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無疆 第49章 第五十一章 秋閱

作者 ︰ 林半峰

「邱大人觀察的倒是仔細。」張克楚心中警惕,沒事你琢磨我練兵的方法干嘛?不過他轉念一想,這可能是搞特務的人的職業病也說不定,便放下茶杯,說道︰「也說不上自有所得,不過是與土人累戰之後的一點粗淺想法,至于效果如何,還要看長久。」

邱行遠點了點頭說道︰「下官看目下就已是不錯,若假以時日,當能練出一支精兵。」他想起前幾天張克楚曾讓船上的木匠扎了個木筏,以做靶船,結果幾輪火炮轟擊,大多落了空,還曾惹得張克楚狠狠訓斥了那隊火炮手,直到昨天又進行這番訓練,火炮命中大為提高,張克楚當場兌現了二十兩銀子的獎勵。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能多殺幾個土人就是了,精兵不精兵的倒不敢想。」張克楚正色說道︰「國家養兵,正用在此時,我克敵軍上下時刻牢記為國盡忠,報效沙場!」他這一番做作,自然是不想讓通政司的人對克敵軍有什麼不良想法,好在上輩子這種鬼話也說的夠順溜,現在更是流暢的很,加上他一臉慷慨的模樣,還真像那麼回事。

不過邱行遠是什麼人?他如今四十多歲,二十年前就進入了通海司,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楮,自己更是經常偽裝身份與人打交道的,張克楚這幾句話他也是左耳進右耳出,不過嘴上還是應和了兩句。

因方才說起步軍司學堂,張克楚便有些好奇,往日也曾听郭玉郎等人說起過,知道那是專門培養軍官的地方,類似後世的軍事院校,但詳情如何卻也不知,所以便扯著這個話題問道︰「邱大人也是從步軍司學堂出身麼?」

「是啊,一晃也二十多年了。」說起這個,邱行遠眼楮眯了一眯,看樣子仿佛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之中,他喝了口涼茶,慢悠悠的說道︰「當年為了考步軍司學堂還是水軍司學堂,下官還曾好生煩惱過一陣。」

張克楚挑了挑眉,心想咱倆的交情似乎還沒這麼深吧?不過他也只是這麼想想而已。

「那時候年輕,總覺得水軍司出來的,以後就能在水軍里乘戰船,乘風破浪四海馳騁,比窩在哪個小島上做步軍好了不知多少倍。可是……」他面上帶了幾分蕭索,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略過不提︰「最終還是入了步軍司學堂,後來轉入通海司,早年那點雄心壯志,如今消磨的無影無蹤了。」

「邱大人太自謙了。」張克楚故做不解的問道︰「如今在通海司也是好的,怎麼大人如此消沉?」

邱行遠長嘆一口氣,指著自己的已經有些花白的頭發說道︰「這通海司在外面看著風光,其實自家人知自家事,下官打熬了這些年,哪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膽的?這也就是在張大人這里才能松快兩天,待押著這起子犯人進了京城,指不定還有多少事等著呢。」

張克楚見他說的越發有些深,又提到船上關押著的人犯,生怕這家伙把自己牽扯進去,便閉嘴不肯接話。

倒是邱行遠見狀,心里不禁好笑,他跟張克楚說這些,半是試探,半是真心,見張克楚不願接茬,更想逗逗他,便接著說道︰「本來叨擾張大人,已是不該,不過這一批犯人案情重大,牽連到寧……」

「咳咳,邱大人,夜深了,下官實在疲乏的很,咱們改日再聊,改日再聊!」張克楚听到他說牽連的時候就覺得不對,趕緊截住話頭,放下茶杯起身送客。

邱行遠愕然,哭笑不得的站起來,面帶惶然的告罪幾句,這才出了船艙。

「唉,老子最怕麻煩了。」張克楚待邱行遠走後坐回桌邊,撫額嘆氣,他不知道邱行遠為什麼要交淺言深的跟自己說那些,不管那批犯人牽扯到誰,他都不想沾邊。更何況通海司本身,他都是想離的遠遠的。

倒是出了船尾艙的邱行遠,思量一回,搖搖頭,再思量一回,微微笑了笑,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這一次之後,邱行遠再也沒和張克楚談到這些,便是見面,也不過是天氣不錯哈哈哈而已。

其實這天氣,哪里有幾天是好的。

這個季節本來就是雨季,在海上更是暴雨如注,狂風巨浪的顛簸了好幾天。

好在克敵號船身堅固,又有蔡老大這些經驗豐富的水手,因此戰船雖有些損傷,卻沒什麼大礙,只是有個當值的兄弟不慎落水,沒能救得上來。

雖說這種事大伙都是常見的,但終究是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說沒了就沒了,讓大伙的心里都有些不好受。

張克楚也是如此,但是他卻不能任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樣,于是狠下心來,待天氣一轉好,便立即讓值守官恢復每日操練。

不過這條航道上,過往的船只越來越多,除了巡海的戰船之外,大多是商船,所以不好操練火炮,只進行日常訓練罷了。

七月二十八日,張克楚終于看到了海面上那片逐漸浮現出來的陸地。

從地圖上看,新汴應該是後世的馬尼拉,因存著這個念頭,克敵號進港時張克楚便覺得有些怪異。

前世他並沒有來過馬尼拉,也沒有什麼印象,但是自打入港下碇之後,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弄的有些迷糊。

