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大街的人都這樣說……」陳雋璺說,如煙似霧的細雨濛濛下著,春寒依舊,想是受了寒,清水鼻涕淋灕而下,他「吱哼」一吸鼻子,即將落至唇邊的鼻涕又給他吸了回去。
綠萼見狀早蹙起了眉尖,玉蝶向來牙尖嘴利,喳喳叫道︰「候爺,什麼味道?咸的?還是,甜的?」
我橫了玉蝶一眼,將自己的帕子遞到陳雋璺手里,「阿雋哥哥,呶,這個,你留著擦鼻涕吧。」
「謝謝梅初妹妹。」陳雋璺接過,小心翼翼地揣在懷里。
我笑道︰「帕子是給你擦鼻涕的,阿雋哥哥你怎麼把它揣在懷里了?」
陳雋璺認真地說︰「我怕把手絹弄髒了。」說著,又是一「吱哼」,舉起藏青色寬袖,一抹而過,鼻涕已給他擦拭的一干二淨。
我不覺苦笑,玉蝶嘴快,搶著道︰「你倒不怕把衣服弄髒!」
「要你管!」陳雋璺白了玉蝶一眼,輕輕握著我的手,輕喚︰「梅初妹妹……」
他輕咬著下嘴唇,殷切地看著我,眼里露著希冀,閃著不安,顯然是有話要說。
我笑道︰「阿雋哥哥,怎麼了?有什麼話要對梅兒說嗎?」
他很快淺淺笑開,使勁點點頭,卻又猶疑著,拖沓著,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假意道︰「阿雋哥哥,你再不說,梅兒可走了啊!」說著,便命車馭趕車。
他急了,拽著我的衣袖不肯放手。腮幫子漲的鼓鼓的,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氣才敢開口,卻又不敢抬頭看我,只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兒,輕聲道︰「梅初妹妹,你不要嫁給騰王爺,給我做新娘子,好不好?」
我停止了笑意,蕭子鸞本來站來一旁含笑看著我們,這時雙眉略沉,也目光銳利地盯上他。
只從外表看來,他其實是個極其豐神俊朗的男子。眉似刀裁,直飛入鬢,眉色濃而不密,目深鼻挺,眸如一潭碧水,清澈地映出我的影子。若非眉眼間掛著的那稚女敕的近乎痴憨的笑容,誰也無法否認他的魅力。
他被我們盯得渾身不自在,卻還是倔強與我對視,「梅初妹妹,你做我的新娘子好不好嘛?」
「就你陳二傻,也想娶我們公主!?做夢吧你!」玉蝶已替我生起氣來,上前抓住陳雋璺的衣襟,推搡的陳雋璺立不穩腳跟,連連後退,一下子撞上車壁上,整個馬車跟著也是一震。
我趔趄了一下,差點兒摔倒,虧得蕭子鸞及時攬住我的腰肢,「玉蝶,放了候爺吧。他一個孩子,怎麼跟得他一般見識?」
陳雋璺得了自由,又蹭到我面前,搖著我的胳膊,可憐兮兮地看著我︰「梅初妹妹,你給我做新娘子,到底好不好嘛?」
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點著他的鼻尖道︰「等阿雋哥哥的鼻涕干了,梅兒就做你的新娘子,好不好?」
他使勁地點頭。
玉蝶不咸不淡地丟下一句,「公主真會慣著他!」
撐傘站在車外的綠萼笑問︰「候爺,你府里的美人還少啊,我們公主嫁給你,那你打算讓我們公主給你做第幾房夫人?」
「最後一房!」他居然答得格外認真。
玉蝶繃不住了,綠萼則揉著腸子直叫娘︰「那你的七個孩子怎麼辦?長主最疼我們公主,可舍不得我們公主去給人家孩子當後娘!」
他「哦」了一聲,似乎頗為為難,撓著鬢角思索了一陣,心不甘情不願地道︰「那把他們都趕走好了,梅初妹妹……」他抓緊我的手,切切地看著我,「以後我們再生幾個小孩陪我玩,你說好不好?」
他愈想愈覺著有理,拍手道︰「梅初妹妹,回頭我就讓爹爹過來提親?」
綠萼和玉蝶隔著車窗抱做一團,又是拍又是打,笑得鬢發皆散。
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蕭子鸞也笑得前仰後合,听這玩笑開的愈發的離譜,忙忍住笑道︰「候爺,梅兒已經答應你了。你下車吧,本王叫人送你回去,梅兒來了一天也該回去了。你不希望梅兒被姑姑罵吧。」
「嗯,好!」陳雋璺喜得手舞足蹈,下了馬車蹦蹦跳跳地往康王府跑,邊跑邊喊︰「好哦!好哦!梅初妹妹願意給我做新娘嘍!梅初妹妹要給我做新娘嘍!」
稚女敕的聲音隨風在濛濛煙雨中飄蕩。
「阿雋哥哥,回頭別忘了叫下人找個大夫給你瞧瞧!」我朝著他的背影喊。
雨細柳斜,風里零落了紅紅白白的不知名的花瓣,車簾輕輕落下,將眉飛色舞的陳雋璺和佇立目送我的蕭子鸞遺落在雨地里。
我只當這是一個笑話。
可它到底不是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