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戰記 第十八章 野心

作者 ︰ 夜听血

()歷史的親歷者們,總是不知道自己在重大歷史的關口,身處其間的時候總是渾渾噩噩,很難把握方向。總有人在想,如果那時候如果我怎麼樣,以後會怎麼樣,但實際上歷史總有其必然x ng,即便是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還是會有相同的結果。

就像這次著名的「奧克蘇姆被刺事件」,雖然事件的當事人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但這件事,在羅姆人的歷史上開啟了一個很不好的先例。

從前的斗爭,即便是嚴重對立的政見之爭,也是僅限于廟堂之上,僅限于口舌之間。而這次事件之後,給某些野心家帶來了一種新的思路,如果我在廟堂之上得不到的結果,那麼我用**消滅的方式,也許同樣能得到。

在此之前,羅姆的政治風氣被稱作是「君子之治」,而在此之後,各種y n謀詭計,各種上不得台面的齷蹉手段也開始出現,史稱「黑暗之治」。

這些,對于李維來說都太遙遠,政治,從來都不是他所關注的問題。如果可以選擇,李維願意終生遠離政治,做一個單純而快樂的普通人。但是,在這個世界,李維別無選擇。

人生的悲哀,往往莫過于此。你想要的得不到,你不想要的躲也躲不開。

就以奧莉薇拉夫人所提供的三個選擇來說,排除掉首先否定的第一個選擇以外,另外兩個選擇,都有強烈的政治意味。

李維的能力越強,作為他現在主人的古拉格家族,就將獲得越大的回報。李維越是想早r 獲得z y u身,就越是要在古拉格家族這條小船上更好的服務。

凱旋儀式結束以後,奧莉薇拉夫人讓貼身侍女艾達帶領李維回府,而自己,則和另一名貼身侍女一起,帶著三個孩子,第一時間到德里斯家族,她的娘家進行探望。

直到夜幕降臨的時候,奧莉薇拉夫人和孩子們才帶著疲倦的神情回到府中。

她們的殷勤並沒有得到娘家的關注,家族中的重要人物不停的接待德里斯家族的重要盟友們。一個嫁到二流家族的出嫁女兒,並不能給當前的局勢帶來任何幫助。

所以,只有奧莉薇拉夫人的母親,百忙中抽空見了女兒和外孫女一面,才算是沒讓他們白走一趟。

李維是跟府中主人們一起共進晚餐,當然,他很自覺地吃了個半飽,就提前停止了進食。古拉格家族中的習慣是,進餐時不能談笑,說話,也不能發出聲音,在今天主人們都沉著臉的情況下,屋子里的氣氛顯得非常壓抑。

餐後,奧莉薇拉夫人讓孩子們早點去休息,獨獨留下了李維。

她讓齊麗爾給自己和李維各端來一杯不知名植物葉睫泡的飲品,然後開誠布公地說道︰「李維,雖然你的年齡跟雷肯差不多大,但我一直沒有把你當成孩子看待。」

李維露出驚訝的神情,難道說自己露出了什麼馬腳?不可能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實年齡才對啊。

「今天,是你成為我們古拉格家的主心骨。我舅舅被刺的那一刻,我的腿都軟了,腦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想起劫後余的幸運,美婦人的身子都輕微顫抖起來,無助的神情足以讓她平r 里的追求者們s 授魂與。

「不知道你在東方的時候曾經受過什麼樣的教育,也不知道從東方一路西來的路途上發生了什麼,你的沉著和冷靜,在羅姆,只有三十歲以上的成年男人才具有。而你所擁有的智慧和勇敢,更是只有最優秀的羅姆男人才具備。」

這是個妖異的婦人,有著最為敏銳的感覺。李維覺得背後開始冒冷汗,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女人的直覺嗎?

太可怕了!

他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知道你懂我!」從奧莉薇拉夫人嘴里又冒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你什麼都不用說,我只需要你听我發泄發泄。」

貴婦斜斜的靠在會客廳的小榻上,柔弱的說道︰「今天是我真正意識到我作為一個女人,最為柔弱無助的一面。」

「我的母親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她並沒有按照家里人的意見聯姻,而是選擇私奔,嫁給我的父親。而我的父親,在我還沒有出生,就死于意外。母親回到德里斯家族,卻再也不肯出嫁,獨自孀居在家。我雖然在德里斯家族長大,但我總能感覺到,我是個外人。」

「正是因為他們對我的忽視,讓我從小就總是爭強好勝,總是野心勃勃。在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我會帶著家族的一大幫孩子打打殺殺,我是頭領,我是英雄。而長大以後,我的英雄夢破裂了,因為我是女孩子。」

「我敬仰英雄,總是喜歡听英雄的故事。在這樣一個男人的國度,總是有無數英雄的故事,讓我崇拜,讓我沉迷。我只恨我不是男人,因為在這個國度,女人是沒有公民權,也沒有任何政治權利的。」

「我曾經想要嫁給一個英雄,我的家族是羅姆最重要的貴族之一,我有最好的機會嫁給羅姆的英雄。從小我就幻想著,我的男人要從凱旋門下走過,要站在十六匹白馬拉著的戰車上,接受萬眾的歡呼,我也有機會,拿到那柄象征最高軍權的權杖,哪怕不能在公開場合,至少我能親手撫模它。」

