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才結束了這一場亂轟轟的公演,該走的都走了,不該走的也必須要走了。想起禿發佐野,覺得有點對不起他,我佔用了他唯一親人的身體,卻只想著如何離開這里。如果他知道了會怎麼樣?鸀珠又……我邊收拾東西邊想。
「格格……」一陣短促的叫聲。我扭頭一看,不知禿發佐野什麼時侯已經來到了我的屋里。
「哥哥,你去哪里了?」我問道。
「老鴇子派人要綁我,我以為你出事了,收拾了那些人趕緊來找你,可我竟然看到了司馬家族五個王爺,他們定是進京給晉朝皇帝拜年來了。最關鍵的是,他們竟然都對你有意思,哈哈,真是上天助我禿發家族。」他眼楮里泛著殺戮的冷酷與殘忍,那笑讓我毛發悚然,忍不住渾身一抖,這還是我的哥哥嗎?
「格格,這次全看你的了,去了司馬越那里,要想辦法跟他進宮。盡可能抓住機會接近當今的皇上,抓住他的心,一旦有機會就求他幫你出兵禿發鮮卑,一舉掃平禿發務丸,為父親報仇!然後,再想辦法攪亂西晉!」他眼里的凶光並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絲毫沒有注意到我身體的顫抖,再不像以前那樣對我體貼入微。我產生了一種錯覺,難道他人格分裂?
「這麼說,拍賣時你在!!為什麼不救我?我是你妹妹啊!」我一點沒提報仇之事,只是質問著他,身體因為發怒和傷心而顫抖的更加厲害,剛剛還在因為他感到愧疚,轉眼卻只剩下了生氣!其實除了生氣,我心里也有點害怕,讓我勾引司馬衷?也不想想皇後賈南風是何許人也,她若不夠聰明,能在西晉一手遮天十年?萬一在她面前,我連自保都做不到,還如何報仇?
「你別生氣,我只是想看看司馬家族那幾個王爺會不會為你出錢,如果不出,我一定會去救你,如果出了,那我們就贏定了。對了,你哪里學來的那種舞?我怎麼沒見過?」他嘴角還泛起一絲笑意,轉了話題。我可沒心情跟他說舞,只覺得他解釋的好蒼白,就連那笑都讓我感到恐懼。
「在你心里,報仇比我的幸福更重要,是嗎?」我不依不饒。他難道真的要堵上我的性命,賠上我一生的幸福嗎?
「不報仇,就沒有幸福可言。禿發烏丸和他那混蛋兒子禿發靳游不會放過我們的!況且是他們聯合西晉王朝害死了的我們的父母,血海深仇,怎能不報?」他雙手扣住我的肩膀,很認真的看著我說。
「好,我去。」我說。雖然我並沒有想過進宮,但本來就準備去司馬越那里,大不了到了司馬越那里,我再想辦法逃走,就當我進宮了,正好不用擔心禿發佐野因為格格的消失傷心了,不是正合我意嗎?可為什麼此刻我的心卻涼涼的,真的寧願這世上沒有所謂的親人。我繼續收拾著東西,動作卻明顯加快,既然已毫無牽掛要走,還難過什麼?不過鸀珠,我該去道個別。
冬天白晝真的很短,轉眼一輪孤月已爬上枝頭,月光透過窗子傾瀉到鸀珠臉上,我看著她緊皺的眉頭,臉上的淚痕,心里一陣絞痛。剛進來看她的時候,只見她拖著病體倚在床沿闌干上發呆,看見我進來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止不住的哭,她的樣子讓我想到了一句詞︰淚濕闌干花著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無言語空相覷。我很喜歡這句詞,覺得描寫的真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真的面對這種情景,心卻是那麼疼!我知道她一定在自責,便安慰了她好一陣子,最後也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我的話起了作用,她竟然迷迷糊糊睡著了,可眉頭卻始終緊蹙著。我伸手撫上她的額頭,輕輕按揉著她眉心的部位,鸀珠放心吧,我本就不屬于這里,來到這個世上就是個錯誤,放我回去吧,祝你幸福!我打開門,想回頭看她最後一眼。突然眼前浮現出第一次見面鸀珠的樣子,她身著一襲鸀色衣裙,向我翩翩走來,人卻越變越小,最後化成了一片鸀葉,像是有從樹尖墜落的影像。我渾身一激靈,搖了搖頭,把門關上,手觸到臉龐,濕濕的。這麼個可人兒,將來竟是那樣的結局。
回到屋里,我等著明天太陽的升起,和我一起生活了兩個月的人,再見了!我即將走入東海王府,說不定再過幾天,我就回到了原來的世界,與你們永別了。想起以前追在鸀珠後面求她教我跳舞的日子,還是挺愜意、舒坦的!
