。
擔心就擔心唄,直接跟她說不就行了?每次都擺一張臭臉,誰知道他要干什麼啊,她又不是多有耐心的人。
卡爾擔心她啊……嗯,感覺不錯。
黎雅這邊想東想西的,她以為卡爾要天亮之後才會發現她不見了,豈不知道,她前腳被人帶走,卡爾後腳就闖進了她的房間。
今天晚上,卡爾向往常一樣,處理完政務之後,就回屋準備睡了,可明明都已經睡著了,卻又突然在半夜驚醒,心跳比平時要快上許多,總有種心慌慌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的感覺,十分不安。
強烈的不安讓卡爾坐立難安,煩躁不已,最終起身,披了件衣服打算去外邊吹吹風,冷靜一下。
可是在宮殿里瞎轉悠的卡爾不知道怎麼的就走到了黎雅的房間,本是要轉身離開了,卻突然發現黎雅的窗戶是開著的,以為黎雅是忘記關上了,便無奈的搖搖頭,想要幫忙關上,可是一走到床邊,卡爾就驚得瞪大了眼楮看著屋子里。
從窗戶就能看見凌亂的床鋪,黎雅不在床上,桌椅有些凌亂,似乎是匆忙之中被沖撞成這樣的。
卡爾心里一急,直接翻窗進了屋子。
點燃燭火,卡爾仔細在屋子里查探了一邊,發現了打斗的痕跡,但並不激烈。
卡爾瞬間就明白了,黎雅是故意被抓走的。
卡爾抿著嘴,雙手握拳。她又將自己放在了危險當中。
卡爾忍著立刻沖出去將黎雅找回來重新教的沖動,坐在床上,開始思考。
之前的刺殺事件,他已經找到線索了,只是這對手稍微有點麻煩,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繼續查下去。可是現在看來,他似乎沒有辦法容忍對方的存在了呢,竟然敢擄了他的人,不付出點相應的代價怎麼可以?
他雖然是不介意那些跳梁小丑在旁邊蹦,但決不允許任何人拿著他的方便當隨便,更不允許任何人爬到他頭頂手舞足蹈,除非是實力比他強的人,比如……他那變態父王。
卡爾倚坐在床邊,理順著自己目前所掌握的所有證據和信息,發現僅憑自己手上的資料很難抓住對方。
卡爾閉上眼楮,大腦高速運轉。直到第一縷曙光透過窗戶照進屋里,卡爾才睜開眼楮,起身,走出房間。
「艾達,殿下還沒起?」進入前廳的馬卡斯沒發現卡爾的身影,有些疑惑地看向艾達。
「我正準備去叫殿下呢。」
「我在這。」卡爾從外邊進來,身上只披了一件披肩,里面穿著的還是睡衣。
「殿下,您去哪了?」艾達一驚,扭頭吩咐女侍,「給殿下備水沐浴。」
「馬卡斯,去把查到的所有資料整理一下。」卡爾隨意地坐下來,人看起來非常正常,就跟往常的每一天一樣,但馬卡斯和艾達都嗅出了暴風雨前的寧靜詭秘。
「殿下早安。」
「薩恩來的剛好,有事情要做。」
薩恩一愣,然後立刻興奮起來了。
每次殿下說這句話的時候,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而薩恩非常喜歡參和到這件讓某人倒霉的事情當中去。
「殿下盡管吩咐。」于是,興奮的薩恩難得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那十分貴族氣派的樣子倒也十分養眼。
「吩咐所有眼線,全城尋找黎雅,不要驚動任何人地去找。」
「是,殿下。……啊?」找黎雅?
薩恩、馬卡斯和艾達三個人又受到驚嚇了。
「殿下……您是說……黎雅……別人抓走了?」馬卡斯抽了抽嘴角,不確定地向卡爾求證。
「嗯,她深入敵人內部了。」
馬卡斯打了個哆嗦。黎雅啊黎雅,你可真有能耐啊,每次都剛剛好地踩到殿下的雷區。為你祈禱……
「那殿下,是找到了立刻就帶回來嗎?」薩恩詢問一句。
「……不用,派人盯著。」卡爾抿著嘴,做出了決定。
馬卡斯、薩恩和艾達都是一愣。殿下這是決心要讓黎雅吃點苦頭了?
馬卡斯和薩恩自然是沒什麼意見,黎雅這樣沖動地隨心隨欲,早晚是要出問題的,若是這次吃點苦頭能讓她老實點,倒也劃算。
「殿下,這樣黎雅可能會遇到危險,您若是想懲罰她,不如回來再說?」艾達終究是不忍心。
黎雅現在可是在壞人手里呢,雖然說吹虧長心眼,可黎雅這說不好會送命的啊。
「若是沒有自保的能力,她不會沖動去做。」她只是認為只要不死,就算不上是危險,哪怕不能全身而退,只要能解決問題就可以。
明明有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做的,人不是神,能做到的事情非常有限,任何情況下都做到全身而退這是不可能的,但有的時候又有不得不達到的目的,這個時候,有所損傷是在所難免的。
明明他自己做的時候就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偏偏當這個施行者變成黎雅的時候,他總會莫名地生氣,明知道黎雅做出的判斷和選擇是正確的,他還是會生氣。
艾達沉默了。話雖然是這麼說,可……瞄了一眼卡爾的側臉,艾達蹙眉。難道殿下不擔心了嗎?明明之前總會因為一點小事跟黎雅生氣,怎麼現在黎雅身陷險境了,殿下反而淡定了呢?
「我知道了,殿下,我這就去辦。」薩恩點點頭,早飯也顧不上吃了,轉身就又出去了。
有他們的人盯著,黎雅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就是了,但是現在,沒有他們的人盯著,這情況可就說不好了,他還是趕緊的吧。
「殿下,那邊……」馬卡斯蹙眉看著卡爾。
若是出手了,成功便罷,不成功的話,反而暴露了他們的戒心,往後,怕是不好應付了。
「她不該動了黎雅。」隨手扔掉披肩,卡爾走向浴室,沐浴去了。
「馬卡斯,黎雅她……」
「艾達你就別擔心了,黎雅不僅身手了得,頭腦也聰明著呢,不會有事的。」
「希望如此……」
在艾達的印象中,黎雅只是個愛吃石榴古靈精怪的小女孩,身材嬌小,看著就讓人心疼的樣子,那些關于黎雅十分強悍的事情,她最多也就是從薩恩和馬卡斯那里听說的,就像是在听故事一樣,並不真切,即使見過黎雅跟薩恩交手的樣子,黎雅的強大對于艾達來說也沒有實感,對于艾達來說,黎雅只是個女人,一個比尋常女人聰明一點、倔強一點、有原則一點、堅強一點的女人。
「艾達,你就別跟殿下一樣瞎操心了。當初,要不是看上黎雅的身手和機靈勁,殿下也不會將黎雅留在身邊了。」
明明就是看上了對方的能力,才將人留下助自己一臂之力的,怎麼相處了一段時間,就變成想要保護她了呢?同樣沒有愛情經驗的馬卡斯雖然慫恿了卡爾納黎雅為妃,卻依然參不透那些因為情情愛愛而產生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