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的時候,才發現尹司漠和紀尋已經等候在外面。舒歟珧
「北北怎麼樣?」程綰看了一眼急救室,問尹司漠。
「醫生還在里面,現在還不知道情況。」尹司漠捏了捏眉心,淡聲道。
一會,手術室的門打開,醫生出來,看了三人一眼,道,「你們誰不是孩子的直系親屬?孩子動手術需要輸血,過來一下。」
尹司漠自然被排除在外,紀尋已經撩起胳膊,「我去。屙」
程綰點點頭,「我也過去吧。」
尹司漠知道她的身體本就不好,似乎還流產過,將她的手拉住,「你別去了。」
程綰一怔,低頭看他放在她手腕上的大掌,她輕輕扯動嘴角,「我沒事。」拿開尹司漠的手,她看向醫生和紀尋,「走吧。介」
程綰跟著醫生和紀尋往里面去,前面突然走出來一個人,將程綰的手拽住,「你不能去給他輸血。」
程綰一怔,看面前的男人,「言,你怎麼會在這里?我為什麼不能去給北北輸血?」
尹赫言一出現,尹司漠就看見了,兩年沒見,尹赫言竟然還敢出現在他的面前。
且看程綰和尹赫言之間,似乎交情不淺。
尹司漠就站在他們的身後,看著他們。
尹赫言注意到自己剛才表現的太過于著急了,他穩了穩情緒,看向程綰,「小綰,你身體不好,不要去。」
「這不是理由。」他的解釋,程綰根本就听不進去,將尹赫言的手掰開,「我要去給北北輸血。」
她的態度和語氣皆堅決,尹赫言不由得有些急了,伸手將她抱住,「別去。」
北北不能等,偏偏尹赫言此刻又這麼的抓住她,程綰實在不能理解,她很急,急得眼眶都紅了,「好,我不去可以,那你去。」
兩人在僵持著,絲毫沒注意到身後已經來了幾個人,在尹司漠的指示下,跟著醫生進去輸血。
尹司漠冷眼的看著面前的男女,他們之間的對話一字不漏的落入他的耳中,他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光,不動聲色的,只是凝視程綰的目光越發的深不可測。
「我也不能去。」尹赫言低低道。
「……」
幼兒園的老師和園長帶著將北北推下樓梯的那個小朋友和他的家長過來。
首先是園長低頭道歉,「尹先生,真的不好意思,這次事件是我們的疏忽,所以才會導致北北出了這樣的事故。」
尹司漠將放在程綰身上的目光收回來,看面前的幾人。
那個小朋友就是一直在幼兒園喜歡針對北北的陳驍,他在父母的帶領下,過來,只是他畢竟年紀還小,現在是害怕的一直躲在他媽媽的身後,不肯出來。
陳氏夫婦拉著兒子走向尹司漠,點頭哈腰的,幾乎要下跪,「尹先生,我兒子真的是不小心的,請您原諒他。」
尹司漠沒有看他們,而是看向那名老師,「當時情況是怎麼發生的?」
「當時小朋友們都在室外玩,滑梯時,北北在陳驍的前面,然後……」那老師不知該怎麼說下去,「我們听到有小朋友的哭聲,看到北北受傷,就馬上將北北送到醫院來了。」
陳氏夫婦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面前的人是誰,他們又在怎麼會不知道,只要他動動手指頭,他們就會大難臨頭,知道自己的兒子一向調皮,但是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捅一個這麼大的簍子。
那邊,本還在僵持住的程綰和尹赫言,听到身後的聲音,皆轉過身。程綰看了看尹司漠,只見他的臉色冰冷,不動聲色,縱然認識不久,但是她還是明白,這男人越是這樣,便越可怕。
陳氏夫婦見他一直都冷著臉,也不說話,急得想拉陳驍一起跪下來,可尹司漠依然不為所動。
他們的喋喋不休,讓尹司漠覺得不耐極了,擺了擺手,「如果你不想陳氏集團明天就消失的話,現在,給我消失。」
「好,好,我們馬上走……」
程綰心里動了動。
才抬眸,就看到尹司漠走出走廊,往外面的露天陽台去,隔著玻璃,她看到他伸手拿出一根煙,點著,卻沒有吸,而是任煙在他修長的雙指之間慢慢燃燒。
尹赫言攬過她的肩,她的目光被迫轉回來,看面前的男人,她依然不解,「尹赫言,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麼?」
為什麼她覺得一切都是個迷?