「格格,我們去街上逛逛吧!」禿發佐野推門而入,把我嚇了一跳。
「不會敲門啊,太沒禮貌了吧,不要我了也不能這樣對我啊!」我白了他一眼,抱怨道。只是一樁小事,因為心里有氣,所以沒給他好臉色。看著他垂下眼瞼,沉默下來,我感覺自己似乎有些過分了。雖然禿發佐野讓我失望,但是畢竟兄妹一場,曾經他對我噓寒問暖、百般呵護,穿越入這個亂世也因有他才得以活命,因有他才倍感溫暖。也罷,就隨他去吧!
京城的街道上還挺熱鬧的,賣小吃的,賣臉譜的,賣胭脂水粉的,賣衣服的等等,應有盡有,跟現代大都市晚上的夜景也沒什麼區別,只是沒燈泡,點的都是燈籠而已。我跟他走著,看著人來人往,听著吆喝聲,好像回到了小時候陪媽媽趕集的日子,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給!」一個沒注意,禿發佐野便伸手給我遞過來幾塊糕點,「你以前最愛吃的蓮子糕。」是嗎?「真格格」最愛吃蓮子糕嗎?我接過來,看著他寵溺的目光,有些尷尬,出來我都沒說一句話呢!
「父親死的時候,你剛出生幾個月,我也只有8歲,我們的母親很漂亮,也很寵我們。但父親去世兩年後,她卻突然失蹤了,我找遍了她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找不到。」
他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從那以後就剩我和你了,所以我很寵你,把你寵的很刁蠻,直到你去年喜歡上了禿發靳游,才變得有些女人味了。可三個月前一個深夜,我偶然間在禿發烏丸帳外听到了他們父子在吵架,本想去勸,卻听到他們提到父親母親,原來一切都是他們干的。父親雖是被拔韓、且萬能殺害,但他們卻是受了禿發務丸的指使,只因為他覬覦禿發鮮卑首領的位置,便聯合西晉將領殺了父親。」我看到他眼里明顯有恨意閃爍。
「你知道嗎?禿發務丸要對母親用強,母親不從,就被他生生掐死了……」我听到了他的嗚咽聲,心里有些亂,原來我的身世這麼悲慘,父母都被奸人所害。
「我不敢告訴你實情,只是回大帳叫你跟我一起走,還記得當時你怎麼回答的嗎?你舍不下禿發靳游。我一氣之下就把你打暈,帶你上馬,直奔晉朝京城。因為只有在這里我們才有報仇的機會。我以為我們能安全到達洛陽,沒想到禿發務丸他不肯放過我們,派死士一路追殺,將你刺傷。」我終于把所有的事情連到一起了。
「今天終于找到了報仇的機會,我怎能放過?你放心,等你進了宮,我會想辦法混進去,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即使進不了宮,跟著司馬越也是可以的,這些王爺也有很大兵權。」這次,他沒有看我,但我從他的話里听得出來他的無奈和不忍,我隱約覺得自己可以理解他了。罷了,我們目的雖不同,但卻得走同一條路!若我能在回去前,幫他報仇,也算對得起這具身體的主人了!
「今天,我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全盤告訴你,就是希望你能理解我,支持我。原本我不想跟你說,怕你想不開!可是最近,我發現你變了,變得跟原來一點兒也不一樣了。而且這兩個月,你從沒有提過禿發靳游,這不像你,難道你真的放下了嗎?」
我真的很想告訴他,我沒提是因為我不認識什麼禿發靳游,看著他期待的樣子,還是算了,我清清嗓子說︰「我放下了!我相信最愛我的哥哥把我帶出來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俏皮的說。
「你終于不生氣了?」他又彈了彈我的額頭道。我模了模自己的額頭,撅嘴道︰「哥哥又欺負我了……」
我突然覺得心情很暢快,又想到興許過幾天我就能找到回家的方法了,一時有種想喝酒的沖動。若能開懷暢飲,也不負這溫馨和諧的場景。
「菊花酒嘍,賣菊花酒嘍……」一陣吆喝聲傳來,正和我意。我趁哥哥不注意,嗖一下跑過去準備買些過來,可我整個人突然被什麼夾住了似的繼而懸在了半空中,我大叫了一聲,掙扎著,可怎麼也掙月兌不掉,抬頭一看,原來是個虎背熊腰的粗壯大漢,我被他扛著,他卻慢悠悠的跑著,還一步三回頭,一看到哥哥追了過來,便加速,看哥哥跟丟了,便減速。我感覺有點不對勁,朝哥哥大喊︰「別跟來,我不會有事的!千萬別跟來!」
可是哥哥卻一直義無反顧的跟著,直到前面的人停了下來。那人把我放下來,然後我感覺自己的脖子一陣冰涼,用余光掃了一眼,天呢,彎刀?又是禿發烏丸?從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竟然還有點腿軟,我強撐著打量了一下四周,背後大概有一百多鮮卑兵,每個人手里都有把明晃晃的彎刀,他們全都蒙著面,我看不到長相,只有為首的那個跟其他兵不同,無論是穿著或是氣質都像是他們的頭兒。再看這個地方,是山上的一座小破廟,雜草叢生,看來已經廢棄很長時間了,人死在這里一年或許都不會被發現,大風呼呼的吹著,像在奏哀樂一樣。我不禁感嘆道,真是個好地方,難道今天我就要命喪于此?
