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京城已經有消息了。陸飛雲被褫奪了鎮南將軍封號,收回海師兵符,官降三級,罰俸三年。」寧滄海以平靜的語調向永琳敘述。
永琳沉默了一陣,喃喃自語道︰「她一力承擔下來了,否則,陸飛雲不會受這麼重的罰,兵權都被收回了。」
「可是死裁縫已經往京城去了,殿下還是不要多想了吧。」
「派人去攔下來!」
「是。不過死裁縫是一等一的高手,能否攔住,在下不敢保證。」
「所有信鴿都放出去,人跑不過,鴿子總飛得過!」
「是,就照殿下的意思辦。不過還有一事,在下覺得有必要慎重考慮。」
「說!」
「殿下恐怕應該親自到京城太傅府去一趟了。這次的事,白太傅在幕後操縱,幾乎置殿下于絕境,已經不能再拖延了。」
永琳閉目長嘆,沉重地點點頭。闊別十多年的故土京城,現在是他最不想去的地方,有多少是非,都陰差陽錯地集中到了那里,而他卻是孤身一人。
十三皇子殿下要來,白太傅早有準備。他是文人,連一棵白菜都沒有買過,但卻跟陸明月一樣深諳生意之道。說白了,生意、權力,都是博弈,他不抬高身價,準備籌碼,如何與籌碼比他豐厚的人談得下去呢?
現在他的籌碼已經夠厚了,還順帶削弱了對方的,他可以坐地起價,然而十三殿下卻不敢就地還錢。
會面的地點,選在湖心島的亂紅館。
永琳是皇子,雖然是客也須坐著主位,滄海公則同來作陪。琴聲裊裊中,賓主三人相談甚歡。「十三殿下,亂紅館今日是蓬蓽生輝,老臣先滿飲此杯,以謝殿下盛情。」
「白太傅言重了,您是十三的授業恩師,十三常年不在京城,也沒有盡到弟子的責任。」
「殿下如此謙恭得禮,老臣總算沒有辜負先王的囑托。」
滄海公听聞一個「老」字,馬上插言︰「白太傅總是如此自謙,算來太傅今年也不過剛剛五十,哪里能算老?」
這話搔到了白太傅的癢處,他哈哈笑道︰「先生說笑,老臣都有些飄乎其然了。」
永琳也為老師斟滿酒,勸道︰「在這亂紅館中,飲酒觀紅,果然愜意非常,太傅不妨多飲幾杯。」
「殿下先請。」
三人興致頗濃,一壺酒很快就見底了,白太傅連連致歉,高聲道︰「瓔珞,上酒來。」
侍女打起竹簾,白瓔珞低垂雙目,手捧著酒壺,款款入室,只見她朱唇一點,仿佛被室外的海棠所染,卻又比花瓣還要瑩潤,堪稱亂紅館中,最引人的一抹朱紅。
永琳不禁驚嘆︰「這是瓔珞小姐?許久未見,十三竟然險些沒認出來!」
太傅笑道︰「讓殿下見笑,小女瓔珞被老臣慣壞了,她私自前往水雲的事,老臣也是上次听寧公說起才知道。」
瓔珞先斟滿了永琳的酒杯,再斟滿了父親的,然後捧著酒壺退到了一邊。
「方才的琴聲,是出自瓔珞小姐之手?」
白太傅點頭道︰「老臣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殿下和先生登門,未免單調,就讓小兒撫琴助興,獻丑了,獻丑了!」
永琳說︰「玲瓏七寶,綴而成瓔珞,是項飾中極華貴的,老實果然有福氣。」
太傅樂得哈哈大笑,說︰「殿下不要笑話老臣啦!瓔珞啊,殿下贊你是玲瓏七寶,你何不再獻一技?」
白瓔珞款款一拜,道︰「瓔珞謹遵父親之命。」
七寶瓔珞,果然名不虛傳,這位太傅千金能琴,能舞,亦能歌,朱唇與亂紅同艷,雙瞳有翦水之姿,著實叫人驚嘆。
永琳端起酒杯,敬向白太傅︰「恩師,未知你這七寶瓔珞,肯不肯割愛呢?」
白太傅大驚,撲通一聲撲倒在地︰「十三殿下,老臣今日叫小兒獻藝助興,並無他意,還請殿下明鑒啊!」
永琳笑了一聲,扶他起來︰「恩師不必驚惶。上次我派寧公登門,也曾表達過這層意思。今天十三親自來,本就是來提親的。」說著,他從袖子里拿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出來,其貌不揚,但太傅的雙眼登時放出了精光。
盒子打開,里面是小小的一方印,印文︰瓔珞夫人。
按禮制,除了皇後的玉印可以有實質的用途以外,皇子妃的印都不過是身份的象征,然而也只是正妃才有這象征。
這還是有些出乎白太傅的意料,庶出女兒當上皇子正妃,幾乎是前無古人的奇聞!他嘴唇顫抖了一陣,猛然大聲道︰「老臣,老臣何等榮幸……」
「恩師,大禮之後,你我便是翁婿,只盼能夠同心同德,共同進退才是。」
「老臣願為殿下,肝腦涂地!」
風乍起,吹起滿園紛飛的海棠花,無比繚亂,卻也無比美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