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里沒有能讓子菱換穿的女款衣服,安伯找了好久才找到一身周靳廷從前穿的棉T恤,因為周靳廷不常住在別墅,所以衣服還很新。
盡管安伯已經特意找的最小碼了,可穿在子菱身上還像件大馬褂似的,衣服下擺一直遮到了大腿,而那條褲子直接能被子菱拖布踩了。
頭發濕漉漉的搭在肩頭,她沒有用吹風機吹頭的習慣,將褲腳管卷到小腿肚,穿著並不合腳的拖鞋走出房間丫。
陽台上,一到熟悉的身影側身坐在藤椅上,夜色在他冷硬的五官上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子菱卻是詫異于他指尖那點猩紅閃爍,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他抽煙媲。
听到動靜,周靳廷側眸,就看到她站在客廳里,一身寬大的衣褲包裹著她縴瘦的身體,讓她看起來莫名的有些滑稽,尤其她還把褲管都卷了起來,這幅樣子倒更像是去模魚的。
視線最終落在她垂掛在肩頭的濕漉秀發上,俊眉微擰,捻滅了煙頭。
「怎麼不把頭發吹干。」
子菱撇撇嘴,走過去,在他對面的藤椅坐下。
「人造風,傷發質。」若說子菱有什麼特別執拗的地方,或許就是對她的頭發了,除非萬不得已,不然她絕不會在頭發上弄些亂七八糟的,就算用吹風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初秋的夜,溫度適中,偶爾有風吹過,樓下連片的梧桐樹葉會似海浪樣起伏翻動,發出沙沙的悅耳聲音。
遠處燈火闌珊,這里寧靜致遠。
第一次,兩個人這樣平靜而寧和的坐在一起,他似乎在想什麼事情,淡淡的眺望著遠方,而子菱也沒有要打擾的意思,整個人窩坐在舒適寬大的藤椅中,屈膝抱腿,側臉枕在膝蓋上,微涼的風穿過她如海藻般厚密的發絲,她緩緩閉上眼楮,現在這種感覺,其實並不賴。
翌日醒來,她已經躺在房間柔軟的大床上,應該是他昨晚把自己抱回來的,可為什麼她一點點記憶都沒有?
果然自己一睡熟就跟死豬一樣
唇角卻是不自覺的揚起一彎淺弧,明亮的清瞳望著天花板,腦海里滿是昨晚陽台上兩人靜靜不說話的情景。
白淨漂亮的小臉一皺,眯眼,掀起被單,一把蓋住臉,有控制不住的甜甜感覺從心尖流竄而過。
宋子菱,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
將近一個月緊鑼密鼓的節目排練,東亭高中的百年校慶終于到來。
原本寧靜的校園一下子變得熱鬧了起來,除去學校師生,還有諸多名流人士及媒體也都應邀而來,今天這場校慶注定隆重而且轟動。
上午九點左右,就有學生看到由校長帶領的一大批校領導匆匆趕去校門口,似乎是有什麼大人物來了。
「那個男人是誰啊?怎麼校長看到他嘴都快咧到眼角了。」有路過的學生看到,不免議論起來。
「不知道呢,不過那個男人好帥好酷哦,是我喜歡的範呢!!!」某女生一臉花痴,盯著人群中那道被簇擁著的挺拔英俊身影,
「肯定是個大官,不然就是富商,不然能讓地中海老頭巴結成這樣?」另一人插道,
眼見那群人朝她們走來,幾個女生連忙噤了聲,一直到他們從面前經過,朝著大禮堂方向走去,幾人才又開始激烈的討論起來,連帶著也快步跟了過去。
*
幕後休息室,參加今天表演的學生都在里面緊張的準備著。
「怎麼辦怎麼辦,我現在又緊張又興奮,感覺渾身都不對勁呢。」田欣恬可愛的女圭女圭臉糾在一塊兒,圍著其余幾人團團轉。
眾人流汗
蔣夢正在替子菱化妝,抽空瞟了她一眼,「一會又不是讓你上台,你激動什麼。」
田欣恬可愛的嘟嘴,「我也沒辦法啊,我就是激動嘛!」然後雙手抱拳舉到下巴下面,呈一臉花痴狀,「我只要想到一會子菱跟韻韻的表演,我就控制不住的熱血沸騰,我打包票,明天起學校的BBS肯定全是她們,哎呦媽呀!激動死我了!!!」
「」眾人繼續流汗
「微微,舞台道具什麼的都準備好了嗎?」
王韻問完,也不見她回答,回頭,就看到她坐在化妝鏡旁發呆。
「微微!」
徐微微猛地抽回思緒,「怎麼了?」
「我問你,舞台道具還有我和子菱的演出服都準備好了嗎?」王韻皺眉,語氣有些差,她對今天的演出很在意,所以由不得任何一個地方出現差錯。
「都,都還在教室,我馬上去拿。」徐微微一臉局促。
「你怎麼搞的!第三個上場的就是我們,你居然還沒準備好,還不快去!」
被王韻當眾這麼教訓,徐微微的臉色不禁一白,「我,我現在就去。」轉身的剎那,身後傳來王韻已然變了的語氣。
「天吶!子菱,你好漂亮!要不要這麼美啊,別回頭把那些學弟都迷得暈頭轉向了」
垂落在兩側的手不自覺的握緊成拳,徐微微咬著唇,眼里一閃而過的妒恨,自從和宋子菱一起排練後,王韻對自己的態度就越來越差,而且有好幾次她們一起去逛街什麼的都沒有叫上自己!
