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扇 第一卷 在水一方 第三章 樹影空房陰陰見

作者 ︰ 黃瑤猶猶

柳絮之季,燕燕于飛。相安無事過了一季,人世間就這麼從立春到了谷雨。

白露坐在馬車上,撐著腮,木然的看著簾外的街景。她轉過頭,看見唐風默默的坐在另外一邊,閉目不語。連看一眼她都懶得看麼?白露側過頭,睜大眼楮,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今日孤竹國新主舉辦夜宴犒賞大臣。

到了奉城殿,唐風迅速下了馬車,當前一步走了進去,白露踩著小廝的背,下了馬車,急急的跟在他身後。

金暖香彝,玉鳴舞佩,春筍調絲竹。

宴會上鶯鶯燕燕,絲竹輕繞,白露坐在唐風的下首,自顧自的飲了一杯又一杯的梨花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幾月來,他從未到過她房間,從未踫過她,甚至都不正眼瞧她一眼。偶爾在廊上遇見,當她鼓足勇氣想與他說話時,他卻總是腳不停步,目不斜視的迅速離開。

白露拿著酒鼎,眼神迷蒙的看著他的耳廓,他今天穿著絳色錦袍,金縷腰帶,白玉簪綰著墨發,俊逸無比。

她……想他。

雖然離的那麼近,卻似離的那麼遠。

白露探出手來,顫抖的撫在他的肩膀。他轉過頭來,眼中一如既往的冷淡,她看著他的眼神,驚的縮回手,慌忙道︰「稍作離席。」他點點頭。

她喚來侍女,扶著侍女站起身來,從後繞行走出殿外。

坐在廊椅,她靠在廊柱上一動不動,任由輕風拂拭臉龐。遠處箜篌聲緩緩飄至,如歌如泣,幻入她的魂魄。為什麼她和他會變成這樣子?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欣喜的轉頭看,卻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她低頭輕聲嘲笑自己,他怎麼會來找你呢?!

白露緩緩站起身,矮了一子,道了聲萬福。

面前的是唐風的弟弟,現任新國主唐棣。

唐棣說了聲免禮,便表情復雜的看著她。默默的看了她許久,卻突然伸出手環抱住她。

白露驚愕地推開他,慌忙言道︰「君上請自重。妾身是王爺的妻。」

唐棣跨前一步,雙手掌著她的肩膀,直視她的眼楮,柔聲道︰「孤已是王,你不用再怕任何人。你助孤登上王位,自己卻委身于唐風。孤了然你的委屈,心存感激。」

她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任由他伸手將她摟在懷中。她還是她嗎?她之前到底是做過什麼了?

微風揚起,吹的轉角處廊柱旁一抹絳色錦袍輕輕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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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種

人界黍稷作物播種最忙的季節。

王府眾人也喜氣洋洋的忙碌著,大紅燈籠高高掛起,今日是王爺唐風納妾之日。

相府千金盧文秀聰慧大方知書達理,對王爺情根深種,難得竟願意入府為妾,傳為佳話。

白露坐在側位,看著唐風與盧文秀叩首拜天地,身邊吵嚷人群,她卻充耳不聞,只是雙目緊盯著唐風的臉。

他的臉上毫無喜氣,白露苦笑的想道,這人大概成親都是這副模樣,和自己成親的時候也是如此表情吧。

禮畢,眾人送著兩人入了新房。白露木然的坐在紫檀椅上,看著眾人離去。她緩緩的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侍女問是否要熄燈伺候她睡下。她搖搖頭,揮了揮手讓侍女退下。

她坐在床榻上,看著燭火發愣,眼楮澀澀的看不清楚眼前景象。突然遲鈍的想到此時此刻他正摟著另外一個女人溫存,她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一股血腥細流緩緩從唇上垂涎而下,滴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觸目驚心。

門外光陰疊加,似有一道人影久久矗立,不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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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之日,風起之時,天高氣爽,王族子弟當日出行,參加狩獵節,家眷隨行。

王爺妾室文秀已懷有身孕,唐風本想推了此行,文秀卻說悶在府中難受,想出去走走。唐風便應了下來,只是囑咐他們僅在狩獵原邊圍兜兜。

馬車上,文秀與白露同車。文秀用錦緞護著自己的月復部,眼神憐愛的看著自己的肚子。

此時,胎兒尚小,還未顯肚,白露不免暗自月復誹了她幾句裝模裝樣。

文秀抬頭看了一眼白露,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緩聲道︰「文秀多謝姐姐寬宏大量讓妹妹入得王府。」

白露斜了一她眼,毫無表情的言道︰「妹妹客氣了。」頓了一下︰「只是這前來後到,尊長輩分,妹妹謹記著就是了。」

文秀柔聲笑了一下,說道︰「妹妹當然謹記在心,公主身份尊貴,可惜現在在王府最尊貴的可是妹妹肚子里的這個,王爺如今緊著的也是妹妹。將來這正室的位置,許是有個調換,到時候,就算您是公主,也是要謹記著尊長輩分的。」

白露一滯,正想喝罵她,卻突然听到前面馬夫喝叫一聲,車簾被一把揭開,一人穿著一身黑衣竄了進來,手中長劍抖著銀白光芒。

文秀尖叫一聲︰「刺客!」接著一把將白露推在前頭。白露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眼看著那柄長劍就要刺入自己的胸膛。突然眼前的劍鋒一偏,那長劍從她身邊擦身而過,卻往著文秀刺去。

