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有些緊張地站在門邊,等待著傳說中的杰茜小姐出現,可是她等來的卻是一陣悠揚的鋼琴聲,這輕靈飄渺的音符似有魔力般,牽引著妮娜的視線,款款帶著她來到了客廳隱蔽的角落中,一個如從天堂墜落到人間、不沾染一絲凡塵的女子正端坐在鋼琴邊,在黑白分明的鍵盤上,輕輕地舞動著手指,然後一曲醇香到幾乎會令耳朵迷醉的旋律便這樣肆意地流淌飄散。與妮娜的沉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只白色的波斯貓正趴伏在鋼琴邊,只是抬眼望了一下它的女主人,然後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似乎早已對眼前這幅難得的饕餮盛景,習以為常了。
「索爾,你可不要對我講,你又帶回了一只波斯貓!或者芭比女圭女圭!」杰茜堅持著彈完了一首曲子,然後慢慢地起身,長舒了一口氣。但,隨即臉色一變,鼻尖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當她的目光順著客廳里這股陌生又熟悉的氣息找到老老實實立在門邊的妮娜時,身體竟忍不住戰栗了一下,剛想前傾著靠近,便被主人強制的扭回了原樣。杰茜的目光再也沒有在妮娜身上耽擱一秒,她頭也不回地狼狽地跑上了樓,甚至,慌亂中,將不小心刮掉的一只耳墜踩在了腳底。
「杰茜小姐,是不是很不喜歡我?」妮娜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下來,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
「不不不,與你無關,杰茜她,她只是不太習慣沒有得到任何通知就見一個陌生人。」索爾耐心的向妮娜解釋到,生怕她有絲毫的誤會,「在這里等我一下,我上去看看,馬上就下來!」索爾微笑著說到,俯身抬起地毯上黑得灼目的耳墜,這才一步一步拾階而上。
妮娜見此情景才輕輕地舒了口氣,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可是當索爾繞過樓梯轉角,確認妮娜再也看不到他的時候,卻立即大步跑向了自己的書房。當他推開書房的門時,不出意料地看見一個抓狂到不知所措的女人。
她原本高貴合體的長裙尷尬地月兌落到肩膀處,柔順帖服的發絲此刻卻凌亂地糾纏在頸背上,這哪里還是剛剛在樓下彈出動人樂章的優雅鋼琴師,分明是個窮途末路的毒癮復發者。看著這樣的杰茜,索爾的眉頭皺得緊緊的。當他看到地毯上的血跡時,突然一把將杰茜扳了過來,瞳孔驟然間縮緊,一把明晃晃的剪刀狠狠、直直地將一條雪白的手臂插在了書桌上,而手臂的主人,卻如從未察覺般,發瘋了似的抓住酒瓶,毫無節制地向喉嚨里猛灌著暗紅色的液體。
「不,杰茜,不能這樣!」索爾上前一步,一把奪過了杰茜手中的酒瓶︰「你是想要醉死嗎!」索爾雖然刻意壓低了嗓音,卻無法壓低語氣中滿滿的責備和心疼。
「給我!」杰茜壓抑地低吼著︰「索爾,給我!」杰茜的眼中只容得下那只幾乎快要空了的酒瓶,「你舍得讓這樣的我嚇到她嗎?」杰茜看著索爾瞳孔中反射的幾近于癲狂的自己,不無嘲弄地說到。
「杰茜,你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你,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要我用生命交換也在所不惜的……」索爾輕輕地捧著杰茜脆弱的臉龐,認真地、一字一字清晰地說道︰「那便是你,那只能是你。」杰茜听罷,眼神中的腥紅終于黯淡了些許,她像個受委屈的小女孩兒一樣,將頭埋在哥哥的懷里,不願離開,哪怕一分一秒。索爾憐惜的撫著妹妹的頭,試圖穩定她的情緒,突然,他鼻子一皺,一把將杰茜推開︰「你身上怎麼會有血腥味,杰茜……」索爾的臉色嚴肅得可怕。
