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外面來人了,好像是從京城來的!」桔梗驚惶地跑進來,看來來者不善,陸明月讓她留在氈房,自己迎了出去。
她迎來的竟然是逮捕令,要押解她回京的逮捕令!
寒風嗚嗚地吹得她什麼聲音都听不見了,海蘭陸家自尹朝建立以來,從未受過一星半點的刑罰,可這次連審問調查,給她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罪名呢?私營鐵器,意圖不軌。
桔梗瘋了一樣地抱住陸明月的身子,要跟著小姐同去,卻被明月喝住,叮囑她︰「讓金隊長護送你,先回海蘭,讓哥哥想辦法查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再去水雲,一定要親眼看到十三平安,之後再到京城來找我,知道嗎?」
「哇啊——小姐,我害怕——」
「金隊長,拜托你,桔梗就拜托你了!戴總管,請一定要以大局為重,繼續勘測,不可耽誤!」
此後的事,明月就管不了了,好在她的姓氏還是有幾分用處,一路上衙差並沒有為難她。
為什麼不是水雲,不是海蘭,而是京城?有很多問題,陸明月想不通,所以她並不覺得恐懼,反而還有些好奇。
「哎大哥,你們在哪個衙門當差啊?家里有什麼人呀?」
「咦?听上去不像京城口音啊,你們是哪兒人啊?」
「這兩天喝燒酒越喝越熱,不如喝清酒,米酒,不烈,有味兒……」
衙差們無不納悶兒,押過那麼多犯人,這麼自得其樂的還是頭一遭踫上!
最後走到京城的時候,幾個衙差已經快要和陸明月稱兄道弟了,臨了要把她送進天牢,還真有些依依不舍。
陸明月住的並非真正的監牢,而是暫且扣押犯人的靜室,在里面待了大半天,終于有人「提審」她了。出了天牢,沒走幾步就到了一處高大的閣樓腳下,她抬頭一看,頭皮瞬間麻了。
耀光閣!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耀光閣正是所有文人兼濟天下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倫泰沒有皇帝不礙事,前朝某位皇帝就一生都沒踫過朝政,但沒有耀光閣,天下就要大亂。
來到耀光閣的頂層,沒有她想象的那種三堂會審的場面,雅致的書房里就坐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紅光滿面,保養得十分好。
陸明月在屋中央站定,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我猜,這位就應該是當朝太子太傅白一書大人了吧。民女還真是榮幸,勞動太傅大人大駕來審我。話說不通過京兆尹真的沒問題?」
白一書微微一笑說︰「我問你的話,你答得好,就不必驚動京兆尹。」
明月冷哼︰「你何不寫下供詞來,讓我簽字畫押不就完了?」
白一書搖頭道︰「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沒有審問,沒有供詞,明白嗎?」
「我明白了。」她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座位,舒舒服服地坐下,「太傅大人這是要跟我談筆生意。談生意什麼的我最喜歡了,白太傅盡管開口吧。」
白一書在仔細打量她,論年紀,她比自己的小女兒瓔珞還要小,但處處透出一股子的老辣。「陸姑娘,你現在的處境,可沒有資格來跟本閣談生意。雖說十三殿下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私營鐵礦,用來打造武器本來也並不是多了不得的事,但說到蓄養軍隊,皇上能忍,我們卻不能忍。國有國法,危險要扼殺在萌芽之態,不知道我這麼說,你可懂得?」
陸明月挖了挖耳朵,不耐煩地說︰「太傅說話拐彎兒抹角,我一個粗鄙丫頭怎麼听得懂?你們想要給十三栽贓,拿了我到底是想做什麼?做人證?」
「當然不是。陸姑娘小小年紀,卻有驚人的手腕,聚斂錢財是一把好手,想必現在已經是富可敵國了。陸家世代鎮守南疆,位高權重,也沒有這個必要牽涉進皇儲之爭里去。」
陸明月干笑兩聲,反問道︰「白太傅兩朝元老,位極人臣,又為什麼要蹚這趟渾水?」
書房中靜默了一陣,白太傅輕嘆道︰「陸姑娘的意思,莫非也是令兄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不過我說跟我哥哥沒關系,你也不願意信,而且我如果出事,我哥哥也不會不聞不問。」
二人針鋒相對,誰也不肯退步。陸明月的眼神之堅毅,讓白一書為之愕然。女人,他在世半百,卻從來沒有一次真正理解過。他只得說︰「那只好將陸姑娘送往京兆尹,讓府尹大人審問發落了。據我所知,陸家百年榮耀顯赫,從未受過牢獄之災,想不到今天就要斷送在姑娘手中。」說著,他惋惜地搖了搖頭。
陸明月昂首答道︰「我也清楚,陸家從未向任何強權屈服,忠于職守,剛正不阿,才有百年榮耀。死在我陸家先祖手中的讒臣,不計其數,太傅大人,說不定您也有機會拜會他們!」
白一書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好厲害的牙口。來人,帶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