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從來沒見過父親的面目如此的猙獰過.在他十四年的記憶里.自己的父親雖然不是最優秀的.但絕對是最愛自己的.
雙手捂住臉的虎子.在手指縫里看著不斷踹自己的父親.看著那張已經扭曲變形的面孔.十四年的回憶如同噴泉一樣涌了出來.
游樂場里一家三口的笑聲還在耳邊.牆上逐漸增多的獎狀和父母的贊揚並沒有遺忘.還有父母攢夠新房子首付後的那次慶祝.父親喝多了哭著給我和母親勾畫著美好的未來.
一切的一切.都在兩年前改變了.
父親染上了賭癮.他沉迷于麻將、棋牌的世界里無法自拔.帝都所有的地下賭檔里都有父親的身影出沒.就連自己這個學生.放學後第一件事情不是寫作業.而是滿世界去找爛賭鬼的父親.
我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啊.就因為你爛賭.我小小的年齡要跑遍帝都的賭場去找父親.我甚至還要幫家里買菜做飯洗衣服.你知道我的成績已經連續兩年下滑了嗎.你知道我現在已經從好學生淪落到班里墊底嗎.
一切都是因為你.你毀了我和媽媽的生活.而且你還打我.天下怎麼有你這樣不講理的父親.
虎子的心里突然燃起了一把火.這是一把仇恨之火.他看著父親的眼神已經不再親切.仇恨在這一刻已經生根了.
「我恨你.我恨你.你不是我的父親.你是我的仇人.等我長大了我要殺了你…」
虎子在心里默默的喊叫.鮮血從他的額頭流了下來.流進了他的眼楮.整個世界一片血紅.
人生的改變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情.而虎子就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點.如果按照以前的生活軌跡走下去的話.虎子會象所有好學生一樣.中學、高中、大學甚至讀研深造等等.
而虎子的父親.也會開開心心的當房奴.一點點的還銀行的貸款.並且好好供養兒子一天天的長大.生活雖然清貧.但目的明確.幸福感超強.
這本來就是這個家庭應有的人生軌跡.可是在一個節點上.這個軌跡居然被強行扭轉了.大眼強染上了賭癮.改變了這個家庭的命運.
而虎子遭遇到的這場毒打.也改變了虎子的命運.從今天開始.本性純善的虎子會發生蛻變.他的心中會充滿了憤恨.對父親對社會甚至對命運的仇恨.
這種心理下.虎子不會有多少興趣去學習了.他只能接受最簡單的‘弱肉強食’的人生理論.他也許會認識一些所謂‘強人’其實也不過就是地痞無賴之流.
心態變窄的虎子.他的人生道路也會越走越窄.
而這一切.不過就是因為今天的這場暴打.
這時候的大眼強已經癲狂了.甩著鏈子鎖威脅著自己鄰居.連口袋里的那一沓鈔票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整整五千元現金.用猴皮筋緊緊的系著.就掉在虎子的眼前.而虎子躺在地上看著那沓鈔票.好像不認識一樣.都忘記了去拿.
「我恨你.我恨你…」滿眼鮮血的虎子.已經徹底被仇恨所控制.腦子已經麻木了.
就在這時候.突然一個安靜祥和的聲音傳入了他的大腦.
「孩子…平靜下來…孩子…平靜下來…」
說來也奇怪了.虎子在這聲古怪聲音的安撫下.居然真的安靜下來了.而且他眼中的血色也慢慢的淡下來了.
虎子一下子就發現那五千塊錢了.那可是自己姥姥治病的錢啊.媽媽一個勁的讓自己藏好了.結果還是被父親給發現了.虎子一把把那沓錢抓進懷里.雙手抱胸死死的護住這救命的錢.就連他父親踹他的腦袋都顧不得了.
「姥姥最疼我了.我必須保護住這些錢.必須保護住…」
對虎子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流火的神識.流火其實早就想出手了.在大眼強剛剛動手的時候.流火就想沖進去教訓他了.可是教授死活就是不讓他出手.
「冷靜.流火你要冷靜啊.你仔細看看.你用你的神識仔細的查看一下.控制那個男人的到底是什麼.」
流火讓教授說的直打冷戰.當流火小心的展開神識.去觀察人群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在大眼強的頭頂虛空上.一個漆黑如墨的黑影如同一只章魚一樣正用他的觸手控制著暴躁的大眼強.
而這時候大眼強的頭頂上居然有一絲絲灰色的暗淡之氣被抽離了出來.那個鬼影居然在吸收這些氣體.
「看見了嗎.那就是凶煞啊.那就是凶煞的一個分身.他已經控制住大眼強了…」
冷靜下來的流火觀察力比教授還強三分呢.他一眼就看明白凶煞的意圖了.這個元素生物控制住大眼強.不僅吸收他身體里的負面情緒.他還用大眼強當工具.做出一些令人發指的事情來.從而挑動周圍人群心中的憤恨.
凶煞看樣子是輕車熟路了.他非常有經驗.現在他的觸手已經伸向虎子了.而虎子的神識中居然也有淡淡的灰色光芒閃出了.