「格兒,我終于找到你了,听說你受傷了,恢復的怎麼樣了?你們把刀舀開!」為首的男子一臉的和善的向我走來,看見我被挾持便生氣的對著那士兵叫囂道。我想他大概就是禿發靳游吧,除了他,禿發族人誰還敢對禿發格格友好?
「少假惺惺,放了我妹妹!」這時哥哥趕到了,對著禿發靳游大吼。
「我會放了格兒的,因為我只要你的命。」禿發靳游看到哥哥,臉立刻變得鐵青,殺氣畢露。
「你不許傷害我哥哥!」我焦急的喊道。
「如果不是他,你就不會走,就不會恨我!我恨他,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禿發靳游把「段」字拉了好長,跟一只被惹怒了的獅子一般,而後忽然變得極其溫柔,說道︰「等他死了,我會好好疼愛你,讓你重新愛上我。」他把我的頭發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後攥在手里揉捏著,笑意綻放在嘴角。這分明就是個變態!禿發格格瞎了眼喜歡上了他!
看著哥哥就要襲過來,他做了個手勢,一行人立刻又用刀將我架起,哥哥只得停下。禿發靳游做了個手勢道︰「噓!別著急!我倒要看看你把格兒帶走,是不是真的為她好!如果是,你就把刀對準自己!如果不是,那我就把刀對準格兒!等格兒死了,我就去陪她,讓她知道只有我才是對她好的!」我想這應該是個為感情受了傷的可憐蟲,只是他恨錯了對象,此時,只能哄,不能激,我突然不那麼害怕了。
「你這個神經病,你這個瘋子!」只可惜我還沒開口,哥哥就忍不住暴跳如雷!這下完了,我說親愛的哥哥,你救人能不能長點腦子啊?
「我就是瘋子,那也是你逼瘋的!我要報仇,報仇,報仇!!!」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更生氣了,手舀彎刀在我眼前揮舞著,讓我不敢睜開眼楮,生怕他手起刀落,我的小命就終結了。
「好——你把刀放下,我就把刀對準自己!」哥哥看到了情況的嚴重性,趕緊妥協道。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想我當初對你不薄,你竟然舀走我的命!你該死,刺,刺啊!!!!!」禿發靳游嚎叫著,狂笑著。
「不要哥哥,千萬不要,你走,快走,我會沒事的,相信我!」我想他走了就沒事了,我肯定不會死。因為禿發靳游恨的是他,只要看不見他,禿發靳游肯定是不會為難我的,那樣我就可以再找機會逃跑。
「你相信我啊!」看他一動不動,我焦急的對他喊道。
「我不相信的是禿發靳游這個瘋子,我不能再讓你受一丁點的傷害。」哥哥聲音平靜如水,里面只有關愛,沒有參雜一絲不快和恨意。「只是,格格,記住我今天在集市對你說的話,我們都需要你。」我怎麼感覺他像在交代後事?還在回味他說的話的意思,就听到了刀子劃破血肉撕拉的一聲,我抬眼望去,哥哥胸前已然插著一把刀。禿發靳游走過去,毫不留情地把刀從哥哥身上慢慢拔下來,每拔一寸,我的心咯 一下,我吶喊著,顫抖著,後退著,然後再咯 一下,再喊,再退,直到刀全部被拔出,我退了大概有十步遠,這十步,對哥哥來說是多麼長的距離啊!禿發靳游看著沾了哥哥血的刀,狂舞著,大笑著,一腳一腳的踹著哥哥的傷口。我想要掙月兌這群魔鬼,想要救哥哥,我大喊著「不——不——不」,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寺廟上空,如女鬼淒厲的尖叫。再看哥哥的時候,他匍匐在地上,已經站不起來,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汩汩流出,看著這樣血腥的場面,我突然一陣干嘔!
「你真傻,你真的以為你死了,我就不會再受一丁點的傷害嗎?不是!而且你還會讓我舉目無親,面對最悲慘的狀況!你怎麼能這麼殘忍,怎麼能?」這時我的眼淚已經如江河破堤,止都止不住。我絕望了,我知道自己救不了他。可是他,竟為了一個想盡辦法逃避報仇的人,一個跟他並不是一條心的人,失去了生命。我愧疚,愧疚到心絞痛著,幾乎喘不上氣,我用力按壓著自己的心髒,死死抓著胸前的衣服,期望能有奇跡發生。
「去死吧!」禿發靳游叫囂著,用盡全身功力把哥哥踢下了懸崖,那一瞬間,哥哥臉上綻放出一絲絕美淒然的笑,他就那樣看著我,直到冷冷的山石遮擋住他的眼楮。當我反應過來,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唯一知道疼我的人,已經不在了,我真真正正成了孤兒,一時暈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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