為什麼她很想努力的探究的時候,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事?
她不知道,但是卻知道尹赫言是知道這些事的,只是他一直都在瞞著她,甚至不準她去探究。
尹赫言伸手撥了撥她額前的碎發,「你為什麼總喜歡胡思亂想?」
「……」
「……」
程綰早就知道,尹赫言不想告訴她的事情,就算她怎麼問,他也是不會說的。
尹司漠從外面進來,撞見兩人之間的親密,他的眸里忽明忽暗,看不清真正的情緒,倒是程綰,見自己還在尹赫言的懷里里,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的就不想讓他看見這一幕,輕輕掙月兌開尹赫言放在她肩上的手。
尹司漠的目光冷冷的與尹赫言的對視,蒼白的薄唇,緊緊的抿緊。
程綰不是不知道,暗藏在這兩人之間的潮涌。
她的腦子里又增添了幾分疑惑,尹赫言和尹司漠認識?
對了,兩人都姓尹,會是什麼關系?
她突然之間就怨恨自己失去了那一段記憶,所以現在才會那麼的糊涂。
紀尋已經回來,站在他身後,看見尹赫言心中也是什麼滋味都有,怎麼都沒想到兩年後的今天,會在醫院里再次遇到尹赫言,而且,最不可思議的是,尹赫言此次回國,竟然以程綰的未婚夫,程立的未來女婿的身份回來。
剛剛在露台的時候,尹司漠已經打電話讓他著手去調查尹赫言這兩年的去向,他讓人簡單的調查,所以現在得到的只是一些最基本得信息。
兩年前那場綁架和火災之後,尹赫言銷聲匿跡,但同時,他的身份也得以浮出水面,原來他就是消失多年的尹冷的兒子,尹臨之的另一個孫子。
當年,倉庫里之所以會著火,是因為尹赫言和那名叫黃宣倪的女子從里面走了出來,遇到臨澤的手下,起沖突的時候,槍支走火,導致倉庫里放置著的那些物品爆炸。臨澤的人和尹赫言,還有黃宣倪扭做一團,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是救了尹司漠一名。
後來火勢越來越大,尹司漠在身重一槍昏迷之後,醒過來,走出去,只是,他又折了回去救小暖……
當年,尹臨之為了尹赫言,而在尹司漠面前跪下,只求他放過他。
小暖雖不是他害死的,但他也是間接的凶手,尹司漠那時候從來沒打算要放過他,但是尹臨之長跪不起,逼迫尹司漠做下決定︰只要尹赫言不再回到a市,他就當他已經在那場大火中喪生,不再追究。
尹臨之用了些手段,封鎖了所有的消息。在外人看來,那一場綁架只是為了錢財,自然不會知道這里面的關系。
所以,盡管他們幾個知道了尹赫言的身份,但是外界卻一直不知道。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孩子現在沒什麼事了,你們可以進去看他了。」
尹司漠和紀尋先走了進去,程綰對尹赫言道,「我進去看看北北。」
北北睡了一會,才剛醒過來,程綰看見他蒼白的小臉,心疼的模模他的頭,「北北,痛嗎?」
北北搖了搖頭,還能朝她微笑,「爸爸說北北是男孩子,男孩子是不能隨便喊痛的。」
說到尹司漠,程綰下意識的在病房里面找他的身影,但是好像他剛剛進來之後就出去了。
曉寧煮了粥帶過來,程綰拿過粥,「北北肚子會不會餓,阿姨喂你吃好不好?」
醫院的頂樓露台,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站立。
兩人本是面對著圍牆而站,突然,尹司漠快步走過去,只不過瞬間,他就將尹赫言的衣領揪起來,「尹赫言,你還敢回來?」
尹赫言覺得好笑,挑眉無謂的看他,「我為什麼不敢回來?難道就因為怕你動手,我就要永遠的躲在國外,不再踏進來中國一步?」
他使了力氣,將尹司漠的手掰開,冷笑,「我告訴你,我不怕。」
「我听聞尹歆暖剛走的時候,你每日都恍惚過世,現在我看你過得挺好,看來你從絕望之中走出來了。」
他竟還有臉提她?!
