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昌听著不是滋味,冷笑道︰崔司徒是說經你這番整改,最終拓跋鮮卑就可以統治全天下,老朽怎麼听,崔司徒都像是在說夢話。
崔浩道︰祖老先生深愛宋地,不喜歡听到大魏江山一統,崔某理解你的感情。但是如果你能放開眼界和心胸,就會意識到這樣一個真理︰人本身是沒有區別的,區別的只是思想,是什麼思想,也就是什麼人,只要用儒家禮義統治天下,無論是鮮卑人還是其它什麼族的人,他也就是漢人了!
有時自己平常想不周全的道理,通過與他人交談,竟然月兌口而出,這是件極痛快的事。似乎為自己能說出這番富有哲理意味的言詞而感到驕傲,崔浩興奮地瞪亮眼楮,非常真誠地去捕捉祖昌的目光,期待著後者能與自己探討交流下去。
崔浩輔佐北魏可以說是嘔心瀝血,但平時他卻極少談論政治,一則身居高官,說什麼總是一片贊同,二來他比較鐵腕,奉行成大功者不謀于眾的原則,論政的對象基本上就只是皇帝拓跋燾以及政治伙伴冠謙之。
但他需要理解,更需要情緒上的發泄。
一個漢族學士,一位儒家文化的集大成者,長期供職于殘害過無數漢人、有著血海深仇的異族朝堂,其實是很難心安理得的,即便沒有過任何公開指摘,在寂靜夜晚的不眠時分,在無數次的假想中,崔浩肯定那些南朝士人,一定都視他為漢ji n之流。而他認為這是不公平的,自己不但不是民族叛逆,而且是捍衛華夏文明的英才。
腦海里莫名的苦澀積澱許久,崔浩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就渴望著一件事,那便是對天底下的漢人特別是南朝士人做番真切告白,面對來自南朝的祖氏爺孫,突然間他產生出強烈的表達y 望。
可惜祖昌興致不高,並且崔浩盯得實在夸張,這讓老頭兒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這個大匠卿平常面對最多的是磚瓦木頭、花草樹木,完全不習慣收到別人熾熱和期待的目光,可是他又是個仁厚長者,就這樣把崔浩晾曬著,同樣感覺不舒服。
崔浩沒有得到期待的回應,便道︰祖老不必皺眉,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無非是罵我忘祖忘本、無父無君,這就是我們觀念上的差別,究竟靈魂與**誰更本質?在你心里,即便泰平真君采用儒家禮義,他仍是異類,可在我這兒,他就是長相和名字與我們有點差別的漢人!
祖昌便側身看看孫子,道︰你看崔司徒這個結論如何?
祖沖之笑了笑,說道︰就不知道真君是不是和崔司徒想法一樣,也把自己當漢人?
崔浩一時語塞,他自然清楚,拓跋燾雖然對他這位漢族官員器重有加,對華夏禮教積極接受,但那只是為了統治得力,人家更以鮮卑的馬背為自豪的基點,別說讓他把自己這個鮮卑皇帝當成漢人,就是平等地把漢人看成鮮卑人,那也是絕不可能的,和所有統治過漢人的異族帝王一樣,拓跋燾喜歡的是漢家統治文化里對他治國有用的權謀韜略,至于對整個漢民族血統、體質特征的態度,拓跋燾骨子里是不以為然和輕蔑的,說來說去,崔浩什麼思想就是什麼人的理念,落到具體問題上,總有那種一廂情願的牽強感和自我慰籍的滑稽味道。
正因為這樣,他才不得不與寇謙之這位道教領袖合作,把拓跋燾抬升為神仙式的君主,用非人的手段來淡化民族上的敏感問題。
祖沖之短短的一句問話,卻讓崔浩無法再自圓其說,除非他撒謊,說拓跋燾自己願意成為漢人,但撒謊容易圓謊難,如果祖沖較真兒,當面與拓跋燾求證一二,那謊言肯定要被戳穿,到時自己丟臉不說,搞不好還要惹惱皇帝,那可實在犯不上。
崔浩發了一會兒愣,感覺再說什麼都底氣不足。此刻殘陽如血掛在天邊,他語無倫次地嘟囔道︰那太陽走了一天,快落山了,你說太陽它是漢人的,還是鮮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