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戰記 第十七章 歷史的拐點

作者 ︰ 夜听血

()尖叫聲從四面響起,李維只做了一件事,他一把拉住幾名孩子,抱著頭蹲下,同時,也示意身邊幾個女人同樣做。奧莉薇拉夫人和侍女們雖不明原因,還是跟著蹲了下來。

不管事態怎麼樣,都不是他們這幾個沒有什麼武力的婦孺可以管的。如果這會兒驚慌失措,或者亂跑亂叫,都不是可取的方案。

不管是制造混亂趁亂逃跑,或者說孤注一擲拉上人質,婦女和兒童都是最容易被選擇的對象。

所以,就地蹲下,一方面可以避免誤傷,另一方面也能最大程度避免引起暴徒們的注意。這經驗是地球文明在應對突發事件的歷史中,經過斑斑血淚總結出的,基本上接受過教育的地球人都知道。而在安科納世界,知曉這一知識的人暫時只有李維一個。

果然,人群中又沖出幾個漢子,無一例外手持利刃,目標都是戰車上的奧克蘇姆。好些擋在他們面前的人,都被他們順手捅倒,人群中顯得更為慌亂。

第一個刺客的刺殺並沒有奏效,先導騎士的反應很快,他們手中的旗槍並不只是樣子貨,靠近刺客的騎士只一擊,就將刺客扎倒在地。

隨後的刺客們就更沒有機會,執政官閣下已經抽出了腰中的劍,身後的幾名軍官也騎著戰馬圍在身邊。

刺客們看見沒有機會,內部也產生了分歧。有的奮不顧身,想要繼續完成刺殺,卻被勇敢的護衛和參加典禮的成年男子刺中,紛紛倒地。還有些眼見刺殺無望,轉身制造更大的混亂,借機逃走。

又有好些人在混亂中傷亡。

倒是李維這邊,有幾名勇敢的貴族男子注意到這里的平靜,又看到只是幾個婦孺,沒有男x ng保護,便自告奮勇在身邊守護,逃走的刺客也注意到這邊的異狀,根本就沒有朝這個方向來。

過了好幾分鐘,s o亂終于平息,有百十人在這次刺殺中受傷,有十余人死亡,其中大部分是貴族女x ng和兒童。

看到局勢平息,已經安全,古拉格家族的成員們才站起,並向守護他們的勇士們致敬。

特拉狄米亞•阿皮亞,羅姆國王,這位名義上的首領,面含熱淚,痛苦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作為一名六十多歲的老人,盡管這個國度只是名義上他的國,他卻愛得深沉。

刺殺的,還有被刺殺的,傷害的,還有被傷害的,都是羅姆人,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是羅姆人的血。

奧克蘇姆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權杖,慌亂的人群漸漸恢復秩序,望著今天典禮的主角,榮歸的英雄。

在凱旋門內不到一百米的地方,面對著驚慌的羅姆人,執政官閣下開始了他的演講。

「今天,是羅姆的哀痛之r ,就在我的面前,就在我的凱旋儀式上,極個別的羅姆人,向著另外的羅姆人舉起了手中長劍。」

「他們打破了一個傳統,羅姆人不向羅姆人動武的傳統。」

「我看到了血,羅姆人的血!這讓我萬分恥辱,這讓我萬分悲痛。」

「作為一名軍人,我和我的勇士們,長劍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在戰場上,我們渴望鮮血,因為那染紅了我們的戰旗,染紅了我們的頂纓,我們用敵人的血,見證羅姆人的英勇和氣概!」

「但是,今天,我們的長劍上,沾滿的是羅姆人的血。是羅姆的公民的血,是羅姆的婦女和兒童的血!」

「我知道為什麼有人想要刺殺我。是某些卑劣的小人,見不得我所取得的榮耀,要在我人生最光輝的時刻破壞我的凱旋儀式。」

「如果有人以為,只有開疆拓土才算是軍人的榮耀,那我要問這些人,如果有一天,羅姆人成為世界的霸主,無土可拓,那軍人是不是就不再有榮耀了呢?如果有兩支羅姆人的軍團,一支縱橫四海,所向無敵,一支是堅強堡壘,面對十倍、百倍敵人,死戰不退,難道第二支軍團就沒有軍人的榮耀了嗎?」

他指著身前騎士手執的戰旗,高聲責問︰「為什麼戰旗上繪的是劍與盾?」

他的目光掃視著全場,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

「那是因為軍人的職責,最重要的就是保家衛國,而並不是爭霸天下。」

「羅姆人受到上天的眷顧,已經太久沒有受到外敵的侵犯。在這一百多年里,我們的軍旗所向,望風披靡,我們的軍靴所踏之地,皆為羅姆的疆域。難道羅姆的軍隊就是天下無敵的嗎?」

他再次停頓,給所有人留下思索的時間。

「不要忘記了,羅姆軍團也曾經遭遇過慘痛的失敗,我們從立國到現在不過一百多年時間,死在戰場上的執政官就有二十五位。」

「如果我們羅姆人,就此忘記戰爭的威脅,就此以為天下太平,戰神殿就可以從此不用打開,那麼,我奧克蘇姆•德里斯,可以肯定的預言,羅姆人的敗亡就在眼前。羅姆的疆域越大,我們遭遇的敵人就越多,羅姆越是繁榮,就越是有凶殘的強盜覬覦我們的財富。」

