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子凍得通紅,雙頰被污穢覆蓋,透漏出一種怪異的灰白色,發青的嘴唇不停地顫抖著,淚如泉涌,不一時,在灰白的臉上淋灕下深淺不一的褶壑。
我狠狠地瞪了玉蝶一眼,玉蝶忙甩了掃帚,攤開手,冤屈道︰「公主,奴婢冤枉啊!奴婢……奴婢根本就沒怎麼著用力?!」她乜斜著眼楮瞅著陳雋璺,「陳二傻!你頂會裝腔作勢的,啊?!」
陳雋璺雖然智力低下,身材卻健碩高大,比之尋常男子還要勇猛幾分,量她一個小女子也傷不到他哪里去?
我心下明白,也就不願在此事上多做計較,吩咐她和綠萼兩個去準備熱水,兩人萬般不願意,又罵了陳雋璺兩句,方才嘟囔著走了。
上前幾步,掂起腳跟,給陳雋璺擦了擦臉,一面解下他染滿糞便的外衫,一面安慰他道︰「阿雋哥哥,別哭了。咱們先洗個澡,換了干淨的衣服,你細細跟梅兒說,誰欺負你了,梅兒等一下替你教訓他,好不好?」
陳雋璺聞言,眼珠子稍稍轉了一圈,臉上有了表情,哭了更厲害了,「我就是想穿紅衣裳,騎大馬來接你嘛,二麻子不讓我騎,還把周伯給我做的劍給我砍斷了……嗚嗚……他還叫人打我,朝我身上潑屎……」
二麻子?二麻子是誰?
料想他也不能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個一清二楚,遂問︰「阿雋哥哥,這麼冷的天,路上又滑,怎麼也沒有人陪你一道來?」
陳雋璺吸了吸鼻子,一指八角墨月兌楠木月亮門,「賈華跟我一起來的。」
我看了一眼門外,翠竹搖動雪花的碎影,影影約約映著門側一個男子頎長的身影來。
拉了陳雋璺進房,取了暖爐來給他抱著,又讓姑姑端了熱熱的雞湯奉給他喝下。吩咐人帶他去洗澡,這才傳了賈華過來。
賈華並不敢進門,原來他也給人潑了一身的屎尿。
只好再令人燒了熱水來,讓他也一並洗漱干淨了再行回話。
四面的雕花鎖窗大開,不時地有寒風攜裹著雪花滾進房里,房內的污穢之氣並未削減多少,平素不愛那些香兒粉兒的,這會兒也只得抓幾把合香放在鼎內以薰濁臭。
玉蝶忽然氣急敗壞地跑了進來,「公主!」
「怎麼了?」我看著她扭曲的小臉,詫異道。
「陳雋璺……陳雋璺……」玉蝶小臉一紅,結結巴巴道︰「陳雋璺那廝又叫又鬧,不讓姑姑動手,非讓你給他洗?」
我心中微微惱怒,轉念一想,他只是孩童心性,並無惡意,也就放下了,淡淡道︰「你去告訴他,讓他先洗澡,等下,我去給他洗頭。」
玉蝶站在那兒半天沒動,末了丟下一句酸溜溜的話,道︰「公主真會慣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