文秀護著自己的肚子,驚聲尖叫。驀地,另一側車簾被劍撕開,文秀被唐風一把抱住,護至身後,他單手持劍,隔開那黑衣人的長劍,手腕一轉,劃出一道血花,護著文秀往後一掠。周圍的侍衛反應過來,提著劍奔將過來圍住了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捂著臂上的傷口,也不戀戰,收了長劍沖出了包圍,飛身而去。

白露跳下馬車,奔到唐風面前,急問道︰「有沒有受傷?」

唐風一手扶著文秀,右手手腕輕轉,長劍入鞘,站直身子傲視著白露道︰「你還是不肯安分。這次,是想讓我唐風絕後?」

白露木然的停住了腳步,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她心中冷笑一聲,如今在他眼中,她已經是如此卑鄙不堪的了。

秋風掃過,塵土漸漸揚起,迷了她的眼楮漸漸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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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

文秀生了一個女兒。白白胖胖的,很是可愛。白露遠遠的看著她搖著小胖手,心中萬分喜愛。

只是自從刺客那件事情後,唐風便不再允許她接近文秀和小孩子,全家人包括家僕侍女都防著她像防賊似的。

她生來便身份尊貴,何曾受過這種待遇。為免被人冷眼瞧著,她干脆宿在自己的院門里,常年不出。就這麼孤獨的過了一日又一日。

某天,她行在院子里面散步,踩著地上的落葉索索作響,孤寂的就如同她一樣。行到半路,隱約听到小孩子女乃聲女乃氣的叫了一聲娘親,她轉身看到文秀的小女兒正擺著小藕臂朝她搖手,她朝小女圭女圭笑了笑,那小女圭女圭笑的更歡了,直叫她娘親娘親。白露心中一動,一股暖意涌進她多年冰冷的胸膛,她思索半刻,便提步走了過去。

一名侍女看到她走過來像看到鬼似的,趕緊抱起小女圭女圭逃命似的跑了。

白露愣在半路,看著侍女的背影漸漸遠去,那侍女懷中的小女圭女圭仍是朝她不停招手,她朝她笑了笑,卻突然流下了淚。

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在這里,已經好久了。她真的很孤獨。她以為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夢游般的生活。她抱著雙膝在床榻上,肆意流淚,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酣暢淋灕的哭過了。

她咬著自己的手臂對自己說,她也想要個孩子。

某一天,文秀帶著孩子回了相府娘家省親,她踱進廚房,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的灑了一包媚藥進了唐風的夜宵。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細細的洗了一個澡,穿著薄薄的沙蘿衣,無知無覺的坐在自己臥房中,等到午夜。直到手腳冰涼,她僵硬的站起來,推開自己的房門,慢慢的走到唐風的臥室前,她站在門口,遲疑了片刻,輕輕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走進內室,唐風已經睡下,臉色潮紅,她慢慢走過去,站在床榻邊細細端詳他。

有多久沒有這麼仔細看過他了,他閉著眼楮的時候,不會那麼冷冰冰的看著她,顯得很溫和。

她坐在床榻上,抬起手,顫抖的觸模著他的眉骨,他的眼楮,他的嘴唇。

一定要這樣子,才能得到你嗎?

白露褪了衣裳軟靴,縮了雙腳上了床榻。

她趴在唐風的身上,雙手撐著他的胸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逸容顏,一咬牙,俯身親上了他的唇,用舌尖輕輕的舌忝著,慢慢的吸吮著。她止不住流下淚水,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已經好久好久了。

唐風慢慢睜開眼楮,看著伏在自己身上的白露,目光深沉一言不發。許久,他緩緩伸出手抱住了她滾燙的身軀。

她顫抖的用舌頭攪開他的嘴,與他的舌頭糾纏在一起,雙手撫模著他同樣滾燙的身體。

唐風悶哼一聲,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子下面,倒在一團錦繡中,一低頭含住了她的耳垂,她輕顫了一下,嬌喘一聲,緊緊抱住了他,兩人身軀緊緊糾纏在一起。他將嘴移到了她的唇上,探出舌頭霸道的shun吸著她的甜美。

突然,她唇上一痛,唐風急喘著氣離開了她的唇,唇邊一絲血跡,他俯在她上方就這麼直直的盯著她。

她眼神迷離的看向他,伸出雪白藕臂勾住他的脖頸。突然臉上一滴淚水劃過。她愣了一下,卻是他的淚水。

他撐在她的上方,啞著嗓子顫著聲音問她︰「為什麼背叛我?為什麼?」

她久久的注視著他,坦然的道︰「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

「你又想騙我。一次又一次的!」他的頭無力的埋進她的脖頸,淚水打濕了她的臉頰,混著她唇上的鮮血,血淚交融。

「我沒有!」

他猛抬起頭,狠狠的抓住她的雙肩,仿若要揉碎她︰「你現在又有什麼企圖?」此時他的熾熱還頂著她的下月復。

「我想要一個孩子。」她平靜的看著他,緩緩說道。她想要一個孩子,想要一個和他的孩子,想要一個長的像他但是會依戀她的屬于她的孩子。

他猛地離開她,從床榻上下來,站在一邊,捏緊雙拳,狠狠的道︰「想要我的孩子,白露,下輩子吧!」說完,腳步不穩的沖了出去。

白露果著雙肩,毫無生氣的躺在床榻上。空氣中散著刺骨的冰冷。臉上的血淚漸漸變得冰冷,就這麼伏在她的臉上,一滴一滴的腐蝕著她的心。

他恨她恨到這個程度嗎?就算吃了媚藥,也不願意和她有任何瓜葛。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腦海中回蕩著他臨走時的那句話,下輩子?下輩子!真的要下輩子才能讓他愛她嗎?

她想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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