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府回來,梅仁理直接回了紫竹閣。坐在書案後,盯著擺在上面的那封信,猶豫著要不要拆開。
要說不想看,那是騙人的;可要是看了,他又怕被擾亂心緒。
雖然孟玥婷曾當面嫌棄他並拒婚,讓他很難過,很傷心,但他理解她的心情和選擇,所以打心底一點都不怨恨她。
想棄拒騙。「不錯。」萬人迷很高興他有把話放心上,連連點頭,「我現在要訓話,你听仔細。」
萬人迷手一甩,梅仁理凌空飛起,一陣天旋地轉後,他腳不著地懸在半空,垂在亭外。他小心翼翼的垂眸,在看到波光漣漪的水面時,只覺得頭暈眼花、四肢發軟。
「啊」他驚恐的放聲大叫,兩手胡亂扒拉著阻止下滑的趨勢。
她的夫君行情真不錯哦,成親這麼久了還有情書手,哪像她,唉,男人見了都怕。想起之前彩樓搭了半個月都沒把繡球拋出去,她開始牙癢癢。
萬人迷本以為是哪個姑娘愛慕他,暗中送情書給他,沒想到他的臉色瞬息萬變,做了虧心事一般不敢抬頭看她,眉毛一揚,試著猜測道︰「你該不會背著我找相好吧?這信是你那相好寫的?」
哼,原來不是賞花,是賞美人去了,可真有他的,膽兒肥了,竟做這種事。
真是惡劣透頂!梅仁理一咬牙,干脆把信遞給她,「你自己看吧。」
萬人迷坐在涼亭飛出的角上,一手抓著他的胳膊來回晃蕩,一手托腮做思考狀,「夫君,你玩過跳水沒有?」
這段時間兩人相處的還算和諧,和諧的讓他差點忘了她的霸道和惡劣。
「啊」他大叫著抱緊她的腰,耳邊是呼呼的風聲,他閉上眼不敢張開,一顆心咚咚亂跳,隨時都會從嗓子里蹦出來一樣。
而這封信,猶如石落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夫人!」她都已看出信有問題,不高興就直說,做什麼裝傻充愣的步步相逼,搞的他無處遁形。
萬人迷不悅的橫他一眼,問道︰「還記得三從四得嗎?」
又是逗他玩,有這樣玩的嘛,他的三魂七魄都飛了!
見她這樣,梅仁理知道自己玩過了頭,害她動怒要動真格的,于是後知後覺忐忑起來,不由的擔憂起她的恐怖對待方式,扔到屋頂?毀容?還是
「沒事就好。」萬人迷似笑非笑的瞅著他,梅仁理心里發虛,別開眼看別的地方,「夫君,信沒看完吧?」
「吾愛仁理︰多日未晤,系念殊殷。惠書敬悉,情意拳拳。昔日之事,乃婷無心之過,深以為歉」他一邊讀信一邊留意她的神色變化,注意到她眉心緊蹙、雙目瞪圓、薄唇緊抿後,梅仁理突然很高興,然後念的更大聲,「別後縈思,愁腸日轉。思卿容顏,念卿言語。輾轉反側,徹夜不眠」
梅仁理道︰「夫人的教誨,小生必謹記在心!」
「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她揚揚手中的信,「哪家姑娘給的?」
萬人迷拉著他站起來,拉他的雙臂環上自己的腰,「抱好。」話未落音,她就攬著梅仁理的腰從一百二十尺高的涼亭跳下來。
梅仁理掀唇,想要再說些什麼,可倍感無力,只好作罷。
這紫竹閣建于湖中,離水面約莫有十二丈高的距離。這麼高的距離掉下去,他光想都心驚膽寒。
「記住就行了嗎?」
「夫人!」梅仁理皺著一張臉,小聲為自己辯解︰「為夫乃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他顫抖道︰「記、記得!」他一直排斥‘有失尊嚴’的三從四得,可在刻意忘記的同時,反而記的更加清楚,真是詭異。
走出書房,萬人迷冷笑兩聲,足尖一點,向上提氣,梅仁理只覺得兩腳懸空,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到到了三樓的八角涼亭頂上。
「恩?」她的臉湊近他的,額頭相抵,鼻尖也快要踫上,兩只眼楮往外冒火,「怎麼不說話,被我猜中了吧?」
「小生必定謹言慎行!」他做出保證。
念完最後一個字時,梅仁理慢悠悠的把信折好,放進信封,拉開抽屜放進去,然後故作留戀的看了一眼才把抽屜合上。
「我沒事。」梅仁理慌慌張張的收起信,可猛的停下動作,一抬頭,對上她那雙清澈如水又燦亮如火的眸子,頓時心驚道︰他這欲蓋彌彰的,不正是在告訴她這信有問題嗎?
