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王府中人憂心忡忡。前幾日,王妃受了風寒,便日日咳嗽,君上急急派了御醫過來,也是束手無策。只能開了一些方子緩解一下,病根卻始終無法找出。
如此這般,每日夜半便從王妃臥房中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緊接著,王爺也被傳染到,這一場風寒纏綿了許久,整整半年,兩人的病癥卻仍不見好。
擔心傳染到母親和王府眾人,唐風便遣了白露帶了幾個侍女去了別院居住,後半年他因病情加重,也搬了過去。
白露靠在榻上,用綢帕掩著口輕輕咳嗽。許是她較唐風體弱,給兩人下了同樣劑量的慢性毒藥,她身體衰敗的速度比唐風更加快一些。她拿開綢帕,看著上面的斑斑血跡,淺淺的笑了。
沒有今生,便要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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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之日,昆玉樓台,雪壓桃花殘枝,瀚海闌干百丈冰。
午夜,白露走在廊間,似一縷幽魂般腳步輕飄,袖中藏著一把匕首。行至唐風的臥房處,她臉色蒼白站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她的身體一日比一日衰敗,她知道自己時日不多。她不想先走,不想在奈何橋上苦等他,她等他等的夠久了。
口中呼出一縷白氣,似幽魂般飄搖至門扉上,她回過神來,輕輕推開了房門。
室內漆黑一片,月光斜照入房間,樹影斑駁。
唐風面色蒼白,靜靜的躺在床榻上。她站在床邊,在陰影處,俯視著他,靜靜的看著他那張印刻在自己內心深處的臉龐,驀地心中一顫。此時,在堯國與他在一起的一切歷歷在目,那曾經溫柔繾綣,廝磨耳語的幸福一絲一絲涌進她冰冷已久的胸膛。她淺淺的笑了一下,接著緊閉上眼楮,深吸了一口氣,提步緩緩向前。
她俯身坐在榻邊,手中撫著刀柄上雕刻的花紋,輕聲說︰「你許我來世,我便要來世。」
她一咬牙,跨上唐風的身軀,手持匕首,顫抖的拉開了他的衣襟,比對著他的心口。她顫抖的慢慢抬起手,月光照進,光影反射,她瞪大了眼楮不可思議的看著唐風脖頸上的物件。
雙生玉佩?!與他離開堯國時送給她的玉佩一模一樣,只是此刻掛在唐風脖頸上的這塊玉佩上赫然刻著一個露字。
她一驚止不住的往後摔去。
唐風被聲音驚醒,半坐起來,看見她頹然的倒在地上,手邊掉落一把匕首。
白露顫抖的用手輕輕扯開自己的衣襟,拉出脖頸上自己的那塊雙生玉佩,緊緊握在手中。她慢慢站起身,低頭看著他,無知無覺的問道︰「就算是我真的背叛你,讓你失了王位。但是,王位對你真的那麼重要嗎?你失了王位,就這麼痛恨我嗎?」
他坐在那,就這麼安靜的望著她,默然不語。兩人對望著,室內寂靜無聲,只聞屋外樹枝被風吹的吱嘎作響,輕輕的敲打著窗戶。
突然,窗口射來一支弩箭,弩箭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聲響。
唐風迅速的站起身抱住白露,護著她往地上滾去。緊接著又一支弩箭破窗而來,唐風起身反手從床邊抽出長劍,橫在身前,手腕輕轉,劍鋒劃起一圈光影,斬斷無數飛箭。
他將白露一把推至屏風後,一腳踢開*房門仗劍而出。屋外傳來廝殺聲,白露膽戰心驚的站在屏風後,突然听到唐風一聲怒吼。她腦中一記驚雷炸響,想也沒想,奔出屏風,撿起地上的匕首便沖了出去。
白雪皚皚,蒼茫無邊。
院子中無數個黑衣人倒在地上,唐風手提長劍,劍上血影重重,慢慢的順著劍身淌了下來,滴在一片雪白上,似冬日桃花般慢慢綻放。
唐風提著劍,看著她默然不語,突然嘴角微翹對著她笑了笑。她提著匕首站在石階上,呆愣的看著他的笑顏。驀地他手中的劍掉落,身子頹然倒下,激起地上一片雪花,後背一支弩箭直指蒼穹。
白露尖叫的奔過去,用手托著他的頭,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顫抖的喚著他的名字。
唐風緩緩睜開了眼楮,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他張開嘴緩緩道︰「失了王位不重要,我恨的是,失了你的心。」布滿鮮血的手慢慢的抬起,輕輕的撫模在她的臉上︰「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他的笑容停在臉上,手無力的倒在雪地上,眼中漸漸失去了神采,一縷雪花飄落掉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她伸出手,將雪花拂去,顫抖的托起他的手慢慢的貼在自己冰冷的臉頰,顫著聲音道︰「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天空中飄下了大雪,純潔的不似人間之物,掩蓋住了一切情和怨。
不知魂已斷,空有夢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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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白露從我的元神提出,她軟軟的摔倒在地上,臉上竟然斑斑淚痕。
我心中計量幾番,卻也了然了她為何不願安生,這世間,一旦月兌離**,幻化為魂,雖則有了眾世的記憶,卻是無情無愛,似她這般做魂魄都做的如此傷情,倒也少見。
她緩緩起身,跪伏在地。我看著她,搖著扇子道︰「你在這世間是否有一位胞妹,與你長的極像。」
她愕然抬頭︰「白霜?!父王當年酒後寵幸了母後身邊的侍女,生下了一女。自小便與我一起長大,情同姐妹。但是她幼時便自請去軍中,之後我便沒再沒見過她。過了幾年听說她戰死沙場。」
我點點頭,拿著扇子掂在手里,細細思量。
白露的記憶里只是片段,之前我便問司命討了他們的命本來看。
這白霜在唐風走後一年便盜了白露的玉佩前往孤竹國。與唐棣合作,劫走唐風的母親,逼迫他扶持唐棣上位;接著又逼他娶白露,種種行為造成了白露與唐風誤會重重,傷情萬千。
我思慮著,這事兒需要一絲一絲的捋清楚。首先呢,要想成全她,先得保住他倆的性命。
這後一次危及性命的刺殺,是唐棣的作為,許是不滿于白露嫁了唐風,當然他不知道他喜歡的那個白露是白霜。如果沒有白霜這事兒,便沒有唐棣這事兒,也就沒有了這次刺殺。
前一次是盧文秀派的,因著只是爭寵行為,危害性雖不值一提,但也需警惕。但是若沒有白霜這事兒,唐風就不會娶妾,便沒有文秀什麼事兒,也就沒有了這次刺殺。
再著,想要解了他們的誤會,也得解決了白霜這事兒。
想來想去,這始作俑者便是白霜。
我在腦子里面白霜白露的繞了半天,覺得煞是辛苦。禁不住心里暗暗佩服我特別不待見的那位少司命,這排幾千億個命本,真不是仙干的活兒啊。
我收了折扇,走到白露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待會兒,我便將你放進這仙境中,必定會圓了你的心願。讓你和唐風有個圓滿。」
她匍匐在地,顫了顫身子,說了聲多謝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