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嘆,開心懶懶地站起身,把花瓶中已然有些凋零的花枝抽掉。
「碧荷,我們到御花園去走走吧,去聞聞花香听听鳥語。順便折幾支新鮮的花回來插瓶。可惜沒有能夠永遠常開不敗的花,這樣放著兩天便枯萎了,真是有些可惜。」
「娘娘要是覺得可惜,便不折了,留著那花在花園里一直開著,豈不是很好?」
搖紅听著開心說要出去,便進了內殿,再出來,手上搭著一件外衫,笑著走近,給開心披上,再接過開心拿著的花瓶放到一邊。
開心任由兩個機靈的丫頭伺候著,暗暗感嘆自己竟然越來越習慣被人伺候的日子。
「碧荷,搖紅,你們這麼機靈周到,我都已經習慣你們在我身邊了,這要是以後你們嫁了人,我可要怎麼辦呢?」
開心似真似假的感嘆,惹來兩張羞紅了的臉。
碧荷跟著開心的時間長些,已經能夠適應開心這樣程度的調侃逗弄,是以較快緩過神來,嬌嗔地橫過去一眼,鼻間哼了兩聲給開心听。「小姐要是舍不得我們,就不要把我們嫁出去咯,讓我們一直伺候著,也就不需要擔心這些沒影兒的事兒了?」
搖紅臉還紅著,卻嗤嗤地笑了兩聲,點頭應和碧荷的話。
「我要是不讓你們嫁人,成了老姑娘,不知道要怎麼編排我的不是呢?到時候和人家說我不體恤你們,知道的是我舍不得你們,不知道的,豈不就成了我這個主子不通情達理,也不好好體念一下小姑娘們想要找情郎的心。」
「小姐,你說什麼呢?」碧荷恨恨地跺著腳,無奈地敗下陣來。
讓她和開心這個修煉有成的妖精比,她也就是一個剛入門的小娃兒,自然只能紅著臉先跑出去,不敢再和開心爭。
開心的眼神又轉向搖紅,搖紅已然收斂了自己臉上多余的表情,目不斜視一本正經地虛扶著開心的手臂,等著開心邁開步伐,便能夠馬上跟上。
開心頹喪地嘆息了一聲,「不好玩,你們兩個,一個假正經的模樣悶著,一個一說不過就跑了,一點都不好玩。哎,這無聊的人生啊,要找些什麼事情來打發,才能不這麼讓人煩躁呢?」
搖紅依然低眉順目地不開口,把開心的話當耳邊風,以不變應萬變。
「算了算了,真是沒趣,走吧,出去動一動,省著小肚子上的肉都能堆成游泳圈兒哦了。」
開心不再折騰碧荷和搖紅,主僕三人慢悠悠地便出了沁伊宮。
夏末初秋的日子,御花園的花依然盛放,並沒有一絲凋零的痕跡。如火如荼著,空氣中盡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搖紅,你看,這些花現在雖然開得艷,卻是秋來之前的最後一次怒放,用盡了所有的生命里,可是開在這里,每天又有幾個人能看她們一眼呢?莫不如折了,放到我們殿中,至少我們能夠聞到她的花香,能夠感嘆她開得嬌艷。這御花園中的花,存在的意義,也就是這樣了!」
碧荷和搖紅怔怔地看著開心,只覺得她此刻離兩人好遠,她們只能遙望著她的背影還有她的滄桑,而無法走近她的身邊,更走不進她的心。
「老奴參見皇後娘娘,娘娘萬安!」
見禮聲打斷了開心的悵惘,悠悠地轉頭,便看到太後身邊的安公公。「安公公不必多禮,今日怎麼有空到御花園?」
安公公恭謹地低著頭,臉上的笑意恰到好處。「回娘娘的話,太後命老奴請您到飛鳳殿,沁伊宮的小子們說您到御花園來摘花,老奴便尋了來。擾了娘娘的興致,還請娘娘恕罪。」
開心慢慢上前兩步,笑盈盈地看著安公公。
「安公公這是哪里的話,太後召見,本就是我怠慢了,還要勞煩公公多跑了這麼多的冤枉路。就把我們適才折的花帶回飛鳳殿,給太後娘娘插瓶吧,權當我給安公公賠禮了。」
「老奴惶恐,謝皇後娘娘恩典!」安公公再拜了下去,方接過碧荷手中的花。
開心當先向飛鳳殿而去,邊走邊打听太後日常起居,身體狀況。
自從知道太後是姬語心的生身母親之後,開心對太後,也便沒了那麼多的怨恨,雖然她那六十鞭笞幾乎廢了她幾年的功夫,開心也就當做自己佔了姬語心的身份,付給她的報酬。
銀貨兩訖,是殺手原則必須遵守的。
而六十鞭笞,並沒有要了開心的命,姬語心的生命,卻是她來延續,開心自覺還是欠了姬語心一些,對她的親人,她所要背負的責任,也便多了幾分心思。
臨著要進飛鳳殿,開心停住腳步,轉身看著安公公,柔聲叮嚀。
「這幾日,天氣好,御花園的花開得正艷,空閑的時候,安公公不妨建議太後多到御花園走走。曬曬太陽,賞賞花,散散心,心情也自舒暢了。別一直悶在飛鳳殿里,總是在屋里呆著,人都憋悶的慌。」
「是,老奴明白了。」安公公恭謹地點頭,便先入了飛鳳殿回稟太後。
開心站在飛鳳殿的門前,回頭看著院中,心緒有些凌亂。
兩年前,她便是在這里,受那六十鞭笞,幾乎賠了一條命。可是現在,她卻因為另一個人的關系,關心著那個幾乎致她于死命的女人。這世道,這輪回,究竟是怎樣一場紛亂無常的糾葛呀!
而她,也不再是那個心無掛礙,冷血無情的墨心了。
在此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墨心,是開心,抑或是姬語心。
或者,誰都不是吧,而是把那一面面的自己,融合在一起,經過了時間和情感的淬煉,新的一個靈魂!
「你來啦!」太後微笑著看向款款走入飛鳳殿的開心。
開心腳步輕緩,慢慢地走到太後座椅近前,微微福身為禮,「給母後請安,願母後身體康健,福壽無雙!」
這一刻,這樣祝福著的,不是開心,而是那個落入曲水的姬語心。
太後竟似也有所覺一般,有些恍然地看著開心平靜而恬淡的眉眼。時間竟過得如此之快,不知不覺,竟是兩年的時光忽忽走過,當年那個有些怯懦的女子,也蛻變成如今這般自信楚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