尹司漠只覺得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疼痛,他握緊了拳,力道大到甚至都听到了骨頭的聲響,但是他最終還是將拳頭放下。
他的雙目猩紅,閉上眼楮。
或許他之前答應過要放過尹赫言,但是從剛剛見到他,他就知道,不可能。
尹臨之和韓佳珍,還有鄭姝瑩一听到北北出事了的消息,立刻坐了專機趕回來,北北現在病房里太多人,程綰只覺得靠近不了他。
她站在後面,對曉寧說讓她好好照顧北北,就打開門出去。
她以為會在病房外,走廊里見到尹赫言的。
但是走廊里沒有他的身影,拿出手機給他打過去,就听到了尹赫言的手機聲響在後面傳過來,回頭,看見尹赫言就站在她身後,似乎是正向她走過來。
等看清尹赫言身後的人時,程綰恍然一怔。
這兩個男人怎麼會走在一起?
他們之前應該是真的認識。
尹赫言將手機掛了,向她走過來,拉著她的手,「我們回去吧。」
程綰點頭,順從的跟著他一起離開,經過尹司漠身邊的時候,她知道他一直在看著她,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仿佛是錯失了所有的勇氣一樣,竟不敢抬頭看他。
北北的身體已經大好,被接了回去。
只是他暫時不能夠像以前那樣活蹦亂跳,這可苦了一向活潑好動的北北了。
又是一個早上,尹司漠買了花,帶著北北要他帶去的畫,開車去墓園。
他走過層層肅穆莊嚴的階梯,還沒來到歆暖的目前,卻已經遠遠的看見那里坐著一個人,他正靠在墓碑前,閉著眼楮。
他走了過去,將花束,放下來。
歆暖的目前,卻早已經有一束花了,是白色的玫瑰。
尹司漠嘴角噙著冷笑,抬頭看身邊的男人,「小暖最討厭的就是白玫瑰。」
尹赫言高大的身體似是顫了顫,緩緩的睜開眼,看了眼放在地上的白玫瑰,沒有說話。
他依然靠在墓碑前,似是最親密的戀人般得姿態。
尹司漠心里窩了一根刺,不想在小暖安息的地方動粗,只是指著下面,「給我滾,馬上滾,她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你。」
尹赫言恍然一怔,抬頭看墓碑上的女人,眸子慢慢染上一絲猩紅,他先是輕輕扯動了一下唇角,隨即揚聲大笑,幾近癲狂的笑著,「你說的對,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我,沒有我,她就不會死,沒有我,孩子也不會死……」
拳頭終于找到了力道拽緊,骨節都在咯咯作響,想爆發卻不能的感覺幾乎讓尹司漠崩潰。
「尹赫言,馬上給我滾……」尹司漠的眸子里血絲布滿,眼楮被刺的生疼,這里是最需要清淨的地方,不管里面躺的是不是她,但只要有一絲的可能,他都不會擾她清淨。
墓碑上貼著的照片,是尹司漠最愛的女子。
她還是那個模樣,最安靜的樣子,卻給了他最沉的痛。
如果時間可以倒回來,他當初不會答應放過她,不會讓她離開他,這樣就算將她囚在他的身邊,讓她恨他一輩子,也好過她就這樣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尹赫言最終是走了,帶著落寂,帶著沉痛而走。
也許他也不想打攪到在里面躺著的她。
尹司漠坐了下來,修長的指,一點一點的撫模墓碑上的女子,「小暖,你究竟是不是躺在里面?」
從墓園上下來,他給了紀尋打電話,讓他著手調查一些事。
掛了電話的他,沒有開車,在這靜謐的空間里,他靠在椅背處,閉上眼楮。
他的腦子里是程綰的臉,還有歆暖的臉,最終慢慢的重合在一起。
程綰的出現,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只是她的行為,她給他的感覺,還有,之前在醫院里,尹赫言不顧一切的阻止她給北北輸血的事。還有……
小暖走了兩年,程立和左妮卻從沒有回來看過她一次。
這些的的這些,他該去探過究竟……
如果她是她?
尹司漠只覺得自己指尖都在顫抖,還有自己腦子里那不可忽略的稱之為激動的情緒。
而如果她不是她……
那麼小暖……
你是真的已經離開了我,離開了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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