唇瓣被咬得發白,徐微微驀地抬高下頜,走出休息室。
*
第二組學生表演的是一個滑稽小品,台下不時傳來陣陣笑聲。
子菱和王韻已經在舞台幕側等待。
忍不住撩簾看去,就看到一男扮女裝的‘花姑娘’正摟著一個同樣男扮女裝的老媽子使勁哭,夸張的造型跟妝容一眼就直接讓子菱破功,笑了出來。
視線不經意間往台下一瞥,子菱一愣,第一排座位的中間位置,一貫冷峻不苟言笑的男人因為台上詼諧搞笑的表演微微勾起了唇。
有細碎的舞台燈光落進他本就好看的眸子,璀璨的好似天邊的星子,子菱竟一時有些看呆了,一直到身邊有人輕推了她一下,她才回過神來。
「看什麼呢?喊你都沒听見。」
子菱搖頭,笑了笑,「只是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多人。」
「你該不會緊張了吧?」
「嗯,好像是有那麼一點。」
王韻毫不客氣的啐了她一口,送她兩字,「滾蛋!」
前一組表演的人已經退場,主持人一番夸贊後就報上了她們的節目,有同學幫忙把道具搬上舞台。
子菱莞爾一笑,踮起腳尖,剛做了個芭蕾舞起圈的動作,準備跟她說個請字,腳尖卻是突然刺痛了一下,好在被王韻扶住。
「怎麼了?」
子菱眉宇微微一皺,朝自己的舞鞋看了眼,松開眉,「沒事。」
王韻瞪了她一眼,「你一會要是上台這個樣子,看我不揍你!」
子菱笑,「好了,道具都搬上去了,還不走。」
見王韻走在前頭,子菱用舞鞋頭輕輕點了點地面,眉頭一緊。
「子菱,還愣住干嘛,還不快過來!」
王韻在前頭催促,子菱咬了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
觀眾席燈光全部暗下,獨亮兩束圓形舞台燈光打在舞台上,一束照在黑色鋼琴前一身黑色燕尾服,帶著短發發套的王韻身上,而另一束則是打在舞台中央那個巨大的粉色心形八音盒道具中身穿白色芭蕾舞裙的女孩身上。
從兩人上台起,全場就都安靜了下來。
王韻朝八音盒中的子菱看了眼,修長的手指落下,是大家最為熟悉而唯美歡快的致愛麗絲。
八音盒中的美麗公主也開始踮起腳尖翩然起舞。
台下,
男人漆黑深邃的眸里映著八音盒中女孩優美的舞姿,初時掀起的驚艷與震撼已經漸漸消退,他知道她會跳舞,卻不知道是這樣的精湛,花都那次的印度舞已經讓他吃驚不小,今天又是一場芭蕾獨舞
長眸眯起,碾過一絲淺芒。
在她叛逆偽裝下,她又究竟裝了多少他還不知道的秘密?
*
腳尖的刺痛幾乎讓她吃不消,已經有隱隱的鮮紅滲透舞鞋,在八音盒底部白色的布面上綻放,好似一朵朵艷麗的紅梅。
王韻正一邊彈奏一邊微笑的看著她。
子菱強咬住唇,小臉煞白,告訴自己,只要再熬過幾圈就可以完美謝幕!