她的聲音高亢起來。

「可是我那些絕情的舅舅們,僅僅因為我一個小小的錯誤,就無視我的反抗,強行把我嫁到古拉格家族,絕了我的英雄妻子的美夢。我恨,我好恨,我好恨吶!」

無聲的眼淚從絕美的臉龐滑落,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不停的閃動。

如果是正常的成年男子,恐怕都忍不住攬住這柔弱的身體,加以了吧。可惜,李維從前是宅男,而現在,只是個八歲的孩童而已。如果真的那麼做,李維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而且,這麼一大美女,對著自己這麼一個孩子,難道就真的……

要不是听到最初奧莉薇拉跟雷的對話,李維也許會愛心泛濫。但李維知道,眼前的這位美人,百分百不是嬌滴滴的弱女子,絕對是個心狠手辣的狠角s 。

似乎哭累了,也似乎看出李維的不知所措,奧莉薇拉夫人拿出手帕,輕輕的擦去眼淚。

破涕為笑,女人變臉似乎也是一種天生的本事。

「讓你見笑了。很久沒跟人說心里話,一下子沒控制住。」

深深的吸了口氣,她又繼續說道︰「其實雷肯的父親,是個很好的丈夫、很好的父親,也是個合格的家主。如果是個普通女子嫁給他,只會感到非常幸福。只可惜,他遇到了我。是我逼著他從政,逼著他追逐權勢,逼著他去遙遠的北方。他本身,是個無y 無求的人,卻在我的逼迫之下做著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她站起來,走到窗口,看著透窗而過的月光,眼神有些迷離。

「可惜,他畢竟能力有限。即便是我厚著臉皮求娘家幫忙,他也只能做到這一點。他永遠也不可能成為我夢想中的英雄,他永遠也不可能成為凱旋儀式上的主角。」

她咧開嘴,很沒心沒肺地笑了。

「今天,我的舅舅成為了那個英雄,可我看到他的時候,心里卻疼得厲害,那個榮耀的位置,與我沒有任何關系。人們不會說,奧莉薇拉的舅舅就是那個從凱旋門下走過的男人,人們只會說,那是德里斯家族的榮耀,而我奧莉薇拉,只是德里斯家族嫁出去的女兒。」

嘴角抽動著,顯示出她內心強烈的不平。

她死死的咬著嘴唇,嘴唇都變了顏s 。

她用雙手按住李維的肩,盯著李維的眼,凶狠的目光直視著李維的眼底。

「李維,我請求你幫助我。」

李維用手推開美婦的手,卻推不動。

「夫人,請不要這樣。您不覺得您的要求超出我的能力了嗎?」

「不!」向來溫柔的聲音顯得如此的狂暴。齊麗爾和艾達雙雙被驚動,出現在門口。

「出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靠近,讓所有人離這里最少五個房間的距離!」奧莉薇拉夫人強硬的驅趕走了自己一向最親近的侍女。

奧莉薇拉夫人突然跪在了李維的面前,讓李維大驚失s 。

羅姆人的風俗里,除了神祗以外,凡人是沒有跪拜的禮節的,這樣的舉動,只能顯示出這名女子,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李維的身上。

「我其實是個無信者,沒有神明能夠讓我屈膝。神明只需要管好他們的神國就夠了,反間的事就交給凡人。」奧莉薇拉的話,再次讓李維震驚了。

「夫人,您還是站起來說話吧,以我們現在的身份來說,這樣的做法並不合適。」

「那你是答應我的請求了?」

「答應不答應,並不是你這樣做就可以的。在我看來,人的尊嚴應該比人的野心更重要。我不會為一個不珍視個人尊嚴的人服務,連自己的尊嚴都不顧的人,更不會尊重他人的尊嚴。」

「好,有這句話,我就更放心了!」女人借勢佔了起來。

「我相信我的直覺,也相信我的眼光。作為一個女人,有些時候只能賭博,如果能找到一個好男人,或者生一個好兒子,都能給她帶來希望和榮耀。很可惜,我的男人,還有我的兒子,都是資質平平,難以承載我這樣的女人的野心。」

「那我就更不可能了啊。」李維還是無可避免的心軟。

「你不一樣。我從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不一樣!」奧莉薇拉斬釘截鐵的說。

「你說你是來自東方的貴族之子,我信!你的話語里,我能听到很多新奇的東西,更能看出你的修養和品格。但我更願意相信,你來自天堂。你就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貴人!」

「夫人,我想你太過于高估我了。要知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如果你只是想要成為富翁,甚至富甲天下,也許我能幫你做到。但是你的野心太大,以我的能力恐怕是無能為力。」

「不會的,李維!雖然我跟你認識不長,但我對你的了解恐怕比你對你自己的了解更多。你是一個無所謂的人,你有足夠的能力,卻不願去承擔責任。你怕麻煩,所以你寧願袖手旁觀。你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連上天都眷顧你,你卻無y 無求,浪費著上天給你的天賦。」

真的是這樣嗎?李維也不由得有些疑惑。一路走來太順,沒有經歷過什麼挫折,的確讓自己缺乏奮斗的動力。骨子里,李維只想做個平凡人,只要有飯吃有衣穿,就不願意拼命奮斗,寧可曬曬太陽遛遛狗。

在這個未知的世界里,李維也從來沒有遇到什麼能讓自己緊迫起來的契機,即便是身為奴隸,也總認為這並不是事關生死的大事。

其實,如果再過上十幾年,李維遇到奧莉薇拉這樣的女子,並娶她為妻,對他反而是一件好事。而現在,李維卻處在一個極其不利的位置。

李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不知該怎麼應付這近乎逼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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