梅仁理現在只握住她手指的部分,眼睜睜的看著手不停的下滑,那鋪天蓋地的恐懼感頓時席卷全身,壓的他氣都喘不過來。
梅仁理撇撇嘴,不說話。
剛只顧著享受揚眉吐氣的塊感,忘了她是性情惡劣的女霸王。梅仁理頓時懊惱自己沒有適可而止,硬是捋了老虎的胡須。
不管她說什麼,此刻梅仁理只有點頭的份,「謹听夫人教誨!」
或許是她的安撫起了作用,梅仁理眼皮抖動,拉開一條細細的縫。
「」他敢說有嗎?腳下懸空,離水面十二丈高,光上瞧上一眼,他就頭暈目眩心跳失序,要是掉下去他拿捏一番後,決定口是心非,「沒有!」
听她說話腔調,梅仁理只覺得脊背發涼,突然就記起那晚他雙手扒在屋檐,兩腳懸空不著地,身子如風中落葉般在空中晃來晃去的恐怖感。
可是,攤開信後,一眼看到那親昵的稱呼時,他神色瞬間一變,迅速垂眸掩飾心底的震驚——這好像不僅僅是一封道歉信!
「叫什麼叫,吵死了!」萬人迷腳尖一點,跳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
「好,很好,非常好!」他這消極的反抗情緒氣的萬人迷齜牙咧嘴,「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
「夫人,我」她這是在生氣嗎?可又不像,眼底帶著戲謔的光芒,似是覺得好玩,故意在逗弄他。
她笑著反問︰「這是你的信,我看合適嗎?」
那是什麼眼神,這個臭書生,竟還依依不舍的我,真是真是讓她火大!
「小生對天發誓,絕對沒有這樣的心思。」他是沒見面的念頭,不過信有必要回上一封,和孟玥婷把話講清楚。
病貓?他可從不這麼想,她一直是老虎,吼一吼,他就會嚇的抖三抖!
在她的‘逼視’下,梅仁理局促的手心都出了汗,要不要告訴她是孟玥婷的信呢?可她真的不會生氣嗎?還是編理由騙她,可她萬一打開看怎麼辦?
確定他老實交代後,萬人迷滿意的收回視線,「孟青松啊!」她拉長聲音念孟青松的名字,真心夸贊道︰「可還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兄長啊!」
都說不要了,她怎麼還抱著他往下跳,害怕一不小心掉下去,梅仁理摟緊她的腰,似是藤蔓,把她纏的緊緊的。
她撇嘴,不以為然,「呿,膽小不要找理由。」
「夫人!」梅仁理眼巴巴的盯著她,希望她大發慈悲,趕緊把自己拉上去。
「想好什麼時候見面沒?要不要我幫你們選地方?」她皮笑肉不笑的,「酒樓,飯館,茶樓?還是干脆約在客棧,溫存一番解相思?」
思卿容顏,念卿言語。輾轉反側,徹夜不眠!這包含曖昧的十六個字,更是氣的萬人迷火冒三丈,整張臉黑了下來,陰測測的盯著梅仁理。
手上出了汗,又黏又濕的,手變的滑膩起來,眼看就要握不住,梅仁理嚇的直吞口水,語無倫次,「夫人小生是故意氣你的快拉我上來以後不敢了夫人好高啊」
「不是。」他立馬搖頭否定。他可沒那賊膽,敢在她眼皮底下找相好。
沒看清她是怎麼動的,只覺得眼前一晃,她人就坐在了書案上,和他面對面。
蒼天啊,堂堂男子漢做到他這個份上,真是丟進天下男人的臉,可是他真的怕,不得不屈服啊!
不過他不敢表現出來,依舊是面無表情的一張臉,眼眸雙垂,一言不發。
這個女人真不要臉!
和別的女人糾纏?且不說他是否應付的了,光想到她這惡劣性子,他也不敢啊!
嘴角噙著笑,她仍是輕飄飄的口氣,「怎麼,很為難嗎?」
老天,好高,好恐怖啊!掉下去一定會沒命的!萬人迷手一晃,梅仁理以為她要把自己扔下去,死命的捉住她的手,尖叫著,「不敢了不敢了」
看著飛鳥出現在視線內,萬人迷突然提議︰「夫君,想不想飛?」
萬人迷兩眼眨巴眨巴的,帶著不解,「為啥要待會兒啊?現在不行嗎?」
這頂上用的是紅色的琉璃瓦,比平常用的青瓦要光滑的多,加上亭斜度比較大,梅仁理在上面站不穩,幾乎是她一松手,他的身體就開始往下滑。
萬人迷氣的罵髒話,他娘的,竟還想私會,膽兒也忒肥了,當她死了嗎?
