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皇昭猛地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說︰「以安,你要的,我都已經給你了……我要的,你能不能給我?」
我嚇了一跳,愣在那里沒有說話。極靜的環境下,我听到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了哭聲。這下我才明白,想來是皇昭大限將至了。
皇昭對我說︰「以安。你一直不明白為何我要將你娶來……燁兒已經去了,可他的三個兒子都尚且年幼,需要有人主事……可後宮內無一人能擔此任。以安……我期望你有朝一日能知道一切的緣由,卻又怕你知道……」
我張大了嘴,卻不能言。那個我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如今擺在了我面前,我卻從未想過會是這般。
皇昭說︰「我知道,你一直沒有野心,對朝政也從不多問……把這個皇朝交給你,我放心……」
那一晚,皇昭說了很多。關于很多朝政的大事,哪些人可信可用,哪些人可用但不可信,都對我一一道出。我從未想過,他那時的那句「我果真沒有看錯你」是這個意思。我也從來沒有想過,原來他許我參與政事,為他批復奏章,原來是這個用意。
我真沒想過他居然會這麼快死。
我一句一句地听著,一字一字地記下。皇昭最後看著我,半晌,靜靜地對我說︰「我對你不起,但這個秘密,恐怕要帶進棺材里了。以安,我安排了你的一切,從未想過自己會後悔,可如今,我卻後悔了。如果有朝一日你能知曉,但願你能知道,曾有個人,不擇手段毀了你,卻又不顧一切地……」
外面的妃嬪早已泣不成聲,哭聲穿過層層樓宇,飄進寢殿里。我靜靜地跪在床畔,心里悲哀至極,卻流不出眼淚來。我低頭看著這個男人,我從未這麼深刻地看過他。
他一走了之,卻將這整個皇朝交給我。那一刻,我不知自己應當高興還是哀傷。
不知過了多久,皇昭的眼神開始變得模糊渙散。我終于握住他的手,有力地、緊緊地對他說︰「你我雖從未有過夫妻的情意,可你放心,你交代的,我會為你去做。我會讓我的父親盡早交出兵權,以絕你的猜忌。我會輔佐新帝,保他安妥。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會讓人動他分毫。」
皇昭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其實,以安……我……」
我不知道他最後想說的是什麼。
我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了。
這一段過去一直是我不願再去觸踫的回憶。不僅僅是因為我那兩年活得並不快樂,更因為我因這兩年而被定下了後面所有的命運。因此這一覺睡醒,雖是睡得酣暢淋灕,但卻是哭著醒來的。
玄珠遞給我一塊錦帕,輕聲問我︰「小姐,你怎麼了?」
我沒有睜眼,只把錦帕抖開覆在臉上。心里的悲哀排山倒海而來,一瞬間蒼涼一片,疲憊得幾乎全身月兌力,就這麼哭著又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效果可想而知。玉瑤起得早,跑來叫我起床。推推我的背︰「哎,該起床了。你都睡了六個時辰了。」
我緩緩地轉過身來,眯著眼楮問她︰「什麼時辰了?」
玉瑤嘴里含著一口桂花糕,呆呆地看著我。半晌,突然「噗」的一聲把那口已經嚼碎了的桂花糕噴了我一頭一臉。自己還驚叫︰「你昨天晚上干什麼了,你的眼楮怎麼這樣了?」
我抹了一把臉,入手全都是黏膩膩的桂花糕,氣得我連罵人都沒心情了,從她手里拿過咬了一半的桂花糕一下子塞到嘴里,狠狠嚼碎了,「噗」的一聲噴了玉瑤一頭一臉。
接著就被玄珠逼著雙雙去洗漱。
等我洗漱穿衣點妝完畢坐在偏殿用早膳的時候,玉瑤才姍姍來遲,坐到桌邊憤憤地盯著我,氣道︰「慕容以安,你就缺德吧你。」
我正在進行飯前漱口,聞言想起剛才的事,條件反射地就是一噴,一口漱口水幾乎全噴在了面前的桃仁雞丁里。擦了擦嘴沖玉瑤一笑︰「我沒撕了你裙子就不錯了。」
一個小太監疾步而入,對玄珠耳語了幾句。玄珠走過來低聲跟我說︰「小姐,攝政王來了,在正殿候著。」
我飯沒吃完不想停下,卻又怕他有什麼急事,比如誰又殺了誰,誰又懷了孩子,誰又有什麼破事兒之類的。想了想道︰「王爺不是外人,請他來這里吧。加一副碗筷,再傳幾個新菜。」
宮人立刻去辦,不多時皇祈已過來,坐下與我道︰「以安當真心思細膩,居然知道我還未用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