「不,索爾!」杰茜慌忙地搖著頭,「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不是的!你看,我還戴著項鏈和耳環呢!」杰茜下意識地模向自己的耳朵。
「在這里。」索爾輕輕的將手里那只精致的耳墜為杰茜重新戴好,看著妹妹痛苦壓抑的神情,索爾不忍心地別過頭去,卻又瞧見那柄剪刀刺目的刀刃,插得似乎比剛才更深了些。
索爾咬了咬牙︰「杰茜,你確定要這樣做?」
「索爾,我平常是對你很刻薄,但是,我從來不會對你說謊的!」杰茜掙扎著吐出嘴里的話,眼中的腥紅燙得索爾無法直視,「我不想傷害任何人,我不想!」杰茜盯著索爾手中的酒瓶喃喃自語。
索爾猶豫著,終于還是將那瓶幾乎所剩無幾的酒瓶緩緩地遞給杰茜。而不等酒瓶移到面前,杰茜便一把搶到手里,仰起頭一飲而盡。終于,那個眼色猩紅、神情狂躁的杰茜褪去了。眼前的女子,又恢復到平靜安寧的模樣。
「忍一忍。」索爾將杰茜的頭輕輕的埋進自己的臂彎中,轉身將書桌上的剪刀一下拔出,隨即扯開杰茜雪白的裙角,拭擦著她胳膊上斑駁的血跡。
「喂!這是我剛從米蘭訂來的限量版!」杰茜不滿地抗議著。
「有著這種丟臉回憶的禮服,」索爾望了望這件被蹂躪到慘不忍睹的長裙,「你還會想再穿嗎?」
杰茜意猶未盡地舌忝噬著瓶口,佯裝完全沒有听見索爾的譏諷。
「還有,」索爾不依不饒的又嗅了嗅杰茜的脖頸,「這股血腥味,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失控成這樣,別想用妮娜做借口來蒙混過關!」他用手指纏繞著杰茜淡金色的發絲,不容拒絕地問到。
「你真是一條質素優良的警犬,好吧,」杰茜的毒舌也順便與主人一並恢復常態,「你訂的首飾剛剛送到,那個冒失的,不!是該死的,不!是又冒失又該死的快遞員……」杰茜抱起雙臂,不滿地抱怨道︰「他本想獻殷勤替我拆包裹,卻只是用剪刀割傷了自己……所以……」
「你,你不是?」索爾大驚失色。
「不不不!請相信你親生妹妹的品位!」杰茜雙手叉腰,一臉嚴肅,「我哪有那麼饑不擇食。」
「你是要我重播剛才的畫面嗎?」
「剛才那個溫柔體貼的好哥哥形象是我嗑藥嗑多後的幻覺?」
「剛才那個失態自殘的失心瘋妹妹才是我今天最大的夢魘。」
「不過,今晚失態的,好像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吧!」杰茜意味深長地向樓下努了努嘴,「你終于再次找到了你的胸針女孩兒,並且再次將她成功地誘拐回家,喔,不對,是狼窩。」看著索爾一閃即逝的慌亂表情,杰茜得意地翹起了嘴角,「小紅帽終于栽到大灰狼手里了。」
索爾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將已經空了的酒瓶小心地在書架上放好,「很抱歉,讓你失望了,她只是我的私人助理,僅此而已。」
看著杰茜滿臉狐疑的表情,索爾慢悠悠地解釋道︰「我們確實需要有人打理日常起居,尤其是你!」他輕輕地刮了一下杰茜小巧的鼻尖,「你不是一直抱怨我們的早餐嗎?」
「我們的?是你的早餐吧!」杰茜不滿地聳了聳肩︰「不正常的是你,我可沒有吃早餐的嗜好,不過被你如此辛苦地扮演正常人的舉止所感動,配合你被迫養成習慣罷了。」
「你的小紅帽,我還是看不懂。」扔下這句話,杰茜便徑直走向門邊。
「洗完澡記得戴好首飾,我指的是全套!」索爾近似命令地提醒到,「我今晚可不準備將自己的指環借給你戴。」
回答他的只是杰茜砰的一下關上了浴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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