見她要拆開信封,梅仁理趕緊大聲說,「是孟姑娘的信!」都說坦白從寬,在她拆開之前交代,後果該是不要太嚴重才是。
「夫君,看什麼呢?」不知什麼時候,她突然出現在窗台上。
「不敢?」她一臉的不解,「小夫君,你在說什麼?」
這不是一米兩米,而是十二丈,約莫四十米,一百二十尺的高度啊!除了她這樣會武功的,普通人都會害怕。
萬人迷冷哼一聲,揪著梅仁理的衣領,拽著他往外走。
她手微松,梅仁理的身體慢慢的下滑,漸漸的,她的手從他的肘關節移到手腕,然後是手。眼看就要掉下去,反射性的,梅仁理死死的反握住她的手,從牙縫里斷斷續續的擠出幾個字,「不不好夫人小生不敢了」
她挑眉,玩味的瞄他一眼,「那我們現在來玩,好不好?」
萬人迷挑起他的下巴,輕捏,似笑非笑道︰「行情不錯嘛,都是有婦之夫了還有姑娘送情書!」
萬人迷把他的異樣收入眼底,雙眸半眯,暗道︰果然有貓膩!zVXC。
「恩?是嗎?」萬人迷持認定他有心無膽,或者是陽奉陰違。
他根本沒這樣的想法,她怎能胡亂揣摩他的心思!不過,為了氣她,梅仁理依舊保持沉默。
沒想到,一封信就能把她氣成這個樣子!梅仁理此刻的心情,就像那歡快的小溪的山澗奔騰壓抑不住的快樂和得意啊
「不說我就拆開看啦!」她原沒打算看的,可看他吞吞吐吐的,直覺有貓膩。
在她特別眼神的關照下,梅仁理顫巍巍的打開信封,抽出信紙,暗自給自己打氣道︰不過一封道歉信,就是當著她的面念出來,也不該心虛的。
「」她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萬人迷拉起他的手,把信放到他掌中,「不打開看看?」
萬人迷清清嗓子,很嚴肅道︰「以後不準對我撒謊,不準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
梅仁理大吃一驚,連忙要收起桌上的信,可還是晚了一步,信被她眼疾手快的從桌上拿走。
孟家放出來的毀婚說辭,萬人迷可是一清二楚,覺得這孟青松把所有的罪名攬到自己身上,保全了孟玥婷的閨譽,不失為一個稱職的好兄長,打心底煞是羨慕孟玥婷的好福氣。
這梅仁理咽口水,她能不能不要似笑非笑的,搞的他頭皮發麻,怪人的。
「」梅仁理想大聲吼她,可又不敢,只得憋屈的喘著粗氣。
萬人迷直勾勾的盯著他,梅仁理說的都是實話,自是不會心虛,抬頭迎上她的視線,絲毫不退縮。
在做出非常不道德之事後,竟還恬不知恥的勾/引——她的美男小夫君!
萬人迷伸出手指點他的頭,「你可真沒用,膽子恐怕都沒螞蟻大。」
她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他人提溜到跟前,另一只手模他的臉,陰陽怪氣的問︰「小夫君,孟姑娘想你想的睡不著,你說怎麼辦?」
梅仁理兩腿發軟站站不穩,加上琉璃瓦又滑,只得抱住她穩住身形。
故意氣她?萬人迷又揚起眉毛,「氣我,是什麼意思?」
「」梅仁理想坦白,可嗓子卻收緊,干澀的厲害,竟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要是她知道信是孟玥婷寫的,會不會很生氣呢?可這是道歉信,應該沒有關系吧?
