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瑜貞對杜凌有些莫名的恐懼,桌底下的小手拽了拽丈夫寬大的衣袖示意他把酒杯放下,小心翼翼地回道︰「大嫂,夫君一直挺听話的,沒有亂吃東西……」
這番說辭雖嚴厲了些,但她知道杜凌是為了她丈夫的病情考慮。這次的相處時間不短,她能看得出這個大嫂快要比她這個妻子上心,有時因為發現他們的服侍方法不對也會直接指責婆婆,性子與傳言中的怪大夫完全吻合。
連公婆都一改往日態度對大嫂頗有顧忌,在照顧丈夫方面,她自然是唯命是從。
「夫君吃杯酒怎麼了?爹娘都沒開口呢,大嫂是不是管太多了?」
秦沐雨的小妾勾著滿是嘲諷的嘴角斜眼睨著臉色陰沉的「大嫂」,顯然是要比試誰的氣勢高漲一些,挑釁味十足。
杜凌的視線再度落在那個陌生女人身上,玩味地笑了笑。
秋月娘的記憶里不曾有過這個女人,顯然是秦沐雨在這半年里新納的妾,也不知是什麼身份,總之她是看得出來秦家對這個媳婦兒頗為重視。
否則,怎會是丁瑜貞一個正房被發配去照顧一個得「天花」的病患,小妾卻悠哉地享受二少女乃女乃的待遇?
「你多嘴什麼?我樂意大嫂管我。」
秦沐雨佯裝怒意瞪了一眼隔著丁瑜貞的小妾,繼而又轉頭陪著笑臉面對杜凌,「大嫂別在意,盛兒就是孩子心性,大嫂若不管我娘都該哭了,是不是啊,娘?」
杜凌原本就猜測這個女子的氣焰源于她對秦家的重要性,秦沐雨這話一出正是肯定了這點,明明是奉守夫為妻綱的家庭,卻能縱容一個側室在公婆面前隨意開口發表言論,這與秋月娘的記憶相差甚遠。
「盛兒,我知道你在娘家深受寵愛,我也願把你當自家女兒來疼,但秦家是個有規矩的大家,在這樣的席面上還輪不到你開口質疑,我們秦家孩子就知道分寸。」秦夫人在說這番話時視線只落在自家正襟危坐的女兒身上,眸中散發著母性光輝,連唇角的笑意都帶了一絲驕傲。
杜凌冷不丁地一顫,被這話雷到了。
秦家的兒子一個做了山賊,一個染上了梅毒,這還叫知道分寸?也就即將出閣的三姑娘被教得一板一眼死氣沉沉。
「月娘,雨兒不能吃酒就讓貞兒代吧,這杯酒是如何都得敬的。」秦老爺在此時開了口,放下一慣的嚴肅變身為一個慈父,正巧化解了餐桌上的僵硬局面。
「爹,都是自家人,哪里要如此見外。不說這為難貞兒,其實……媳婦我也是滴酒未沾喝不得的,這喝酒吃肉的豪爽事還是留給男子去做吧。」杜凌故作為難地推辭,這個借口正巧符合了秋月娘的本性。
她對著長輩笑得溫婉,心中卻不停月復誹,這種氣氛的家宴,只怕吃了都不消化,偏偏那個死人土匪還在外流連不回!
「大哥回來了!」
此時,秦家老四忽地一聲歡呼,已從椅子上跳下朝著剛跨入門檻的秦沐斐奔去,「大哥大哥,我要的蟈蟈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