可是
「呃——!」
砰的一聲,她還是摔了下去,腳尖的疼痛根本讓她無法支撐著繼續旋轉起舞。
台下原本正看得入迷的人們不禁倒抽一口氣,然後議論聲迭起。
周靳廷濃眉微擰,視線卻在瞥到她腳尖那片殷紅時陡然一沉,身體猛地從位置上站起來,就在他跨步上台前,原本摔倒的人兒卻忽然身體一個翻轉,細長的手臂在空中變化各種姿勢,沒了先前的歡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哀婉的美。
是芭蕾舞中的《天鵝之死》!
已然明白了子菱的想法,王韻深吸一口氣,斂去慌亂,重新調整好心態,盯看著子菱的舞姿,將天鵝之死的樂章默契的融進到了她的舞蹈中。
曲終舞盡,眾人似乎還沉浸在適才天鵝死去的哀傷氛圍中,良久,不知是誰先鼓的掌,緊接著掌聲如潮。
王韻已經從鋼琴前離開,準備謝幕。
子菱手掌撐著地面,試圖自己站起來,卻發現腳尖疼得不行,眸光探去,前腳掌那塊幾乎都被血水滲透。
她這個時候是不是該和王韻說一聲,索性一會讓抬道具的同學幫忙把她一起抬下去算了!
被自己這會子居然還能苦中作樂的阿Q精神逗笑了,刺眼的圓形燈光離開,全場亮燈,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台下貴賓席站了起來,步履穩健的朝她走來。
在子菱怔愣的片當,他已經走上八音盒,冷冽犀利的目光凝在她的腳上,蹲,然後在子菱呆若木雞的表情下替她解開了纏在腳踝上的絲帶,月兌下舞鞋的時候,她本能的倒吸口涼氣。
白色絲襪早已被血水濕透。
就看到他伸手往鞋子里模了模,本就冷峻的面容頓時沉的跟地域撒旦一樣,連帶著四周都降了好幾度。
在子菱尚未反應過來前,他已經攔腰將她抱起,拿了舞鞋走下舞台。
原先周靳廷突然離席上台已經讓一眾校領導錯愕了,此時看到子菱滿是鮮血的腳時更是嚇了一跳。
「啪!」的一聲,周靳廷將手中的舞鞋扔在地上,深諳的長眸結滿冰霜,「林校長,難道這就是貴校學生向大家展示的品行素質?」
舞鞋里藏針!還真是厲害的行徑了!
校長臉色唰的一白,四周已有不少媒體記者開始瘋狂按動手中的快門,周氏總裁一向深居簡出,更鮮少在媒體面前露面,今天會出席東亭高中的校慶已屬不易,現在居然又來了‘沖冠一怒為紅顏’這麼一出,他們還不趕緊拍下來!
還有,周總今天會來參加東亭高中的校慶,莫非為的就是他懷里的那個女孩???
各記者已經開始在心中起草明早的頭版頭條標題是啥了!
校長這會已是冷汗連連,卻又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連解釋的理由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周先生,我,我們真的」
不待對方把話說完,周靳廷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抱著子菱轉身離開。
*
都說十指連心,腳趾當然也是相同的道理。
被消毒水洗淨後的腳趾,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針孔,子菱痛得臉都白了,「輕點,輕點,痛。」
替她處理傷口的護士小姐抬頭看了她一眼,心道是,難道比你被扎的時候還痛?沒有說話,用紗布替她受傷比較重的幾根腳趾裹好,「這幾天不要沾水,都是小傷口,過幾天就沒事了。」
護士小姐走後,子菱朝著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輕哼一聲,喃喃道,「八成是被人甩了,臉這麼臭!」
一抬眸,猝不妨的對上一雙深冷漆黑的眸子,子菱一嚇,自己剛才說的話該不會被他听見了吧?
周靳廷發冷的目光從她略顯局促的小臉移開,又落在她包的如同糯米團子樣的腳上。
「剛上台你就該知道鞋子里有東西,為什麼還要繼續跳?你覺得你的腳是鋼做的還是鐵做的?」陡然拔高的聲音著實嚇了子菱一跳。
望著男人森冷的面容,子菱咬唇,不似從前那樣針鋒相對後,她忽然覺得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許是受不了他那樣的目光,子菱低頭,小聲道,「其實,其實並不是很疼的。」
某人的臉再次黑了黑,冷笑,不疼?那剛才誰在這叫的鬼哭狼嚎似的!
沉默沉默再沉默
他是準備把她盯出個窟窿來麼?終于熬不住,子菱抬頭,漂亮的小臉皺成一團,嘟嘴,眼楮水汪汪的像極了一只被人欺負的可憐小狗。
「周叔,我肚子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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