「嘖嘖嘖,小夫君,你越來越不老實了!」每次一心虛,他就眼神飄忽,左顧右盼的,這次也不例外,一瞧就知道在撒謊。
這里還是太高了,雖說有她在旁邊,他會安心些,但還是會控制不住的感到恐懼。
梅仁理不說話,雙眸低垂看她揪著衣領的手。
萬人迷橫坐在窗台上,背靠著窗欞,一腳抬起踩著對面的窗欞,一腳凌空來回搖晃,她拈起信封湊在鼻端嗅了嗅,然後輕佻一笑,「恩好香的脂粉味兒,愛慕你的懷/春少女寫的?」
「沒沒有!」她該不會把他扔到湖里吧?梅仁理腦海一片空白,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她的手,唯恐她松開,自己掉下去。
歷經‘劫難’的梅仁理,抬袖忙抹掉臉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帶著顫音請求,道︰「夫人,我們下去吧!」
梅仁理否認︰「沒有,是孟兄轉交給我的。」
她倒要看看,那個孟玥婷寫了什麼,竟讓他慌張成這個樣子,連直視她都不敢。
「三從是娘子出門要跟從,娘子命令要隨從,娘子說話要听從;四得是對娘子說不得,打不得,罵不得,惹不得。」他很是無奈的一字不漏的背出來。
只是沒想到,他這個好兄長出乎意料的有情義,在親手毀掉兩家的婚約後,當起信差,暗中傳起書信來。
梅仁理委屈的解釋道︰「誰讓你老欺負我!」
萬人迷模著自己光滑的下巴,很是為難的樣子,「我是該相信你呢?還是?」
「沒沒有,待會兒再看。」她就和他面對面坐著,這樣一封曖昧不清的信,他怎麼可能看的下去。
萬人迷好笑又鄙夷的白他一眼︰「你的膽子可真小!」
「乖,有我在,沒事的,你睜開眼看看。」萬人迷笑著在他額頭啄了一下,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輕拍他的後背,表示安撫。
「我、我」告訴她,不告訴她梅仁理心底天人交戰,掙扎不已。
看他仍舊不停的冒汗,背上的衣衫都濕透,萬人迷有一絲內疚,摟住他的肩道,不是很正經的安慰道︰「逗你玩的,我才不舍得把你扔下去。」
「夫君,站在這里看風景,視線不錯吧!」萬人迷松開他,在八角涼亭頂上走來走去。
可這幾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他正試著慢慢放下,希望在不久的將來能坦然自若的面對曾經的種種。
難得見她被氣成這樣,梅仁理心頭大喜,被她欺負這麼久,難得佔上風,為一吐心頭郁氣,念的更加起勁,「何時獲得晤敘機會,不勝企望之至」
好窩囊!他暗暗責罵自己沒有骨氣,老是被她欺負的這麼慘。
「不是,那你心虛什麼?」眼神飄忽,左顧右盼,一看就是有事埋她。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落有仁理親啟的字樣,字體娟秀工整,一瞧就知出自女子之手,萬人迷明了似的一笑,「原來是一封信啊!」
得到保證,萬人迷滿意的頷首,握緊他的手,運氣手用力上提,一眨眼的功夫,梅仁理就穩穩的落在亭頂上。
他額頭青筋直跳,臉色白如紙,並扭曲的像棗樹皮,嘴唇不停的抖動,牙床咬的咯吱咯吱作響,如此狼狽和驚慌的模樣,萬人迷看著有一絲不忍,可一想到那封信,她就氣不打一出來。而實際上,她氣的不是信的內容,而是梅仁理的態度。
「孟玥婷?!」不是已毀婚了嗎,怎麼還有書信來往?難不成兩人背著她藕斷絲連,暗通曲款來者她神色一頓,壓低嗓音,冷颼颼的問他︰「你們今兒在劉府私會?」
剛她怎麼問他都不回答,這消極的態度在萬人迷眼中就是對她的消極反抗,對猜測的默認。哼,他現在是她的夫君,竟想和別的女人私會,這口氣,她實在是咽不下去。
好吧,她是在嫉妒他的好人緣。不過更多的卻是得意,呵呵,這麼搶手的美男子,成了她的囊中物,可是大大撫平了沒人接繡球帶給她的心靈傷害。
「怎麼,不舒服嗎?」她抬起袖子,很‘賢惠’的幫他擦額頭的細汗,之後順手模他的臉,「臉色不大好哦!」
「背給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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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到手中的信,他心念一轉,打開大聲朗讀起來,死就死吧,反正都被她抓包了。
听著耳邊呼呼的風聲,再控制不住的往下看一眼,他俊臉扭曲的更加厲害,說話都帶著嚴重的顫音,「夫人,小生絕對沒有和孟姑娘私會的念頭!」
「夫人!」梅仁理有些心虛,直盯著她的手瞧,害怕她拆開看,「把信還給我吧!」
「不想!」不經考慮,梅仁理立馬搖頭否決,雙腳不著地的感覺太恐怖,他承受不來。
PS︰今日更新完畢。
以為她要把自己帶下去,梅仁理剛要松一口氣,卻又瞬間驚恐無比︰「啊你你你放放放我下來.」
「我有欺負你嗎?」好吧,她是有,可誰讓他逗弄起來這麼好玩,每每看他憋了一肚子氣,恨不得撲上來咬她卻又隱忍著不敢發作的模樣,她就心情大爽。
明日大更
周末本來要出去玩的,現在泡湯了,☉﹏☉b汗
灰溜溜的碼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