李維不得不感嘆,大人物的口才的確不是自己一個地球小宅男能比的,說了這麼大半天,都還沒有繞回到今天的突發事件上來。

奧克蘇姆做了個出人意表的行動。他突然請身邊的國王幫忙,月兌掉了身上的盔甲,然後,又扯掉了里面穿著的短衣。

他指著身上累累的傷痕,高聲地對眼前的元老們,還有羅姆的公民們說道︰「你們可以看一看,這些就是我在從軍三十多年以來的全部收獲。這里,這里,還有這里,」他指著幾道最新的疤痕,血茄都還沒有退去的刺目的傷痕,悲憤地喊道︰「這就是這次戰役我的收獲。」

他的眼中包含著淚水,「我們的軍團,只有一萬二千人,擊敗了十倍的敵人,俘虜了他們的國王,贏得了巨額的贖金,也許你們只關心這些,而我要告訴你們另外的數字,告訴你們另外的事實。」

他高聲叫道︰「德米凱利斯,告訴我們守護的人民,你的軍團現在還有多少人。」

身後的軍官中一人撥馬上前,渾厚的聲音回道︰「報告執政官閣下,西征軍第一軍團,滿編5200人,現存3709人,其中173人重傷殘疾,無法作戰。報告完畢。」

他也月兌去光可耀人的盔甲,路出傷痕累累的上半身。

奧克蘇姆再次叫道︰「明尼波利斯,告訴這些不明真相的人民,你的軍團的情況。」

另一名軍官也上前,聲音已經嘶啞,而且左臂空空蕩蕩,顯然已經沒了。「報告執政官閣下,西征軍第二軍團,滿編5200人,現存3548人,其中重傷255人……」

一個接一個,參加凱旋儀式的軍官們上前,報告各種數字,展示各自身體上的傷疤。其中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一個名叫那切里的百人隊隊長,身上的傷疤數都數不清,上半身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他的臉上,也有一道巨大的傷疤,從頭頂直到下巴。

就連算是文職的財務官,身上也披著數十道創傷,連耳朵都少了一個。

許多民眾這才知道,凱旋儀式,其實並不僅僅是夸耀戰功、炫耀武力的儀式,每個從這座拱門下走過的勇士,每個走完這條榮耀之路的軍人,都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

奧克蘇姆等軍官們歸隊,動情地說道︰「我並不是要炫耀我們的功績,任何加在我們身上的功績,只要想到已經長眠于地下的戰友,我們都會覺得不公平。我們要爭取這一份榮耀,不是為了我們自己,是為了所有的羅姆戰士,是為了偉大的羅姆軍魂!」

人群中長久的陷入沉默。

煽情95分,狗血90分,口才80分,演技90分。李維有些無聊地玩起打分的游戲。是不是每個政治人物,都必須要有這樣的技能呢?政治,實在是讓自己頭痛而且無趣的游戲。

「我不想追究今天的事件,無論查出來是誰,這都是羅姆人在流血。今天的血已經流得夠多了。」

「本來,今天是一個歡樂的節r ,是羅姆軍人的榮耀,是全體羅姆人的榮耀之r ,但是,這樣一個節r 被玷污了,被褻瀆了。羅姆人從來都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我只擔心,從今以後,羅姆人的光榮和傳統,將被y n謀和詭計所代替,失去了傳統的羅姆,將會變得不再偉大!」

在奧克蘇姆瘦削而高大的身影旁,國王略微有些佝僂的身軀顯得是那麼蕭瑟。

是的,偉大的羅姆!

這個名義上的主人完全只是個陪襯。在這樣一個時刻,完全沒有他發話的余地,而習慣了這種生活的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元老院首席元老再次上前,在國王和執政官面前稍微詢問了一下,然後大聲宣布,凱旋儀式繼續進行。

「鎧甲是用來保護戰士免受敵人的傷害,這里是羅姆,我的祖國,這里沒有我的敵人!」

固執的執政官閣下拒絕穿上鎧甲,**著上身,與同樣果著上身的軍官們一起完成了從凱旋門到戰神殿的整個儀式。

歸還了權杖和司令官披風,關閉戰神殿的大門之後,遵循慣例,應該是卸下軍權的執政官在廣場發表演說,接受民眾的歡呼和致敬。

可奧克蘇姆卻拒絕了,他面對前來勸告的元老院成員們說︰

「我為羅姆流血,我的傷痕就是我的勛章。我要讓所有的羅姆人看到,他們的執政官為他們做了什麼。」

「那些天天待在溫柔鄉里的人,如果你覺得我不配獲得今天的榮耀,請月兌掉你的托裟,露出你的上身,讓我們的人民做一個選擇,到底他們會選擇你,還是選擇我。」

「我的功績,不會因為某些人的詆毀就消亡,會與死亡的羅姆士兵們一起,成為不朽!」

這段話的前半段,後來刻在了他的墓碑上,成為膾炙人口的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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