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是猜的!」張克楚很不負責的大笑幾聲,「吃飯吃飯!明天可是有得忙呢!」
「哥哥又來唬人。」曾大牛氣呼呼的端起飯碗惡狠狠的吃起來。
和曾大牛這種餓虎撲食般的樣子比起來,索菲亞就顯得格外有貴族氣質,她吃了幾口之後放下筷子,對張克楚問道︰「張大人能不能等幾天再回達蘭?我對這個秋閱很好奇,能看完了再走麼?」
「呵呵,這個我卻不知道是否方便了。」張克楚轉頭看向邱行遠︰「我等可否駕船觀看?」
邱行遠點頭道︰「秋閱本就是向我大宋子民和天下人宣示武力,壯我軍威之事,怎會禁止觀看,不過戰陣演練非同小可,為防止意外,隨行觀看的船只都需要到軍部報備的,軍部自會有相應的章程安排。」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看完秋閱再回!」張克楚見眾人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笑道︰「難得來一次京師,又趕上這等盛事,若是錯過了,你們還不得把我撕成碎片了啊?」
曾大牛和楊康,普小黑等人高聲歡呼,郭玉郎笑微微的端著茶杯,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索菲亞看來有些意外,不過也笑彎了眉毛,張克楚無意中看到,倒是覺得她笑起來的樣子挺好看,至少比她那副冷冰冰的模樣順眼多了。
其實,她不過是個外表堅強的女孩罷了,張克楚難得見到她如此放松的神態,不由的多看了兩眼。
索菲亞注意到張克楚看向自己的眼神,卻是大大方方的轉過臉來,微微頷首示意,似乎是感激他同意觀看秋閱。張克楚也點點頭,舉了舉手中的茶杯。
他這點小動作並不避人,但是卻也沒人拿這個來與他調侃,眾人亂哄哄的議論著,有的說起自己听來的關于秋閱的傳聞,有的則大肆想象,很是熱鬧了一會兒。
「貴國的皇帝,會在哪兒觀看閱兵?」索菲亞的這句話,卻讓船艙內的氣氛一下降了下來。
郭玉郎模著鼻子假裝沉思。
曾大牛悶頭大吃,普小黑和楊康有樣學樣,吃的同樣西里呼嚕的,其他幾個隊官則是看窗外的看窗外,低頭喝茶的低頭喝茶。
邱行遠與張克楚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出幾分無奈。
雖然名義上每個大宋子民都是皇帝的臣子,可是這麼些年過來,誰還有臣子的覺悟?所謂的皇帝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符號罷了,這年頭已經沒什麼人會提「忠君」只會說「報國」。
那個深宮里的皇帝和他們有什麼關系呢?
不過即使是擺設,是傀儡,也不是他們能隨意評論揣測的。
「呵呵,這種事怎麼會大張旗鼓的向外宣告。」邱行遠打個哈哈,笑道︰「你是想看閱兵,還是想看皇上?」
索菲亞笑了笑,卻不說話了,低頭斯斯文文的吃菜。
不多時,眾人先後吃好,撤下飯菜之後,卻不肯就散,郭玉郎親自去找出了幾瓶西洋酒,拿出來分與眾人,曾大牛卻不愛這一口,只抓著茶壺喝涼茶。
看到晶瑩透亮的玻璃杯時,索菲亞就眼前一亮,再看到郭玉郎拿出的酒,就更移不開眼了,當下也不跟郭玉郎客氣,自取了一瓶,倒在杯中端詳了半天,眼角隱隱有些水光,好在眾人也沒怎麼注意她。
普小黑抽起煙鍋,青色的煙霧升騰起來,竟然有種特別的香味。楊康攀著他的肩膀,兩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不過看他們神采飛揚的表情,一定和閱兵有關。
服部寺敏悄沒聲的站在角落里,望著船艙外的星空,一副「我很想家」的樣子。
郭玉郎眯著眼品味著來自西洋的葡萄酒,看起來很享受,可惜他是個喝點酒就上臉的人,沒一會兒原本挺白的臉龐就紅透了。
吳孝祖自從傷好之後原本有些抑郁,不過現在也漸漸平和了,笑眯眯的和另一個隊官說著往事。
張克楚仰著下巴靠在船艙板壁上,他很喜歡現在這種氣氛,有一種大家庭般的溫暖,更多的是被兄弟們相互扶持的自豪。
邱行遠和楊致用兩人卻不能像他這麼放松,雖然彼此之間沒有交談幾句話,可是神色都很嚴肅,沒坐多久,便悄然起身離開了。
夜色漸漸深沉。
不知何時,遠遠傳來一陣清亮的笛聲,初時婉轉,尚未覺得,待凝神听去,只覺涼風襲面,其中高亢之聲卻不尖利,反倒猶如飛鳥投林婉轉清麗。再細細品味,那笛聲轉至低沉,其嗚咽悲愴之處,撥人心弦,聞者心酸往事恍然如畫,自眼前飄然而過。
然而傷心人尚未垂淚,那笛聲漸疊漸起,雖不是直上青雲,卻也有種百折不撓的倔強,間或跳躍如飛,音質灑月兌,隱隱帶著些俏皮和得意。
不過當笛聲綿長,如空山幽谷中潺潺流水之聲,那種看破塵世,瀟灑隨性的曲調最終,便只剩下一尾顫悠悠的滑音。
張克楚睜眼看去,見艙內眾人早已散了,只有索菲亞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盯著自己。他恍惚覺得自己剛才似乎是打盹來著,現在便有些尷尬,抬起頭沒話找話︰「索小姐還不休息麼?」
索菲亞皺著眉頭,眼神有些迷離︰「你們大宋人,真奇怪。」
「是嗎?為什麼這麼說?」張克楚有些好奇的問道。
也許是困了,索菲亞干脆趴在了桌子上,下巴抵著胳膊,聲音卻有些飄忽︰「在歐羅巴,很多人都說大宋是個非常富裕的國度,那里有來自大明的絲綢、茶葉,精美的瓷器,也有本地昂貴的香料,璀璨的寶石,那里的人都非常好客,喜歡做生意,喜歡銀子和金子……」
「可是我來到這里之後,只看到血腥的殺戮,不管是海盜還是你們。」
「我以為這里和歐羅巴一樣混亂,海面上到處都是船只的殘骸,戰爭每天都在進行,烈火燒光了村子,城堡,教堂。但是這里又和歐羅巴不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剛才的音樂真美,讓我想起了童年生活的地方,還有很多我以為自己忘記了的人和事情,我想起了冬天的雪花,在這里是看不到的,還有很多很多。我很奇怪,因為我看到你也很喜歡。」
「喜歡殺戮的也是你們,喜歡這麼美好的音樂的也是你們。」索菲亞看著張克楚,皺了皺眉毛︰「這難道不奇怪嗎?」
張克楚有些黯然,但是他想了想之後,很平靜的說道︰「我也許不能代表全部大宋人,但是我知道很多人和我一樣,並不喜歡殺戮。」
他見索菲亞還要再說,便搖了搖頭︰「不管你怎麼看,怎麼想,我覺得你現在還是看到的太少,所以無論怎樣,先好好的看下去吧。」
索菲亞有些迷惑的站起來,不過看著張克楚清亮的雙眼,她便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卻是什麼也沒說便轉身出去了。
看著索菲亞離開的背影,張克楚卻陷入了沉思,這個神秘的西班牙女郎,真的像她說的那麼簡單嗎?
不過想想剛才索菲亞所說的話,他自己也有些感觸,大宋的確是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