怎麼說呢?單看碼頭上停泊的船只,數量龐大也倒罷了,種類更是繁多得讓人眼花,最多的是中式硬帆大船,還有西洋蓋倫式的大帆船,也有阿拉伯式的三角帆船以及排槳船、近海車船、平底沙船等等,穿梭往來絡繹不絕,再看船上的各色人等,桅桿上飄揚的各色旗幟,完全就是個國際化的大港口。

這些也還罷了,畢竟有達蘭港口的認知在前,張克楚還沒有太過驚詫,讓他意外的其實是碼頭後面的建築。

因克敵號是戰船,所以泊位不與商船民船混同,且報備關文還要明日才能批復,所以船上的人還不能下船,張克楚也只是在船頭看到陸地上的景色。

碼頭外側築著一道防波堤,遠遠看去仿佛一條深入大海中的巨龍,看樣子也有些年頭了,防波堤盡頭是陡峭的崖壁,山頂上聳立著數個望樓和炮台,卻沒有城牆。自山脊延伸下來之後,是座西洋式的城堡,雖然不大,卻看著很堅固,想來也是守衛港口用的。

再過來,又有數個高大的望樓,之間只以矮牆相連,牆頭也沒有垛口,倒是望樓上開了數個口子,想來是炮口了。

看到這些建築,張克楚總覺得有些怪異,原本在他的想象中,新汴應該更「中式」一些的。但是這種中西結合的樣式,讓他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過這種毫不掩飾的武力展示,也讓張克楚對于大宋有了更加直觀的感受,以武立國,並不是嘴巴上說說那麼簡單。

只是不知道這樣的國策,對于大宋來說到底是福是禍,對于自己,又有怎樣的影響?

「那邊的戰船好大!」曾大牛熱切的望著軍港中的那些大戰船,滿眼羨慕。

張克楚笑了笑說道︰「早晚有一天,咱們也會有那種戰船的。」

普小黑眼前一亮,忍不住說道︰「那豈不是能有許多火炮?」對于克敵號戰船上的火炮數量,普小黑一直很有些遺憾,不過因船體所限,再也無法增設火炮。現在看到遠處那三四層樓高的大戰船,尋思著那種船上得有多少火炮,一次齊射下來,場面該有多麼壯觀。

「這港內平時也駐泊這麼多戰船麼?」張克楚看了一會兒,有些疑惑的說道。

郭玉郎等人也是生平第一次來新汴,哪里知道?面面相覷都搖了搖頭。

倒是邱行遠在暗處接了句︰「平日里哪里會有這許多戰船,這是秋閱快到了。」因戰船入港,邱行遠不想暴露行蹤,所以只是在甲板上略望了望,便躲到了一邊。

「秋閱?」張克楚隱隱約約有些印象了,他從船尾樓上下來,拉著邱行遠進了船艙︰「是不是每隔五年舉行一次的閱兵?」

此時郭玉郎等人也好奇的跟了進來,本來就不大的船艙頓時顯得擁擠起來,加上晚飯已經擺上,眾人便挨著坐了。不過大伙都盯著邱行遠,想听听這五年一次的閱兵都有什麼說道。

就連這幾天沒怎麼露面的索菲亞,也好奇的看著邱行遠。

眾目睽睽之下,邱行遠倒是鎮定如常,他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子,眯起雙眼說道︰「這秋閱可是大宋軍中盛事,我大宋立國三百年,幾乎就沒有間斷過。下官有幸,倒是看過三次,一次是二十年前,一次是十年前,再一次就是五年前。不過二十年前那次,下官是做為步軍校尉親身參與,置身其中與旁觀可是完全不同啊。」

「原來邱大人曾參與過閱兵?」郭玉郎眼楮閃亮︰「那時是個怎樣的盛況?」

邱行遠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盯著手中茶杯似乎回憶了片刻,就在眾人心焦不已的時候,他才抬起頭來悠然說道︰「彼時戰艦千艘,列于港內。第一日移至外海演練隊形,第二日和第三日分兩隊,仿擬海戰,炮聲聲震十里,濃煙遮天蔽日,唯有戰旗隱約可見,第四日才輪到我們步軍操演,擬登海島,奪關隘,破敵城,到第五日兩軍合操,這才算結束。」

「整整閱兵五日麼?」楊康張大嘴巴問道,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邱行遠笑了笑,吹去茶杯中的浮茶,點頭說道︰「可不是要五日之久,這還是常例,听說宣瑞二十七年那次閱兵,整整持續了二十天。不過也有時日較短的,五年前那一次,就只有三天。」說到這里,他面色一僵,似乎想到了什麼,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常態,只是眼底那一絲厲色,落入了張克楚的眼中。

「卻不知此次秋閱,會是幾天?」張克楚盯著邱行遠問道。

邱行遠皺眉想了想,說道︰「據說會是十天。」秋閱的日期對于通海司來說根本不是秘密,他只是奇怪張克楚為什麼這麼關心秋閱。

張克楚搖頭道︰「恐怕不會這麼久。」

「為什麼?」曾阿牛著急的問道,本來他听說就要舉行秋閱,還想著多看幾天熱鬧,張克楚這麼一說,他便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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