不僅是虎子.周圍氣憤的鄰居們也中招了.在他們的頭頂上居然也出現了灰暗的負面情緒.
不知道是那個鄰居實在是氣急眼了.居然大罵了一聲.
「打死他這個畜生…」
這一句話可算是把火堆給點燃了.整個人群心中的負面情緒一下子爆發了.一個大個子拼著胳膊挨了一下抽.一把就把鏈子鎖給搶過來了.
「揍他…」
「揍他…」
人群立刻狂熱了起來.
這時候教授也不淡定了.他盯著凶煞的分身對流火說道.
「我喊一二三.然後你用神識鎖定他.我直接沖出去把他撕碎.今天老子我要報仇…」
「一、二、三…」
三字一出口.流火的神識突然變化成一只高速激射的利箭.直奔凶煞沖了過去.而沖出流火神識的教授.已經變成了黑色的獵豹.如同閃電一樣撲向了凶煞.
凶煞絕對是大意了.當然也跟流火故意收斂神識有一定關系.他根本就沒感覺到危險.可是當流火和教授的聯手攻擊展開後.他躲避已經來不及了.
教授的利爪變幻成無數道白光.把凶煞的身體切割成無數的碎片.而流火的神識利箭直直穿透凶煞的大腦.換來了一聲劇烈的慘叫.
剛剛還囂張無比的凶煞.只不過發出一聲慘叫.就已經化為虛空中的無數細微碎片了.
凶煞的分身終于被消滅了.但是現在的場面也已經失控了.人群的憤怒已經爆棚.進攻一旦開始.就很難停止了.
「揍他.揍這個禽獸…」
雨點一樣的拳頭砸在了大眼強的身上.老頭子的拐棍上下揮舞居然打出扭秧歌的節奏.幾雙大腳拼命的踢打.把大眼強踹倒在地.踹的直咳嗽.
這時候流火剛剛消滅完凶煞.還沒等緩過氣來呢.就趕緊沖進去拉架了.
「別打啊.咱們文斗不要武斗啊…再打要出人命的…」
可惜流火一個人也拉不開十好幾個狂熱的大漢.另外流火也不能動粗.這都是普通老百姓啊.
就在大眼強被踹的要斷氣之時.突然一聲哭喊驚醒了大家.
「住手…別打我爸爸…」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一旁的地上跳了出來.如同一只小老虎一樣撲到大眼強的身上.用自己的身體擋著了踹過來的大腳.
「叔叔、大爺們.你們打我吧.別打我爸爸了….」
「嗚嗚….我爸爸死了.我就沒有家了….」
「嗚嗚….」
十四歲的孩子的哭聲驚醒了在場所有的人.人們看著地上的父子.突然都醒悟過來了.哎呀.我們這是干什麼呢.本來這家人就夠不幸的了.我們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老王大爺現在也回過魂來了.把拐棍一扔.蹲地上就抹眼淚啊.這時候周圍圍觀的婦女們也都淌眼抹淚的.
「多好的孩子啊.這麼孝順.大眼強那麼打他.他都護著自己的親爹…」
「大眼強啊.你醒醒吧.你要是個人.就把你的那個臭毛病給改了…」
人群的指責大眼強全都听見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挨打後的大眼強心思突然非常的清明.根本就沒有之前迷迷糊糊的感覺.大眼強也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那就好像一種似醉非醉的感覺.在那種感覺的支配下.他覺得自己所作的全是對的.周圍人全都不理解我.都反對我.
大眼強不知道.他在這兩年里其實是被凶煞的一個分身所控制住了.凶煞所要的就是他和他身邊人的那些負面情緒.為了這個目的凶煞拼命的影響他的大腦.讓他做出一系列奇怪的舉動.
現在凶煞被消滅了.他的靈台終于又恢復清明了.那些執拗的彎子終于自己轉回來了.
流火走到父子身邊.他蹲下來把兩人扶了起來.流火知道這對父子這二年被凶煞給欺負慘了.精神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傷害.如果現在不好好平復一下的話.恐怕會留下一些隱患的.而這些隱患就是未來精神疾病的源頭.
流火站在那里.雙眼望著父子.調動起法寶陽魚特有的神識修復力量.用自己陽光、溫暖的精神力.一點點的修復這對父子的心靈創傷.
當那道溫暖的精神力沖到父子的大腦里之後.虎子突然下意識的說道.
「是你.叔叔是你嗎.剛才對我說話的叔叔就是你…」
流火點了點頭.用自己的神識在虎子的腦海里面跟他交談.
「放心吧孩子.困難已經過去了.美好的生活就在前面.以後的路都是陽光.你可以過你最想要的生活.你會幸福的…」
流火的聲音如同一道魔咒.又如同一聲梵音.讓這對苦難的父子心理無比的寧靜.
就在流火救治這對父子之時.在他身後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
「我靠.老大啊.怎麼那里出事.那里就有你啊.看來你不火是沒有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